第25章掰個橘子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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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掰個橘子怎麽了
沈和心如死灰，滿腦子只剩一個念頭：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這一遭被小藥童聽去，別說金陵城那群碎嘴的世家紈絝，就連秦淮河畔的一條野狗，都要知道沈家二公子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
小藥童跪坐在打翻的竹籃旁，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師父，給蘇先生的藥全灑了。”
沈和正愁無處發洩怒氣，擡腳就把滾到跟前的藥碗踹飛老遠：“哭什麽哭，一碗破藥而已，又不是什麽瓊漿玉液。”
等等，蘇溪又病了？他心頭一緊，方才亂七八糟的念頭全拋到了九霄雲外。
一刻鐘後，思賢軒前火光沖天，炮仗劈裏啪啦炸得震天響。
沈和蹲在回廊，火折子的火光映著他眉飛色舞的臉：“咱們再點一支，你就往他院裏丟，扔在窗根底下。”
來福抱著炮仗戰戰兢兢：“二爺，這、這不太好吧。蘇先生他還病著。”
沈和一把奪過炮仗，咬牙切齒：“怕什麽！病秧子咳得下不來床，還能追出來打你嗎？”
來福哪知道他家主子心裏的苦。自從祠堂事後，沈和看蘇溪就像看殺父仇人。要不是這狐貍精整日在他眼前瞎晃悠，他能夢見那種、那種事嗎？上回，在馬場還害得他差點兒斷子絕孫……
不放兩掛炮仗去去晦氣，他往後還怎麽在金陵城立足？
來福還是覺得不踏實：“可二、二爺，蘇先生院裏怎麽半點動靜都沒有啊。”
沈和撅著屁股剛點出個火星，聽了這話，得意地一甩額前碎發：“他呀，估計嚇得鉆被窩裏哆嗦呢。”
話未說完，他忽覺後頸發涼，一股陰風貼著脊梁骨往上竄。
蘇溪就依在他身後的墻面，灰藍外袍籠著雙肩，淺碧交領半掩著蒼白的頸項。一把烏發自玉簪邊傾落，如同融化的墨玉流淌在脖側。
若非近九尺的昂藏身量，單看這副病容，就是枝頭裹霜的白梅，教人憂心稍起陣風，就要零落成塵。
“大清早的，二爺是專程過來給蘇某放煙花？”
沈和嚇得啊地尖叫出聲，手中剛點燃的炮仗像長了眼睛似的，嗖地竄上天，突然直直地墜落，飛向他**
轟！！！……
嗷！！！……
“蘇溪你大爺的！小爺的命根子啊啊啊！”
院落徹底安靜了。
*
屋裏站著的幾個小廝憋得滿臉通紅，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和整個人裹在棉被裏，就露個亂蓬蓬的腦袋瓜。他哆嗦著探出根手指頭，咬牙切齒道：“笑？再笑？等小爺真絕了後，把你們全打發到廟裏當禿驢，天天對著木魚念阿彌陀佛。”
“二爺消消氣，仔細氣壞了身子。”
蘇溪擡手示意，侍從立即躬身捧上白瓷茶盞。
茶湯裏幾朵菊花晃晃悠悠，金黃花蕊顫巍巍地漂著。
沈和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恨不得把這黃不拉幾的玩意連湯帶水地扣在蘇溪那張臉上。
這不是存心咒他嗎？！蘇溪這廝居然敢端這麽個晦氣玩意來觸黴頭。
他頂著張黑鍋臉，哼哼：“誰稀罕喝你的破茶。別把病氣過給小爺。回頭傳染了，小爺讓你天天給我端夜壺。”
蘇溪微微一笑：“二爺說笑了。我這病啊，見著您就好了。”
這話裏話外的暧昧勁，比茶盞裏扭秧的菊花還招搖。
這病秧子平日裏同大哥勾勾搭搭還不夠，眼下又來撩撥自己，當真是……
沈和一時語塞，尋不出個妥帖的形容來。只覺得蘇溪這副姿態就是畫本裏的狐妖，眼波流轉間盡是撩人春色。狐貍尾巴還不安分，見著誰都要搔首弄姿地搖上兩搖。
正腹誹著，見著紫檀案幾上擱著碟蜜橘，黃澄澄的，甚是惹眼。
