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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線宰留給敦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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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線宰留給敦的信。

ask我,一個問題:該告訴敦院長的真相嗎?

隱瞞,他可以痛痛快快恨院長一輩子,甚至施加報覆;坦白,他只能痛苦擰鎖的怨他,最後那些苦楚打碎咽入腹中,不了了之。

彼時獲悉院長與敦事情原委的沈庭榆沈默無言,她又想起來家鄉了,那個安穩祥和的地方,隨後恍然驚覺:啊,其實即使在那個世界,自己國家和平發展的時光也未達百年。

只是她幸運,才出生在那個時代,那個國家。

戰後的社會是這樣的混亂覆雜,人活得太過淒苦。

那所孤兒院根本就不配稱之為孤兒院,院長也不配成為管理照顧孩子們的院長。

看見這個骨瘦如柴、怯懦無比卻有著晶亮而泛著光彩的眼睛的孩子,沈庭榆那一刻想過:啊,幹脆把他們都殺了好了?

可孤兒院不是實驗室,老師們不是實驗員。

即使再過混亂不堪遭人嫌惡,在如此貧瘠動蕩的時代,他們也是給了流離失所的孩子們一個地方活下去的人。

人來人往,熙熙攘攘,院長似乎在說很多事情、很多話,忌憚憂慮懷疑什麽都有,嗡嗡作響和蚊子蒼蠅一樣。

沈庭榆在混沌之中裝模裝樣思考片刻,隨後攤開手。

這根本就不是她該考慮的問題,沈庭榆沒有資格替他掩埋真相做出決斷。

中島敦不是沈庭榆。

他有自己的路。



這個世界的院長,果不其然還是那樣呢。

嘖,不能撞死真可惜啊。

沈庭榆窩在公園長椅上,有點蔫吧無聊,她望著天,今日晴空萬裏,陽光普照,金芒揮灑在起伏海水之中,璀璨耀眼。

她和院長進行了“和諧”“友善”的談話,最終結果就是:如果中島敦不想見他,他永遠都沒有資格去主動找那個孩子。

女人眨眨眼,在心底歡呼:好的好的,主線榆給的任務之一get√

戀愛歸戀愛,活還是要幹的!

不過算算時間,感覺自己差不多也要和那個人見面了吧。

真是一點也不期待。

從衣兜裏拿出手機編輯消息,點進社交軟件在搜索裏填上先前查好的號碼,發送好友請求。

對面通過的非常快。

點進去翻看動態,最新一條是和朋友合照的圖片,看背景是在佛羅倫薩美術學院裏拍的。

神奇的是,配文並非什麽感慨青春的文藝文案。

她把整個學校體系,從管理層到基層師生,從校園環境到內部管理,甚至連自己所學的專業都未能幸免(實際上這個說的最狠),酣暢淋漓罵個遍。

沈庭榆噗嗤一下被逗笑出聲。

號主頭像很可愛也很命苦:一個上吊的小人手握數位筆,身下各式各樣的繪圖軟件和工具散落在地板。

吊繩旁配著英語:「Hey, look! The architect's hanging herself!(快看,設計師上吊了。)」

有點瘋瘋喪喪的。

看起來是私號,平時用來分享一些自己的日常生活,順帶吐槽發洩,紓緩學業與兼職帶來的壓力。

號主很激動,先是一頓試探沈庭榆的身份以防止自己被詐騙,沈庭榆拍了自己的照片發過去。對面沈寂片刻,隨後:

〖Yuki :!!!〗

〖Yuki:[哭哭.jpg]〗

〖Yuki:小榆活啦!?〗

〖Yuki:照片我保存啦……現在科技發達真好,之前的相片被黑貓先生拿走了[哭哭.jpg]〗

〖Yuki:爸爸在東京!我現在買票回去!!〗

她沒問任何當年的事情,有沒對“死亡”的沈庭榆覆生表達疑惑,只是很喜悅地發著消息,短信提示音叮咚叮咚,像是小鳥在快樂歌唱一樣。

〖Yuki:能再次見到你,真的、真的太好了。〗

“……”

沈庭榆垂眸摩挲著手機,冷光屏在她鴉羽般的睫毛下碎成一方銀亮的光斑,神情軟和得不可思議。

沈庭榆從來不否認自己在找和室友樣貌和性格相像的人做朋友,這有什麽問題?

