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沈庭榆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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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庭榆一無所知。

偽裝者,要有騙過自己的覺悟。

「於某些人而言,控制欲與生俱來、深入骨髓,嘴上談著:我給你選擇。實際上所作所為,都在將你往她所預期的方向走。

美名其曰:我在為你考量。

我是在為你好。」

————

*普通人世界,在敦問室友有關沈庭榆的事情時,所發生的對話。

縱使置身於人群之中,沈庭榆也很難擁有歸屬感,這一點,其實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是如此的。

她鮮少展示真實的自我。

她鮮少和人深入交流。

「克制己身,不過分幹預他人的命運路線,永遠站在上帝視角,三思過後再動手,努力保持絕對的理智。」

我想,大概這就是沈庭榆的人生格言。

唉,我不缺錢,也夠聰明,雖然很想學網上那句:我不需要很多錢,我需要很多愛。遺憾的是,連愛我也不缺。

都說了我是皇帝。

抱歉,我不是故意凡爾賽,陳述事實罷了。喔,你不懂凡爾賽什麽意思,沒事,我們有世界差,忘了吧。

總之,我很無聊。什麽都不缺的人生很爽也很無聊。只能說逃個學啊,犯個錯啊,出點試卷給班主任添點賭什麽的。忙完*CMO的事情回來後,加一條:幫助生競生罵搞鄙視鏈的同行。

然而那也很無聊,高端點,整點精神追求:比如人性啊這一類的,思考思人生的意義啊啥的。

看見她的第一眼,我就喜歡她。感覺自己終於在這個無聊的塵世,遇到了心愛有趣的東西。

才智能夠跟得上我,已然難得。臉也精致漂亮,像是球型關節人偶,看著就讓我開心,大氣冷艷,那點明艷而富有攻擊性的部分被謙和而獨立於世的氣質掩蓋。

不經意間,鋒芒畢露,讓人移不開眼。

他們班挺多人都喜歡她的,然而都是聰明人,競爭壓力也夠大,戀愛只是為了消遣而非自找麻煩。既然對方不好接近,也就歇了心思,無非借著交流學業的名義欣賞欣賞她的臉。

當然,如果她疲憊了,由於那雙眼睛,會很像怨氣纏身的女鬼。

好幾次淩晨我在宿舍被窩裏刷手機刷熱了,冒出頭透氣時,就發現她帶著黑眼圈,站在床邊幽怨看我。

好在朕自帶龍氣,才不會被嚇到……

咳咳,總之。最吸引我的是,她性格太不像人類了,我沒在現實見過這種精神人外。

這個人不想融入人群,害怕和人建立聯系,竟然是出於恐懼嗎?

