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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我才不是來蹲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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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我才不是來蹲墻角

來福翻箱倒櫃地忙活,心裏直嘆氣。

大半夜的,這位小祖宗也不知抽的什麽風,先是鬧著要子時起身,後嫌熏香不夠濃,連束發的黃綢帶都解了又系,最後賭氣地從錦匣裏抽出一支玉簪來。

這是去年生辰大公子所贈。二爺向來寶貝得很,不肯輕易地插在頭上招搖。

“這件太俗,那件太艷……”他對著銅鏡折騰半晌,眼見時辰將至,只得草草披了件裘衣踏出門,“來福,你還磨蹭什麽?快掌燈。”

來福眼明手快,提起一盞繪著折枝梅的絹紗紙燈。

二人沿著回廊繞至思賢軒時,遠遠就瞧見沈遠身邊幾個貼身小廝如門神般杵在廊下,連平日裏最活泛的長福都垂手肅立,顯是裏頭正議著要事。

來福會意,自己往反方向折去,高聲嚷道:“二少爺仔細腳下,這石子路滑得很吶。”

沈和則依著墻根悄悄挪到西窗下。屋內燈火尚明,他把耳尖緊貼上窗牖。

本少爺在自己家聽墻角怎麽了。

這狐貍精住的是沈家宅子,燒的是沈家炭,連湯藥都是沈家銀子熬的,就讓他聽個聲兒,又不過分。

忽聽得蘇溪一聲輕笑,驚得他心尖發顫。

“笑什麽笑!”他立刻揚眉,“準是在笑話本少爺,不對,他又不知道我在外面,那就是在笑話本少爺白日被趙家那廝……”

繼而,傳出大哥的聲音:“蘇先生,軍械丟失一案,你怎麽看?”

“趙家與林指揮使素有嫌隙,不如先放出風聲,就說兵部已查到軍械線索與趙家有關。”

沈和聽得雲裏霧裏,頓覺索然,也覺大哥糊塗,這種事不去問幕僚,卻跑來問個只會吹笛子的病秧子。他能有什麽能耐?不過是個靠著幾分姿色,在府裏混吃混喝的閑人罷了。

他悶悶地想道,抱膝蹲著地出神。

蘇溪白日撂在他臂上的帕子焐得心口發燙。鬼使神差,他取出來對著月光細看。

帕角墜著一粒珊瑚珠,嫣紅瑩潤,像是那人唇上咬落的一抹胭脂。

呸!這可是狐貍精的東西,他就該當場撕個粉碎。

但這帕子質地精良,說不定是大哥賞給他的。如此說來,這帕子雖經了蘇溪的手,但歸根到底還是沈家的物件,自然也算是他沈二少爺的。

這般給自己找補著,他到底沒舍得撕,反倒湊近輕嗅著。

浸透絹面的冷香幽幽鉆入了肺腑,激得他膝彎發軟,順著墻頭滑坐下去,帕子卻緊緊攥在掌心。

耳力卻愈發清明,將屋裏衣料摩挲的簌簌輕響聽得真切。

“再深半寸……,”蘇溪的嗓音染上細碎的顫音,如同被揉皺的絲綢,“對,就是那處。”

大哥的聲音卻沈若古井:“別動,馬上就好了。”

蘇溪和大哥是在……

沈和喉結不自覺地滾動,心中既羞憤又酸澀,身子貼得更近,生怕錯過任何動靜。

蘇溪洩出一聲短促的抽息: “唔……大公子,輕些……”

這句猶如千鈞雷霆,轟然劈落他全身,沈和只覺得天靈蓋都要被炸開了。

守門的小廝們起初還強打精神,腰桿挺得筆直,可隨著更漏聲聲,終究抵不住困意,漸漸歪了身子倚在廊柱上打盹。或如小雞啄米,或哈欠打得下巴都快脫臼。

冷不防,他們的二少爺旋風似的踹開雕花木門:“好啊,你們在……”

沈遠的聲音如一盆冰水當頭澆下:“放肆!”