這不是很正常嗎?

不把她們混淆成同一人,清楚她們是獨立的個體也不妄圖加以性格塑造,這不就行了嗎。

關於穿越的事情,她和姬令曦一五一十說明過,室友抱著她嘆氣安慰,又在聽見西園寺雪乃的事情後,幹脆利落收緊圈在她脖子上的手臂,那架勢看起來是想把她勒斷氣。

栗發少女看起來快氣炸了,在看見沈庭榆唇角漫溢的笑容後,放松力氣,用著原諒出軌妻子的丈夫語氣滄桑道:「閨女,我真得帶你去看心理醫生了。」

她們去了,讓姬令曦有些欣慰的是沈庭榆沒表現出抗拒,很順從安排,這讓姬令曦高懸的心墜地些許,總歸不抵觸治療就是好事情。

結果那位享譽盛名的心理醫生非但不覺得沈庭榆有問題,反而高度讚揚其積極健康的生活態度,甚至最後大有想摒棄職業素養和沈庭榆加上通訊成為朋友的意圖。

出去後,姬令曦直接扇了沈庭榆一巴掌。

然後和聞訊而來的沈女士和榆先生談話。

這種關懷還真是甜蜜的負擔啊,是吃抹茶巴菲時會被雪頂厚實無比的抹茶粉嗆到咳嗽的、這種程度的煩惱——可想吃抹茶味巴菲的人不就是為這口抹茶粉嗎?

父母親友,那個人就這樣什麽都不要了?

陰暗晦澀在心底翻湧,受困野獸一般掙紮撕扯著胸腔,回想著那些扭曲作嘔的畫面,沈庭榆突然難以抑制地輕笑出聲。

無視路人驚懼的神色,她竭力壓抑著那抹情緒,收斂笑容。

「幫我照顧好她。」

啊啊,真是的。

荒蕪的目光飄向遠方,天邊的雲彩悠悠而過,宛若誰發出的嘆息。

光線充足到叫人昏暈,這讓沈庭榆又想起初見莎士比亞的情景,彼時她做出精神孱弱的模樣,偽裝著可憐殘破假象,恐懼無比又雀躍歡慶即將來臨的一切。

【沈庭榆】。

手指躍動鍵盤,敲擊出字符。

宣告劊子手握著的砍刀落下。

〖小榆來咯ovo:我也是喔ψ(`)ψ〗

〖小榆來咯ovo:東京有一個展會,我們一起去看吧?〗

〖Yuki:是室內生活方式展?好啊!原本我就想回國去看看。〗

〖Yuki:小榆,爸爸把當年的事情都告訴我了,有些話終於不用對著你的墓碑說啦……〗

〖小榆來咯ovo:是嗎?這話還真是讓我有些心情覆雜啊(笑)〗

〖小榆來咯ovo:雪乃。〗

〖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

敦來到了山下公園,四處張望試圖找尋找沈庭榆的身影。

午時光線足,太陽把萬物曬得暖融濃稠,公園草庭中傳來機械轉動的輕響,紮根地底的灑水裝置突然開始搖頭,細密的水霧在半空飛揚。

許是溫度太高,敦覺得世界開始融化,萬物扭曲成色斑,泥一樣黏著視網膜。

女人活潑清亮的聲線驟然刺破混沌:“敦!這裏這裏!”

在人群中感到茫然的白發少年如夢初醒,他越過草坪望向聲源,沈庭榆的手肘抵在膝上,雙手交疊於下頜,正歪著頭看著他。發絲如墨,笑意盎然,羊絨衫白得沒有絲毫雜質,光斑稀碎潑灑其上。

裝置輕輕噴灑的水霧蒸騰,水汽細微扭曲光線,模糊沈庭榆的身形。

這讓敦覺得她是一捧即將被烈日消融的雪。

敦奔跑過去,將手中的書本遞給她,莫名地他有些緊張,心神不寧——最近他總是如此,而今日尤為嚴重,像是什麽預兆。

“沈、沈小姐!亂步先生叫我把這個給你。”他嗑磕絆絆,雙手胡亂把本子遞給沈庭榆,眼神游離著轉身:

“總、總之,我……我先走了哈哈……”

身後傳來輕脆的咚響,那是指骨不疾不徐敲擊長椅木板發出的聲音,沈庭榆唇角織笑,緩慢啟唇:

“過來。”

虎的直覺,叫敦想跑。

“阿敦,坐到我身邊來。”

她的聲音明明很輕柔,中島敦卻莫名覺得毛骨悚然,像是白日撞鬼。

少年坐下了,垂著頭顱,雙腿緊緊並攏意圖把自己縮起來。

“今天是,我來到這裏的第三天。早上,我看見一個人即將被大貨車撞死。”

身側傳來緩和平靜的聲音,他小心瞥眼沈庭榆,她正漫不經心翻看著手中的書本,隨後取出夾在書頁之中的兩封信件。

女人看眼信封之上的署名,眉頭微挑,隨後把其中一封放回書頁中,另一封攥在手中。

敦觀察到她露出無奈的神情,弱弱問:

“……那,那對方有事嗎?”

“安啦,有我在的地方不會死人。”

沈庭榆雙臂一展,仰癱在長椅上:“那個人來到橫濱,是想見一個孩子,給他獻上朵鼓勵的花束,慶祝他成為一個可以守護他人的人。”

“然後我調查,得知些有趣的事情,啊。”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麽般開口:“說起來這些情報還是芥川提供的,應該是你們的太宰先生事先安排的吧?”

她不知道從哪裏抽出一個檔案袋子,遞給敦:“淩晨聽見門外傳來響聲,快遞員把這個放在門口就走了,托我給你。”

敦接過袋子,打開,做這個動作時手甚至在顫抖,他覺得自己在開啟潘多拉的魔盒,理智叫囂著不要去看,可感情上又不受控制地想打開。

紙張抽出,露出惡魔的面孔。

墜物聲混雜震徹天際的哀嚎響徹山下公園,敦從長椅上摔下,無法抑制自己的尖嘯: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

路人震驚的目光透過滿天飛揚的文件,落在他身上,又被面帶笑容的女人起身遮住。

“為什麽!!為什麽你會在這裏啊啊!!”

“院長先生!!”

他抱住頭,痛苦喊叫著,情報從檔案袋裏面滑出散落滿地,又被風撿起。

驟然間,路人收回視線,什麽也沒註意到般離開。

臂環被驟然亮起的紅線割開,沈庭榆指尖微動。

滿天紙頁被無形事物拉扯,飛鳥歸林般乖順落回女人的掌心,她轉身單膝跪地,手臂按在少年的肩膀上。

呼吸急促無比,敦被強烈的恐懼侵襲著,他想跑開,想逃離。

然而,

“看著我。”

這聲音似乎有魔力,能夠把人激蕩狂亂的情緒抹平。少年擡頭,對上雙墨藍寶般沈靜又不顯絲毫波動的眼。

莫名地,敦呼吸開始平穩,心緒逐漸安靜。

沈庭榆註視著他,評估著他的狀態,少年瑰麗的瞳孔中是無法掩飾的痛苦恐懼。

“他隨身帶著一把手槍……”

根本無法掙脫她的力度,敦也不想虎化傷害到這個人,他聲嘶力竭:

“是想來懲罰我嗎!!他要把我帶回那個地獄之中嗎?!”

“想要賣掉,去買一束花。”

「那個人來到橫濱,是想見一個孩子,給他獻上朵鼓勵的花束,慶祝他成為一個可以守護他人的人。」

少年楞住,隨後憤怒反駁著:“不可能!那個邪惡的男人怎麽可能會來做這種事情!!那個人……才不會……”

敦的話語驟然截斷。

貼在褲兜內的,臨行前太宰先生留給他的紙條開始發燙,煲著肌膚。

沈庭榆將手中的文件遞給他,溫和道:

“把情報看完,敦。”

不遠處,一對兒父子走在靠海的路上,像誰用吹泡機造出的一大一小連體泡泡般滑過敦的眼瞳。

“看完情報,把你的太宰先生留下的紙條打開吧。”

