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小爺給哥找新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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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小爺給哥找新嫂子
沈府的下人們輕手輕腳地布好菜，滿桌珍饈冒著騰騰熱氣。
“孟先生既然來了，便用些飯菜再走。”
沈遠執箸布菜，儀態端方如常。
孟軒垂眸盯著碗裏那塊嫩姜，心裏酸得能腌一缸老壇酸菜。
沈尚書待人向來周全。朝堂上對同僚溫言細語，衙門裏對下屬體恤有加，就連府中那只老黃狗路過，都能得他彎腰摸一摸腦袋，吩咐廚房多給根肉骨頭。
但自己跟了他五年零四個月又十八天，這人卻連他不吃姜都不記得。
他剛戚戚然擡頭，就見著沈遠又夾了塊姜片，轉頭卻落在蘇溪碗裏：“蘇先生近日操勞，食姜可以驅驅寒濕。”
而蘇溪溫聲回道：“多謝大公子。”
孟軒更加落寞，灰沈沈的目光從蘇溪清麗絕倫的臉上倉皇逃開，轉而追隨著沈遠的一舉一動。那修長的手指握著一雙長筷，在碗沿輕輕一擦，又轉向八寶鴨；在豆腐羹裏微微一攪，覆又點向蜜汁火腿。在滿桌珍饈間游走，就是不肯在他碗邊多停片刻。
這手，卻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孟軒想起去年春日的午後，沈遠就是用骨節分明的五指覆在他的手背上，一筆一劃地帶著他臨帖。
當時他緊張得連筆都捏不穩，沈遠的手掌卻始終溫暖幹燥，把他顫抖的手指一根根包裹住，連帶著將他那顆慌亂的心也一並攏在了掌心。
而今，卻憑空冒出個蘇先生來。
南風館裏養的狐媚子，生生把沈遠從他身邊奪了去。這人弱柳扶風的姿態渾然天成，一顰一笑都招人憐惜。最可恨是那雙眼，眼波一流轉，百般風情俱生。
可孟軒他是落敗門第出來的正經子弟，自幼讀的是聖賢書，學的是君子禮。他是學不來這樣的勾欄做派，也不屑扮出那等矯情姿態。只能咽下滿腔酸澀，任由妒火在五臟六腑間灼燒。
一旁的沈和單腳踩在紅木圓凳邊上，將孟軒情態盡收眼底。他歪著頭，露出一對尖尖的虎牙，咬著筷子偷樂。雖說他自個兒沒嘗過情愛滋味，可金陵城裏的風月軼事卻沒少聽。
憑他在秦淮河畔茶樓酒肆裏聽來的見識，這男男情愛之道，最怕的就是溫吞如水。但孟夫子這人性子擰巴得很，大哥又是個不折不扣的“中央暖爐”，對誰都春風和煦。他這個做弟弟的若不在中間丟幾顆石子，攪一攪這潭死水，怎能逼出孟軒先生骨子裏對大哥的獨占心思？
就像說書先生講的，再溫吞的茶水，添把猛火也能煮沸。
因而，他把碗往前一推，用筷子敲著碗邊：“大哥，我也要。”
沈遠蹙眉，擡手打掉他的筷子：“你要什麽？”
沈和屈起指頭，委屈地戳著桌面：“夾菜啊！你都給他們夾得碗尖尖的，都堆成小山包了，我這碗裏還空得能照見人影兒，比要飯的狗盆還幹凈。”
沈遠：“……”
沈和喋喋不休地逼問：“我究竟是不是你的親弟弟了？難道我是老爹在大雪天裏從城隍廟撿來的？還是說，其實你才是娘親從護城河裏撈上來的？我瞧話本子裏都這麽寫！”
沈遠無奈，隨意挑了幾片菜葉敷衍過去，迫不及待地打發走這個叫花子。
沈和把大哥夾來的菜嚼得脆響，意有所指地道：“今日的菜，醋擱得也忒多了些。”
沈遠皺眉：“食不言。”
“哥，你方才不也說話了？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呦，好大的二品尚書官威啊。”
“好，”沈遠放下筷子，露出和善的微笑，“那我問問你，近日功課學到哪一篇文章？”
滿桌寂靜。
沈和立刻把臉埋進碗裏，辛勤扒飯，米粒四濺，含糊道：“這米……這米蒸得真軟和。”
孟軒藏在袖裏的手不禁微微發顫。
沈遠含笑的模樣令他心醉，可眼角眉梢的溫柔卻似一道無形屏障，將他隔在千裏之外。