恐懼“失去”,沒有安全感。

盡量避免和人們建立深層的羈絆,竟是免得自己在對方將來遇見糾紛亦或是身處困境時……會產生感情陷入“幫助”還是“袖手旁觀”的兩難狀態。

而她一定會幫的,因為她憂心自己將來會後悔。

因為害怕矛盾產生和關系碎裂,以及恐懼他人命運因自己轉向更糟的愧疚心理,變成了這麽一個不與大多數人交心,游離於世界之外的怪人。

但人是群居性社會動物啊,她逃不掉的,因此我能夠感受到她的人格和心靈都在逐步扭曲:對人心有著極端的不信任感,傲慢偏執的認定自己遲早會被拋下,卻又無法摒棄人類本能。

最終只能像飛蛾赴火,一邊做好被燙傷的準備一邊靠近著。

起初我教導她凡事主動,存著隔岸觀火的心思:你是聖人嗎?我看你能夠付出到什麽地步,我看你為了迎合他人而構造的面具什麽時候會塌陷。

然而,就在我以為她會崩塌淪喪時,這個人總能奇跡般的開始自救。

還挺難死的。

我喜歡動漫,並不是出於對劇情的期待,而是因為可以在那其中見到不同世界觀下塑造出的豐富人設。太意外了,這性格太獨特了,很難在現實中收集到。

……嘖,別失落,這不是多麽值得糾結的事情,或許我也只是誰筆下的角色。

總之,在我遇見她的時候,她的人格還沒有成長到足夠找到自我出路。

但我能夠清楚:她成長的太快了,如果想把她變成我的,只能現在動手。

雖然我不常在學校,但畢竟住在一起,稍加影響,稍以誘導。

一點理解,一點在意,加上與生俱來的權勢。

動動手指,她就可以是我的,畢竟哪怕這所學校裏鮮有蠢才,也只有我看穿了她。

她會是我記憶宮殿中,最漂亮的一只蝴蝶——以標本的姿態,展翅於宏頂。

我想控制她的精神,而沈庭榆什麽都知道。

「……啊,好像也不錯?以你的能力,他們看不出問題。」

閨女,雖然很感謝你的誇獎,但這和我能力無關。

我懷疑他們會忙碌到看不出你有問題。

再說了,看出來了又能怎麽樣?沈家還敢提出質疑嗎?

大人最擅長自我麻痹,尤其在他們對現狀無可奈何時。他們拼盡全力、用盡一切手段來讓你學習,告訴你往高處走,一遍一遍告訴你:不要愧對他們的努力。

每周足夠讓你自由喘息的時間,有多少呢?

高考結束,連“送花”意識都沒有的父母,用這種愧疚式教育,來培養自己的繼承人。以“奉獻”為名,層層包裹著自己初為父母不知如何去愛,卻又期望兒女一展宏圖的矛盾和無措。

縱使你真的出了問題,大概也會精神麻痹自己:我們盡力了啊,該給的資源都給了,該付出的財力也付出了。

最可笑最悲哀的是,他們真的愛你,只是不會方式。

你看出來了,你妥協了。

「或許如此吧,但沒關系。」

【磨滅自我】

“嗵嗵”

那天,體育課上,窺見她的回答後,我停手了。

我恍然意識到,這個人從未有過一天樂於留存人世,她從母親的子宮中呱呱落地,臍帶不是維持生命的物件——而是鎖鏈。

人間煙火為手拷,肉體凡胎為牢籠,我們把天上的月亮,關在地上了。

然而偏偏是這些東西,才叫她活下去了。

體貼到冷血的,人群扮演者。

對於「留下精神遺產」的病態執著,救贖欲望實為精神寄生。

溫柔的精神暴君,理想主義的殉道者。

「救世主」

我養著她,卻不想加以塑造了。

我期待著她人格成熟那天,我想看看毛蟲破繭,終究能飛出什麽怪物。

然而意外橫生。

在知曉她穿越世界的瞬間,我就意識到:這個人和我的界限要開始明晰了。

好在我夠厲害,費勁把她的心門撬開過,穿著鞋子在裏面走過好幾圈,留下了深刻的鞋印。

不然現在我早已被拒之門外,那怎麽行呢?

沈庭榆是不會和我傾訴痛苦的,她和我說那些事情,只不過是因為她覺得我會想聽,我會想知道。

有什麽事情,只要沒有突破那個閥域,她在關門內耗後,會自己想清楚。

她在縱容、默許我再次試圖發掘她的內心。

因為我是第一個揭下她假面的人,讓她像被去了殼的蝦子般暴露在人世間,惴惴不安的恐懼著、擔憂著被我傷害。

她好奇我,她忌憚我。

也因此,她喜歡我。

別誤會,敦,這裏的喜歡指友情向的。

雖然社會態度在逐漸開放,但我是直女。

不過愛上我人之常情。

哈?你吐槽我心理變態?

請問你如何定義……

算了,懶得解釋。

總之,在她擁有那些權能後——尤其是消除記憶……

這世上就沒有她不能拋棄的人和事物了,也難有值得她自己留戀的東西。

人生對於她而言,大概很無趣,好不容易遇見我這麽有趣的人,當然舍不得輕易拋下。

於是她在給我機會,讓我追上去的機會,於此同時她也做好了我會離開她的準備。

偽裝自己,粉飾太平,好像她從未變過,我們沒有隔閡,還是和過往一樣要好。

騙誰呢。

我聽得見她內心的吶喊,那喊聲飽含顫栗,滿懷期待卻帶著惡意:

“來啊!看啊!我早就變了!你還能發現嗎?你還有辦法嗎?這一次你還能揭開我的面具嗎?”