女人揉揉他的腦袋,隨後把他從地上拉起。



「呀!見字如面,此時已經有三日未見,有沒有想我啊?(*▽*)」

字條躺在敦的露指手套之中,他看著最頂端句末的顏文字,輕輕扯出笑容,那種糟糕的心情被太宰幽默詼諧的開場白撫平不少。

「阿敦已經知道,當初是他把你是老虎這件事隱瞞下來,對吧?緣由的話……嗯,不必我來說。可以確定的是,要守住這個秘密需要付出極大的努力。」

敦抿唇,突然間頭上傳來熱量。他扭頭,沈庭榆目視前方,手掌溫柔撫摸著他的發頂。

莫名的羞愧埋沒心頭,他別過臉繼續閱讀下去。

「你不必原諒他喲,不管他的信念是什麽,他對你做過的事情都是無法原諒的極惡暴行。不過你有必要知道,院長的經歷讓他堅信自己是因對蠻橫世界的怨恨才活下來的,所以他對你施加了同樣的地獄考驗。」

「這段經歷,讓你最初在我們相遇的那條河邊,沒有放棄生存。」

敦的眼眸驟然睜大,他呆楞著,理解這段話。

「在那之後,你知道痛苦為何物,以人的身份對抗暴力和惡,救助很多人。你曾經身處地獄,而地獄把你養育成一個正直的人。」

紙條到這裏就結束了。午風很輕柔,莫名地,敦有些想要流淚,他忍住酸意,想把它收起。然而一抹晶藍的光閃過,原本空無內容的紙張背面,逐漸浮現出文字。

「但是敦,有一點毋庸置疑:你走到今天,成為如此正直善良的人,是因為阿敦本身就很好。無論是否有這段宛如在地獄之中的經歷,你都會擁有這樣的光輝——在我們因尋虎而初次見面時,我就是這樣篤定的喔?」

「不要怕迷惘啦,雖然這樣說真叫人難為情啊,不過是人就會有迷茫的時刻喔?這點我也一樣的。」

中島敦懵懵睜大眼,太宰先生也會有迷茫的時刻嗎?

那個處事得體溫柔,人緣極好,能夠和武裝偵探社的大家打成一片的人,

閑暇時刻會拉著國木田先生和織田先生一起喝酒,在聚餐宴會上和大家坐在一起閑談打鬧的人,

在敦看來棘手困擾的委托他只要幾分鐘就能解決的人,

看起來永遠自由完美的太宰先生——他也會有像自己這樣惶惑的時刻嗎?

……自由……完美?

此刻,敦的腦海中有關自己的事情悄然出走了,他突然開始思考:太宰先生完美嗎?

答案是有的。

敦恍然意識到:不是的,太宰先生並非「完美的人。」

不,倒不如說那所謂“完美的人”壓根兒就不應當存在,畢竟只有仙者、那漂浮於雲端之上只能叫人臆測幻想的事物才是完美的。

無論是誰,都無法理解太宰。雖然自己就在太宰身邊,但是和他的距離卻仿佛有幾萬光年那麽遙遠。

這是中島敦曾經的想法,但他在剛剛有了不同的見解。

明明看透一切卻用瀕死體驗來追尋生活真實的太宰先生,佯裝活潑的、害怕孤獨的太宰先生,小心翼翼地和大家接觸的太宰先生,

並不完美。

因為他是人類,人類就是這樣的存在:怕寂寞,會迷惘,脆弱而不圓滿,又愚昧得堅韌著。或許罪惡多端,或許流光溢彩——這樣也挺好的不是嗎?

「我有和你說過嗎?阿敦,我很幸運,周遭的人們願意犧牲自己來把我拽出黑暗無光的泥沼,他們陪伴著我渡過寂寥的日子,叫我覺得或許並不孤獨。」

「現在的你也是喔?」

「哎呀……總之,我能說的只有普通道理而已,真正要面臨抉擇的人只有你,這件事情沒有人能夠替你出面。但是呢,無論如何,無論何種選擇。」

「無論你是否想要戰勝過去,」

「敦,大家都在呢。」

「你有逃避的權利。」

「噫,好肉麻好煽情,要是以前我絕對寫不出這樣的東西吧,感覺要吐了欸。但是呢……有人讓我知道一個道理:有些話要及時說出口,這樣在將來才不會後悔。」

「加油喔?(笑)」

眼淚不受控制,從框裏流出,敦把頭深深埋進腿彎之中,抱著腿攥著字條哭著。

等著他發洩片刻情緒,沈庭榆的聲音才慢悠悠響起:

“我是這樣認為的:院長沒有資格主動去見你。於是我把他趕走了,叫他今天晚上坐著車滾出橫濱,沒有你的允許永遠不要出現在你面前。”

她聳聳肩:“啊當然,這也只是為了讓我自我滿足而擅自做的行徑,如果你覺得不對就按照你的來。”

人是無論如何也無法逃避過往的,名為過去的魔鬼如影隨形,中島敦並非不明白這個事情,他本以為太宰先生和沈小姐會想讓他成長起來,去面對院長,去擺脫解決那些陰影,然後擁有更堅韌的心智去應付未來的挫折。

但是沒有。

中島敦對此是如何想的?