他不是沈家人，也不是沈遠的人，終究融不進這一室溫馨。
碗中的白飯漸漸冷透，粒粒分明地凝結成塊，哽在他的喉間，咽不下，吐不出。
*
疊石疏泉間，兀然綻出幾支丹萼。高爽亭軒後，轉出一簇新竹。
宴席散後，孟軒尚未離開，抱著一疊詩詞，踟躕在思賢軒外。
這堆紙裏夾著幾頁相思之詞，叫他如何敢呈給沈尚書過目。
肩膀忽地發沈。
沈和躍到跟前，一張俏臉湊得極近：“孟夫子，發什麽呆呢？該不會又在想我哥了吧。”
孟軒慌忙閃身避開半步，見四周無人，稍微松弛了臉色：“二公子慎言，我與你大哥清清白白。”
心裏無聲道，至少表面是清白的……
沈和自是不信，爽朗大笑：“哎喲，我可沒說你倆有啥不清白。只不過某些人吶，一見著我哥，心臟就撲通撲通地跳。孟夫子，你快從實招來，是不是惦記上我哥啦？”
“沈大人乃朝廷重臣，我不過一介布衣……”
沈和不由分說地挽住他胳膊：“那就是喜歡咯？別急啊。我是來幫你的。難道你要眼睜睜地看著狐貍精把我哥給搶走？”
孟軒紅著臉抽出手：“蘇先生才華橫溢，與大公子志趣相投，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呸！他那都是裝的。你是沒見過他背地裏那副嘴臉。就仗著我哥寵他，成天變著法子折騰我。”
說著還伸手捋平他衣裳的褶皺，忿忿道：“要我說啊，夫子你學問比他紮實，人品比他端正，就連這相貌，也比狐貍精強上百倍。”
孟軒被他突如其來的熱情嚇得後退半步：“二公子到底想說什麽？”
沈和雙手合十，長長的睫毛撲朔著：“咱們聯手吧。夫子您學問深，負責扒他的老底。我呢，就負責給大哥上眼藥。等狐貍精被掃地出門了，大哥的心思自然就……”
“不可。此等行徑，非君子所為。”
沈和翻了個天大的白眼：“行啊，你就繼續裝君子，看著大哥天天給蘇溪餵飯擦嘴。”
“大公子會給他餵飯？”
他瞧著孟軒瞳孔驟縮的模樣，樂得又添了一把柴火：“何止呢，前兒個我還瞧見大哥親手給他系披風帶子呢。狐媚子當時就這樣，說話嬌滴滴的掛著蜜，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夠了！”孟軒深吸一口氣，“二公子想要我做什麽？”
沈和立刻眉開眼笑：“簡單。今晚先幫我寫篇《論君子之道》，措辭要嚴謹，感情要動人，姓蘇的明天要查。”
孟軒：“……”
沈和忙拽著他的袖子，楚楚可憐道：“嫂子，你難道忍心看你未來的小叔子被他欺負麽？”
“嫂子”兩個字如驚雷貫耳，震得孟軒神魂俱蕩，
荒唐！他怎敢肖想沈遠？那可是……那可是……
可心底卻鉆出個聲音，細細地反駁：怎麽就不能？沈和既喚你“嫂子”，豈不是變相認了你這門親？
更何況，沈遠執朱筆批奏章的手，曾替他攏過散落的發絲；沈遠能挽弓射箭的臂膀，也曾環著他研過墨。至於沈遠飲茶時沾著水光的唇，更是……
他們之間，早就是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更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
孟軒忽然覺得，或許、可能、大概……他真的可以和他的尚書大人走到一起。
沈和猶自眨著一雙桃花明眸，眼裏閃爍著對達成“抗蘇密約”的殷切期待。丹萼花瓣片片紅艷，紛紛揚揚地飄落在他的鬢邊。
哦不，在孟軒眼裏，這些花瓣都變成了月老祠前漫天飛舞的姻緣簽，又像是洞房時的大紅蓋頭，一片片都灼在他心尖上發燙。
而平日裏讓他頭疼不已的沈家二少爺，搖身一變，成了個保媒拉纖的月老，翹著二郎腿坐在雲端，手裏攥著一捆紅線。
一股熱流自胸口湧向四肢，孟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穩穩接住了沈和遞來的拳頭。