他伸臂扣住幼弟手腕,五指倏然收緊。

養尊處優的小少爺哪裏受得了這等痛楚,霎時間疼白了臉。腕骨咯咯作響間,連抽氣都帶著哭腔。

沈遠急忙撒了手,將滔天怒火壓成喉間一聲悶咳。

“哥!”沈和甩著生疼的腕子,擡眼時,看清了沈遠右手捏著一根明晃晃的銀針,針尖懸著欲墜未墜的血珠。

而蘇溪的一截白臂橫在案上,衣袖挽至肘間,銀針斜刺入腕間要穴,映得皮下青紫脈絡分明,伶仃得教人心頭發緊。

蘇溪似有所覺,不著痕跡地將手臂往裏收:“二公子是不是誤會了什麽?大公子正為在下施針,若受了驚擾,偏了落針的位置,可是要出人命的。”

沈和心中冷笑:既是施針,何必深更半夜,又何必挨得這樣近,更何必這般防備自己。說到底還不是有私情。

以他大哥的品貌家世,締結門當戶對的姻緣本是順理成章。即便鐘情龍陽,也多的是詩禮傳家的翩翩公子。何苦要招惹這個來歷不清不楚的狐媚子。既敗壞門楣,還連帶著他的名聲受累。

沈遠趨步上前,攏緊他的裘衣,耐著性子哄道:“深更半夜的,你不好生歇息,又跑來胡鬧什麽?”

沈和反駁道:“大哥怎麽不在自個房裏歇息呢?咱們府裏養的大夫都是擺設不成,他也值得你親自紮針?”

沈遠按在他肩頭的手掌發沈,嗓音裏壓著雷霆:“阿和,你還要任性到幾時?”

裹挾著怒意的聲調猶如鈍刀,直直銼進他的心窩裏。

大哥向來對他千依百順,如今卻為了個外人變臉。

“……哥,”他塌下肩膀,眼尾彎起個可憐的弧度,“我傷口疼得緊。”

他白日擦痕早已結痂,可大哥到現在都沒過問,就圍著個外人團團轉。

蘇溪取過案頭藥瓶,擡手欲遞:“這金瘡藥……”

沈和揮臂甩開:“誰要你假好心。”

瓷瓶迸裂的脆響裏,他瞧見兄長眼底浮出失望,如墜冰窟,連連擺手:“哥,我、我不是有意的。”

濃睫在眼下投出顫抖的陰影,他又補了句更輕的,“大哥,今日是我莽撞了。”

預想中的責罰並未降臨,大哥掌心的溫熱壓在了他的發頂。

沈遠揉弄整理他淩亂的額發,語氣也軟了下來:“你這回當真知錯了?”

“嗯,真知錯了,”沈和偷眼打量兄長神色,“趙家的人會不會為難你?”

沈遠屈指彈他額頭:“傻瓜,你幾時見為兄怕過他們趙家。你日後安心上學便是,別讓孟先生又來告狀。”

沈和怔怔望著大哥難得溫柔的模樣,心頭委屈還沒化開,一陣突如其來的咳嗽聲打斷了他們。

蘇溪弓著單薄的身子,脊背劇烈起伏。他咳得厲害,整個人都在發抖,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沈遠立刻轉身攙扶: “蘇先生!”

沈和幾乎是本能地上前半步,手已經探向藥箱,卻在看清蘇溪神色的瞬間僵在原地。

那人臉色白得驚人,卻在喘息的間隙朝他投來一瞥。眼中哪有半分痛苦,嘴角甚至微微上揚,分明是在炫耀。

“哥,我去叫大夫。”沈和艱難擠出字句,目光死死鎖著大哥搭在蘇溪臂上的手。

沈遠頭也不回:“不必了,阿和,你先去休息。”

蘇溪靠在軟枕上,眼尾微翹,挑釁的笑意轉瞬便隱沒在咳嗽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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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溪視角】

(咳得梨花帶雨,眼神卻黏在沈和身上):

嘖,這小傻子,我都咳成這樣了,還不來瞧瞧我?

(瞥見沈和咬牙切齒的表情,嘴角微揚):啊……生氣了?真可愛。

【沈和視角】

狐貍精為什麽一直盯著我看?

他一定是在挑釁我。

可惡!

【沈遠視角】

(內心毫無波瀾):嗯,今天也是兄友弟恭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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