他想:我其實松了口氣。

太宰先生的體諒和安慰,給了他憐憫自我的空間,讓敦擁有個退縮的臺階。

沈庭榆給了他機會,讓現在他不用接觸院長。

可那抹緊繃感與絕望在被紓緩成短暫快意後,立刻就轉為自我厭惡。

“沈……小姐,我覺得自己很沒用。”

中島敦很沮喪。

他不覺得自己聰穎,但幼時為茍活在孤兒院,他練就了察言觀色的本領。

因此,其實他明白,大家對他的期許。也明白太宰先生和沈小姐依然想要他走出陰霾——只是在體諒。

但是他做不到,做不到現在去找院長談一談,去解開心結。

話音落下的那刻,世界驟然被按下暫停鍵般,連風都凝固了。

中島敦楞楞地,看見沈庭榆嘴角的笑容逐漸擦去。

“敦,其實我不太明白,人為什麽一定要有用。”

這聲音很輕很淡,平到沒有絲毫波瀾,註意到少年的怔楞,她露出一個緩和的笑容。

無端地,中島敦察覺到這是虛假的、宛若面具般的事物。

沈庭榆輕輕張開唇,用著宛若在夢囈般的音量問詢:

“「有用」,是什麽很偉大、很值得喜悅的事情嗎?”

然而無需誰回答,緊接著她話鋒驟轉:

“你覺得沈庭榆有用嗎?”

什麽?少年楞著。

於是沈庭榆重覆一遍:“你覺的你所熟識的那位沈庭榆,我的同位體,她好用嗎?”

她好用嗎?

中島敦被這宛若在形容什麽工具般的語氣激得蹙起眉。

“意識到了?”

見他這樣,沈庭榆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有些時刻,「有用」這個字眼和「好用」沒有任何差別。”

“我覺得[沈庭榆]在這個世界上很有用,誰都想要利用她或者……使用一下?敦你覺得這個說法能讓我高興嗎?”

沈庭榆的語氣漫不經心,尾音還帶著幾分笑意。

中島敦卻在這瞬間感覺胃部突然痙攣,那種從內臟深處泛起的不適,像細密的銀針紮進黏膜,喉間泛酸。

於是,他瘋狂搖頭。

沈庭榆就笑了,眼神溫和悠遠:

“是吧?所以哪能這樣衡量呢。”

“想要實現自我價值可以,別靠物化自己。而且啊,你是一個很好很優秀的人,不要這樣自卑。”

沒有想到會被這樣誇讚,少年的耳朵瞬間紅透了,他支支吾吾地想推脫,感覺自己難受其辭。

“其實我有些意外,你們的太宰先生沒有縮在殼裏,竟然會對周邊的人敞開心扉,挺好的。這樣想主線那瘋狂偏執的行徑也有著別樣的效果,總歸讓他和這個世界的聯系深刻很多。”

沈庭榆起身,伸了伸懶腰,突然道:

“我的友人曾教導我:愛這些情緒要表達出來,不要覺得羞恥於脫口,以至於某日讓自己後悔。但是你知道嗎?如果一個人單方面長期進行情感表達,又遲遲得不到回應的話。精神負荷會逐步累積到某種可怕的地步。”

沈庭榆的話有些讓敦無法理解,他呆呆看著沈庭榆,女人的目光幽深暗沈,似乎在註視著旁人所不能觸及的另一個世界。

莫名地,中島敦覺著這個人遙遠而琢磨不清,這讓他想起來很久以前,剛拿到“書”沒多久,經常會一個人消失的主線榆。

不,不對。

敦暗暗否決。

他們的沈小姐雖緘默寡言,神秘又不好琢磨,但這些都浮於表面。而面前這位……

中島敦甚至無法明晰她現在的情緒哪些是偽裝,哪些是真實的。

“所以,你也多給他一些感情回饋吧。等你們的太宰先生忙完回來,送他些禮物如何?說起來她有給你一張黑卡是嗎?”