兩手相握的剎那，他恍惚抓住了月老拋來的紅線。紅線在掌心纏纏繞繞，這頭系著自己青筋直跳的腕子，另一頭.……另一頭可不就纏在那位端方持重的尚書大人指節上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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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的下人們輕手輕腳地布好菜，滿桌珍饈冒著騰騰熱氣。
“孟先生既然來了，便用些飯菜再走。”
沈遠執箸布菜，儀態端方如常。
孟軒垂眸盯著碗裏那塊嫩姜，心裏酸得能腌一缸老壇酸菜。
沈尚書待人向來周全。朝堂上對同僚溫言細語，衙門裏對下屬體恤有加，就連府中那只老黃狗路過，都能得他彎腰摸一摸腦袋，吩咐廚房多給根肉骨頭。
但自己跟了他五年零四個月又十八天，這人卻連他不吃姜都不記得。
他剛戚戚然擡頭，就見著沈遠又夾了塊姜片，轉頭卻落在蘇溪碗裏：“蘇先生近日操勞，食姜可以驅驅寒濕。”
而蘇溪溫聲回道：“多謝大公子。”
孟軒更加落寞，灰沈沈的目光從蘇溪清麗絕倫的臉上倉皇逃開，轉而追隨著沈遠的一舉一動。那修長的手指握著一雙長筷，在碗沿輕輕一擦，又轉向八寶鴨；在豆腐羹裏微微一攪，覆又點向蜜汁火腿。在滿桌珍饈間游走，就是不肯在他碗邊多停片刻。
這手，卻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孟軒想起去年春日的午後，沈遠就是用骨節分明的五指覆在他的手背上，一筆一劃地帶著他臨帖。
當時他緊張得連筆都捏不穩，沈遠的手掌卻始終溫暖幹燥，把他顫抖的手指一根根包裹住，連帶著將他那顆慌亂的心也一並攏在了掌心。
而今，卻憑空冒出個蘇先生來。
南風館裏養的狐媚子，生生把沈遠從他身邊奪了去。這人弱柳扶風的姿態渾然天成，一顰一笑都招人憐惜。最可恨是那雙眼，眼波一流轉，百般風情俱生。
可孟軒他是落敗門第出來的正經子弟，自幼讀的是聖賢書，學的是君子禮。他是學不來這樣的勾欄做派，也不屑扮出那等矯情姿態。只能咽下滿腔酸澀，任由妒火在五臟六腑間灼燒。
一旁的沈和單腳踩在紅木圓凳邊上，將孟軒情態盡收眼底。他歪著頭，露出一對尖尖的虎牙，咬著筷子偷樂。雖說他自個兒沒嘗過情愛滋味，可金陵城裏的風月軼事卻沒少聽。
憑他在秦淮河畔茶樓酒肆裏聽來的見識，這男男情愛之道，最怕的就是溫吞如水。但孟夫子這人性子擰巴得很，大哥又是個不折不扣的“中央暖爐”，對誰都春風和煦。他這個做弟弟的若不在中間丟幾顆石子，攪一攪這潭死水，怎能逼出孟軒先生骨子裏對大哥的獨占心思？
就像說書先生講的，再溫吞的茶水，添把猛火也能煮沸。
因而，他把碗往前一推，用筷子敲著碗邊：“大哥，我也要。”
沈遠蹙眉，擡手打掉他的筷子：“你要什麽？”
沈和屈起指頭，委屈地戳著桌面：“夾菜啊！你都給他們夾得碗尖尖的，都堆成小山包了，我這碗裏還空得能照見人影兒，比要飯的狗盆還幹凈。”
沈遠：“……”
沈和喋喋不休地逼問：“我究竟是不是你的親弟弟了？難道我是老爹在大雪天裏從城隍廟撿來的？還是說，其實你才是娘親從護城河裏撈上來的？我瞧話本子裏都這麽寫！”
沈遠無奈，隨意挑了幾片菜葉敷衍過去，迫不及待地打發走這個叫花子。
沈和把大哥夾來的菜嚼得脆響，意有所指地道：“今日的菜，醋擱得也忒多了些。”
沈遠皺眉：“食不言。”
“哥，你方才不也說話了？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呦，好大的二品尚書官威啊。”
“好，”沈遠放下筷子，露出和善的微笑，“那我問問你，近日功課學到哪一篇文章？”
滿桌寂靜。
沈和立刻把臉埋進碗裏，辛勤扒飯，米粒四濺，含糊道：“這米……這米蒸得真軟和。”
孟軒藏在袖裏的手不禁微微發顫。
沈遠含笑的模樣令他心醉，可眼角眉梢的溫柔卻似一道無形屏障，將他隔在千裏之外。
他不是沈家人，也不是沈遠的人，終究融不進這一室溫馨。
碗中的白飯漸漸冷透，粒粒分明地凝結成塊，哽在他的喉間，咽不下，吐不出。
*
疊石疏泉間，兀然綻出幾支丹萼。高爽亭軒後，轉出一簇新竹。