這是沈遠遣人從豫章運來的，每屋皆有，縱使不吃，擺在桌頭也可為屋裏添上一脈香。
他隨手抓過一個橘子，攥在掌心。
橘皮軟中帶韌，稍一用力，便皺皺巴巴地蜷縮變形，果肉更是被擠壓得汁水橫流。黏膩的果液就順著指縫往下淌。
呸！他甩開橘子，狠狠擦了手。
“二公子想吃，蘇某替二公子掰便是。”蘇溪從碟中挑了一枚渾圓飽滿的橘子。
先掐開頂端一個小口，再順著紋路輕巧地剝開外皮。待露出裏頭晶瑩的橘肉，蘇溪用兩指撐開橘瓣間隙，指甲淺淺刺入，果汁便滲出些許。尋到橘締凹陷後，就沒入指節。
時而輕探，時而深挖。因橘絲而聯結的橘瓣也在他的指尖下漸漸松軟……
待他收手時，圓月般亮堂的橘肉成了七八枚月牙，兩兩相挨地並列在碟上，每一瓣都裹著晶瑩的果露。
他托起其中一枚，送至沈和的唇邊。因剛剝了只橘子，十指還洇染著香甜的果味。
沈和忍不住先吸一口香氣，才接過橘瓣。他向來嫌棄橘橙荔枝之類的鮮果過於甜膩，但今日的這一瓣橘子的味道格外絕妙。
他心裏頭歡喜，便將只是略微破皮、露了點汁的橘瓣整只地囫圇咽下。
“二公子，這橘子甜不甜？若是喜歡，蘇某再餵你一瓣？”
沈和猛地回過神，頓時惱羞成怒。他呸呸吐出，又抓起個帶皮橘子，惡狠狠地連皮帶肉咬下去。酸澀的橘皮苦得他整張臉皺成了包子褶皺，卻還是硬咽了下去。
“二公子，橘子要剝了皮才好吃。”
沈和抹了把嘴，硬邦邦地摔話：“小爺就愛這麽吃，你管得著？”
“可橘子皮又苦又澀，二公子這樣金尊玉貴的人，何必自討苦吃呢？”
“酸死苦死，我都樂意。”他嚷嚷著，結果喉嚨裏還卡著橘子皮，嗆得眼淚汪汪。
來福趕緊上前給他拍背順氣，嘴裏跟倒豆子似的劈裏啪啦：“哎喲我的爺啊，您這又是何必呢？去歲非要爬那老杏樹，結果摔斷腿在床上躺了半月，年初硬要學人冰嬉，掉進冰窟窿裏差點凍成冰坨子，上個月偷喝大公子禦賜的茶湯，燙得舌頭起泡說不得話。現在又跟個橘子較什麽勁。”
沈和越聽臉越黑，這蠢奴才！當著蘇溪的面把他這些丟人事兒抖落得幹幹凈凈，他二少爺的顏面往哪兒擱。
蘇溪托著腮笑道：“原來二少爺幹過這麽多不成器的事。難怪大公子時常與我抱怨，說二公子整日裏沒個正形，一點兒也不像個貴公子。”
沈和喉頭一滑，將橘子皮咽個幹凈，怒道：“放屁。我哥才不會這麽說。那你、你說，什麽樣子才算世家公子的模樣？”
蘇溪不緊不慢地數道：“其一，當如芝蘭玉樹，舉止端方。”
話音未落，沈和正撓腰窩的手僵在半空。
“其二，言談溫雅，不疾不徐。”
沈和想起自己方才的怒吼，把牙齒咬得咯吱響。
蘇溪每說一條，沈和臉色就沈一分。待說到“其十，喜怒不形於色”時，沈和氣得抓起一只橘子擲去：“都是裝模作樣，瞎糊弄人的條規。小爺才不稀罕當什麽勞什子世家公子。”
蘇溪不躲不閃，任由橘子擦著鬢角飛過，在墻上砸出一灘橙黃的果汁。
“小爺就不信扔不中。”沈和又抓起個橘子，鉚足了勁兒往蘇溪身上砸去。
“啪！”
橘子正正砸在推門而入的沈遠，在他衣袍上綻開一朵橘花。
滿室死寂中，沈遠垂眼看看衣裳上黏糊糊的橘肉，又擡眼看向僵成石像的弟弟。
沈和怔了片刻，迅疾地沖到前頭：“大哥，是他先拿橘子砸我的。他、他還罵我是沒規矩的野小子。”
蘇溪仰著白臉，氣若游絲：“大公子明鑒，蘇某這病弱之軀，連茶杯都端不穩，怎敢……”
一個惡人先告狀，一個柔弱不能自理。
沈遠深吸一口氣，肅聲道：“沈二，現在就隨我去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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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和心如死灰，滿腦子只剩一個念頭：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這一遭被小藥童聽去，別說金陵城那群碎嘴的世家紈絝，就連秦淮河畔的一條野狗，都要知道沈家二公子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