話題轉變太快,於是敦只能悶悶點頭,隨後又想起主線榆給他的消費任務,痛苦皺臉,他把這苦惱和沈庭榆一說,聞言,對方直接笑出聲。

“啊,這麽點錢隨便就奢靡完了,走吧,我們去商場,你不是一直想給武裝偵探社照顧自己的大家一些禮物嗎?一起去挑吧。”

沈庭榆把文件從敦手中抽出拿走,隨後拍拍他的肩膀,輕快雀躍:“心情不好時,逛逛街適當花銷也可以成為一種不錯的排壓手段。鏡花最近在和她父母生活,就不打擾他們久別重逢了。今天我陪你吧。”

說完,她拿起手機就開始規劃路程,完全跟不上對方的思維跳躍,中島敦被這種隨性恣意與高行動能力震懾在原地,什麽情緒都恍惚起來。

“那個……院長……”

像是被釘子卡住嗓子,他艱難吶喃,隨後用力把話推出喉嚨:“我現在不想見他……真的沒關系嗎,或許我……以後也不會想見他,我這樣懦弱、一直逃避著,或許會無法滋生出勇氣……還能夠守護好大家嗎?”

[這樣的我,於今日退縮的話,還能前進嗎?]

這一刻,中島敦有了這樣的想法,驟然間,他開始發抖。

聞言,沈庭榆頭也沒擡,只是用著了然的語氣回覆:“原來如此,你在糾結這個。”

“中島敦,本來我想說:橫濱的問題遲早有一天會被解決,迎來安穩,我們這些個子高高的大人們會利落安全地斬斷一切問題,天不會塌下來,你根本無需前進,所以哪怕一輩子不去進行所謂的成長也沒問題。”

將那空白筆記本用右手拿著,預約好餐廳四人位置,在心底把主線榆又拉出來罵一遍後,沈庭榆輕快開口:

“但這不是你想要的,敦,你如今能夠問出這個問題,有些事情就已經不言而明。你只是需要調整心態、好好思考的時間,沈澱和放棄是兩回事情,休息是為了更好的前行,這並不影響什麽,別逼自己那麽緊。”

這話如同一根定海神針,讓中島敦的心神穩定下來。

是的,他已經有了自己的決斷。

“我們都如此堅信著,你能夠成長為自己想要的人,所以也請你相信你自己。”

猝不及防的暖意漫過全身,敦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只是怔在原地紅了眼眶。

然而,

一道陰涼的,夾雜著不明晰笑意的聲音,刺破這溫馨的氛圍。

“在下可以認為,您這句話是指:您對人虎傾註了期待對嗎?”

方才還蒸騰著人聲的空氣驟然凝固,灑水裝置戛然而止。

自樹林之中顯現身影黑衣人的寬袖無風自動,衣袖寒芒流轉,地面青磚竟在無聲中裂出蛛網狀的細紋。

「從來就沒有期待,何來達不達到預期一說。」

無視人虎緊張防備的模樣,灰狼般的眼眸直直盯住他身邊還在漫不經心撥弄手機的人。

像是才註意到他的存在,女人擡起眼眸。

視線撞上那對深淵般熟悉的眸子,仿佛墜入永夜。芥川龍之介胸腔起伏平穩,蒼白的唇角勾起殘月般的弧度,話音裹著冷霧般的氣息漫出:

“榆老師,好久不見。”

「羅生門」——彼岸櫻。

隨著「羅生門」的低吟,漆黑獸影如潮水漫過芥川的外套,瞬間綻成萬千墨色櫻花。花瓣旋舞間寒光隱現,美得驚心動魄,卻暗藏索命殺機。

他並未急於出手。

空氣中凝滯著無形的壓迫感,芥川的眼瞼優雅地彎起,銀灰色眼眸瞇成鋒利的弧,像是蓄勢待發的兇獸,在等待最致命的時機。

“中也先生語焉不詳,那麽我只好親自來問您這個問題:”

漆黑的獸影如潮水般翻湧,天女散花般鋪天蓋地,瞬間遮蔽了整片天。然而周遭的路人依然恍若未聞,仿佛與此處隔絕。

芥川輕聲問:

“當年您的假死,在下是否可以視為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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