宴席散後，孟軒尚未離開，抱著一疊詩詞，踟躕在思賢軒外。
這堆紙裏夾著幾頁相思之詞，叫他如何敢呈給沈尚書過目。
肩膀忽地發沈。
沈和躍到跟前，一張俏臉湊得極近：“孟夫子，發什麽呆呢？該不會又在想我哥了吧。”
孟軒慌忙閃身避開半步，見四周無人，稍微松弛了臉色：“二公子慎言，我與你大哥清清白白。”
心裏無聲道，至少表面是清白的……
沈和自是不信，爽朗大笑：“哎喲，我可沒說你倆有啥不清白。只不過某些人吶，一見著我哥，心臟就撲通撲通地跳。孟夫子，你快從實招來，是不是惦記上我哥啦？”
“沈大人乃朝廷重臣，我不過一介布衣……”
沈和不由分說地挽住他胳膊：“那就是喜歡咯？別急啊。我是來幫你的。難道你要眼睜睜地看著狐貍精把我哥給搶走？”
孟軒紅著臉抽出手：“蘇先生才華橫溢，與大公子志趣相投，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呸！他那都是裝的。你是沒見過他背地裏那副嘴臉。就仗著我哥寵他，成天變著法子折騰我。”
說著還伸手捋平他衣裳的褶皺，忿忿道：“要我說啊，夫子你學問比他紮實，人品比他端正，就連這相貌，也比狐貍精強上百倍。”
孟軒被他突如其來的熱情嚇得後退半步：“二公子到底想說什麽？”
沈和雙手合十，長長的睫毛撲朔著：“咱們聯手吧。夫子您學問深，負責扒他的老底。我呢，就負責給大哥上眼藥。等狐貍精被掃地出門了，大哥的心思自然就……”
“不可。此等行徑，非君子所為。”
沈和翻了個天大的白眼：“行啊，你就繼續裝君子，看著大哥天天給蘇溪餵飯擦嘴。”
“大公子會給他餵飯？”
他瞧著孟軒瞳孔驟縮的模樣，樂得又添了一把柴火：“何止呢，前兒個我還瞧見大哥親手給他系披風帶子呢。狐媚子當時就這樣，說話嬌滴滴的掛著蜜，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夠了！”孟軒深吸一口氣，“二公子想要我做什麽？”
沈和立刻眉開眼笑：“簡單。今晚先幫我寫篇《論君子之道》，措辭要嚴謹，感情要動人，姓蘇的明天要查。”
孟軒：“……”
沈和忙拽著他的袖子，楚楚可憐道：“嫂子，你難道忍心看你未來的小叔子被他欺負麽？”
“嫂子”兩個字如驚雷貫耳，震得孟軒神魂俱蕩，
荒唐！他怎敢肖想沈遠？那可是……那可是……
可心底卻鉆出個聲音，細細地反駁：怎麽就不能？沈和既喚你“嫂子”，豈不是變相認了你這門親？
更何況，沈遠執朱筆批奏章的手，曾替他攏過散落的發絲；沈遠能挽弓射箭的臂膀，也曾環著他研過墨。至於沈遠飲茶時沾著水光的唇，更是……
他們之間，早就是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更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
孟軒忽然覺得，或許、可能、大概……他真的可以和他的尚書大人走到一起。
沈和猶自眨著一雙桃花明眸，眼裏閃爍著對達成“抗蘇密約”的殷切期待。丹萼花瓣片片紅艷，紛紛揚揚地飄落在他的鬢邊。
哦不，在孟軒眼裏，這些花瓣都變成了月老祠前漫天飛舞的姻緣簽，又像是洞房時的大紅蓋頭，一片片都灼在他心尖上發燙。
而平日裏讓他頭疼不已的沈家二少爺，搖身一變，成了個保媒拉纖的月老，翹著二郎腿坐在雲端，手裏攥著一捆紅線。
一股熱流自胸口湧向四肢，孟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穩穩接住了沈和遞來的拳頭。
兩手相握的剎那，他恍惚抓住了月老拋來的紅線。紅線在掌心纏纏繞繞，這頭系著自己青筋直跳的腕子，另一頭.……另一頭可不就纏在那位端方持重的尚書大人指節上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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