小藥童跪坐在打翻的竹籃旁，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師父，給蘇先生的藥全灑了。”
沈和正愁無處發洩怒氣，擡腳就把滾到跟前的藥碗踹飛老遠：“哭什麽哭，一碗破藥而已，又不是什麽瓊漿玉液。”
等等，蘇溪又病了？他心頭一緊，方才亂七八糟的念頭全拋到了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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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和蹲在回廊，火折子的火光映著他眉飛色舞的臉：“咱們再點一支，你就往他院裏丟，扔在窗根底下。”
來福抱著炮仗戰戰兢兢：“二爺，這、這不太好吧。蘇先生他還病著。”
沈和一把奪過炮仗，咬牙切齒：“怕什麽！病秧子咳得下不來床，還能追出來打你嗎？”
來福哪知道他家主子心裏的苦。自從祠堂事後，沈和看蘇溪就像看殺父仇人。要不是這狐貍精整日在他眼前瞎晃悠，他能夢見那種、那種事嗎？上回，在馬場還害得他差點兒斷子絕孫……
不放兩掛炮仗去去晦氣，他往後還怎麽在金陵城立足？
來福還是覺得不踏實：“可二、二爺，蘇先生院裏怎麽半點動靜都沒有啊。”
沈和撅著屁股剛點出個火星，聽了這話，得意地一甩額前碎發：“他呀，估計嚇得鉆被窩裏哆嗦呢。”
話未說完，他忽覺後頸發涼，一股陰風貼著脊梁骨往上竄。
蘇溪就依在他身後的墻面，灰藍外袍籠著雙肩，淺碧交領半掩著蒼白的頸項。一把烏發自玉簪邊傾落，如同融化的墨玉流淌在脖側。
若非近九尺的昂藏身量，單看這副病容，就是枝頭裹霜的白梅，教人憂心稍起陣風，就要零落成塵。
“大清早的，二爺是專程過來給蘇某放煙花？”
沈和嚇得啊地尖叫出聲，手中剛點燃的炮仗像長了眼睛似的，嗖地竄上天，突然直直地墜落，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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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
“蘇溪你大爺的！小爺的命根子啊啊啊！”
院落徹底安靜了。
*
屋裏站著的幾個小廝憋得滿臉通紅，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和整個人裹在棉被裏，就露個亂蓬蓬的腦袋瓜。他哆嗦著探出根手指頭，咬牙切齒道：“笑？再笑？等小爺真絕了後，把你們全打發到廟裏當禿驢，天天對著木魚念阿彌陀佛。”
“二爺消消氣，仔細氣壞了身子。”
蘇溪擡手示意，侍從立即躬身捧上白瓷茶盞。
茶湯裏幾朵菊花晃晃悠悠，金黃花蕊顫巍巍地漂著。
沈和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恨不得把這黃不拉幾的玩意連湯帶水地扣在蘇溪那張臉上。
這不是存心咒他嗎？！蘇溪這廝居然敢端這麽個晦氣玩意來觸黴頭。
他頂著張黑鍋臉，哼哼：“誰稀罕喝你的破茶。別把病氣過給小爺。回頭傳染了，小爺讓你天天給我端夜壺。”
蘇溪微微一笑：“二爺說笑了。我這病啊，見著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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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和一時語塞，尋不出個妥帖的形容來。只覺得蘇溪這副姿態就是畫本裏的狐妖，眼波流轉間盡是撩人春色。狐貍尾巴還不安分，見著誰都要搔首弄姿地搖上兩搖。
正腹誹著，見著紫檀案幾上擱著碟蜜橘，黃澄澄的，甚是惹眼。
這是沈遠遣人從豫章運來的，每屋皆有，縱使不吃，擺在桌頭也可為屋裏添上一脈香。
他隨手抓過一個橘子，攥在掌心。
橘皮軟中帶韌，稍一用力，便皺皺巴巴地蜷縮變形，果肉更是被擠壓得汁水橫流。黏膩的果液就順著指縫往下淌。
呸！他甩開橘子，狠狠擦了手。
“二公子想吃，蘇某替二公子掰便是。”蘇溪從碟中挑了一枚渾圓飽滿的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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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而輕探，時而深挖。因橘絲而聯結的橘瓣也在他的指尖下漸漸松軟……
待他收手時，圓月般亮堂的橘肉成了七八枚月牙，兩兩相挨地並列在碟上，每一瓣都裹著晶瑩的果露。
他托起其中一枚，送至沈和的唇邊。因剛剝了只橘子，十指還洇染著香甜的果味。
沈和忍不住先吸一口香氣，才接過橘瓣。他向來嫌棄橘橙荔枝之類的鮮果過於甜膩，但今日的這一瓣橘子的味道格外絕妙。
他心裏頭歡喜，便將只是略微破皮、露了點汁的橘瓣整只地囫圇咽下。
“二公子，這橘子甜不甜？若是喜歡，蘇某再餵你一瓣？”
沈和猛地回過神，頓時惱羞成怒。他呸呸吐出，又抓起個帶皮橘子，惡狠狠地連皮帶肉咬下去。酸澀的橘皮苦得他整張臉皺成了包子褶皺，卻還是硬咽了下去。
“二公子，橘子要剝了皮才好吃。”
沈和抹了把嘴，硬邦邦地摔話：“小爺就愛這麽吃，你管得著？”
“可橘子皮又苦又澀，二公子這樣金尊玉貴的人，何必自討苦吃呢？”
“酸死苦死，我都樂意。”他嚷嚷著，結果喉嚨裏還卡著橘子皮，嗆得眼淚汪汪。
來福趕緊上前給他拍背順氣，嘴裏跟倒豆子似的劈裏啪啦：“哎喲我的爺啊，您這又是何必呢？去歲非要爬那老杏樹，結果摔斷腿在床上躺了半月，年初硬要學人冰嬉，掉進冰窟窿裏差點凍成冰坨子，上個月偷喝大公子禦賜的茶湯，燙得舌頭起泡說不得話。現在又跟個橘子較什麽勁。”
沈和越聽臉越黑，這蠢奴才！當著蘇溪的面把他這些丟人事兒抖落得幹幹凈凈，他二少爺的顏面往哪兒擱。
蘇溪托著腮笑道：“原來二少爺幹過這麽多不成器的事。難怪大公子時常與我抱怨，說二公子整日裏沒個正形，一點兒也不像個貴公子。”
沈和喉頭一滑，將橘子皮咽個幹凈，怒道：“放屁。我哥才不會這麽說。那你、你說，什麽樣子才算世家公子的模樣？”
蘇溪不緊不慢地數道：“其一，當如芝蘭玉樹，舉止端方。”
話音未落，沈和正撓腰窩的手僵在半空。
“其二，言談溫雅，不疾不徐。”
沈和想起自己方才的怒吼，把牙齒咬得咯吱響。
蘇溪每說一條，沈和臉色就沈一分。待說到“其十，喜怒不形於色”時，沈和氣得抓起一只橘子擲去：“都是裝模作樣，瞎糊弄人的條規。小爺才不稀罕當什麽勞什子世家公子。”
蘇溪不躲不閃，任由橘子擦著鬢角飛過，在墻上砸出一灘橙黃的果汁。
“小爺就不信扔不中。”沈和又抓起個橘子，鉚足了勁兒往蘇溪身上砸去。
“啪！”
橘子正正砸在推門而入的沈遠，在他衣袍上綻開一朵橘花。
滿室死寂中，沈遠垂眼看看衣裳上黏糊糊的橘肉，又擡眼看向僵成石像的弟弟。
沈和怔了片刻，迅疾地沖到前頭：“大哥，是他先拿橘子砸我的。他、他還罵我是沒規矩的野小子。”
蘇溪仰著白臉，氣若游絲：“大公子明鑒，蘇某這病弱之軀，連茶杯都端不穩，怎敢……”
一個惡人先告狀，一個柔弱不能自理。
沈遠深吸一口氣，肅聲道：“沈二，現在就隨我去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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