真是的,隔著世界的距離,讓我追上去,真夠為難人的。

好在朕天資聰穎。

所謂「為他人而活」,「為他人考量」,真是一種傲慢的體貼。

“我憐憫你們,我包容你們,我能救你們。”

“我比你們強,所以犧牲我沒關系。”

天天裝的一副謙遜柔弱的模樣,結果骨子裏比誰都要傲氣惡劣。

不過也是,唯獨這樣的人才夠格做我的朋友。

她夾雜在世界的裂隙裏,縱使一路顛沛流離,最終還是會下定決心,去做這世界的黏合劑。

什麽?

喔,我現在已經沒有那樣做的機會了,有人抓住她了,攥得死死的,而沈庭榆心甘情願。

誰能夠在她心中占據什麽地位,她看過一眼便知道,她一直在選擇別人。如果真的有什麽人能夠讓她摒棄無可避免的血緣羈絆,僅憑本心去主動接近、去主動想要的話……

那麽她一生都會去愛那個人。

我曾想象過這兩個人會在最愛彼此時,一起殉情,這也沒什麽了不起的,畢竟這兩個人本來就有自殺傾向。

尤其以沈庭榆的性格,寧願一切停留在最美好最熱烈的時候,也不願意看著它枯萎。

然而他們一起走下去了。

我怎麽想?

我沒什麽想法。

硬要說的話,大概還是有點寂寞?

王者總是孤獨的,但這也沒什麽的。

我可不是她,我從不為難自己,我的朋友海了去了。

恭維我的人從這裏排到法國——這句話可未必是玩笑。

嗯?你問我她拋去束縛,真實的自我是什麽樣的?

坦白講,我沒有見到過。

別驚訝,她自己也沒有。

一個人偽裝自己十幾年,連自己都騙過了不是很正常?

但,有件事我能肯定:在樹立三觀的年紀,沈庭榆得到這種壓抑自我、讓她自覺“愧對世人”般的教育,是不是她的不幸無從考量……

但絕對是他人的幸運。

啊,你看起來不太信我?哎呀少年……

問你個問題,在我們進行這麽久的愉快交談後,你——認為我是一個“正常人”嗎?

我和她,合該是朋友,怪物就該惺惺相惜才對。

但,我祝願她,祝願我這如精神黑洞般存在的友人,兜兜轉轉堅守本心,永遠不會迷失在扮演之中。

不要被面具殺死了

***

***〖〗:為女主潛意識,主線沈庭榆沒有人格分裂,不同人格面具最後都會記憶融合,匯聚成一個人,她不打算扮演別人。

「女主在文中所有的的愧疚和自厭,是教育經歷和社會主流三觀作用與“自我欲望”的矛盾激化產生的。作者喜歡神經病偽裝成普通人orz」

***

***

***

我喜歡仰頭望天,然而無論哪裏,夜空總是漆黑一片,星星少的可憐。

醒來時,見到了那個人第一眼。

〖越相處,越希望這個人是我的。〗

但如果得不到的話,我大概會放手?

〖如何在一個人心中占據不可撼動的地位?贈予悲觀者不敢奢求的幸福世界,給予膽小鬼最熱烈純粹的愛。陪伴在缺乏安全感的人身邊,堅定不移的告訴他:我只選擇你,你是我的唯一。〗

〖然後,在這個人終於鼓起勇氣,試圖回覆你,想要和你站在一起時——以最轟轟烈烈的方式,悄然退場。〗

他或許未必會感到惋惜,也未必會因我改變,但總歸也是無所謂的事情——畢竟我又不會真的死。

有什麽關系。

〖他在最迷惘青澀的年紀,失去愛人,你所贈與的一切都足夠刻骨銘心。無數個夜晚在空蕩的房間內醒來,疑惑自己究竟有沒有擁有愛人的能力,否則為什麽在一切早有預兆後,依然讓彼此到達這樣的結局,又為何對它感到如此不甘和刻骨銘心。〗

他會怎樣想呢?

〖天生的心明明早該壞了才對,本不該因為一個人的死亡而感到空洞和痛楚,然而他還是想:你是不是怨我沒有救你,是不是怨我害死了你?所以未曾出現在我的夢裏?〗

〖可是怎麽會呢,縱然當時你想過死亡千百回,你也不認定自己會為誰真的死去:因為那將一無所有,沈默成本太高,你還什麽都沒有得到呢。〗

我們再見面的話,他在意識到後,會用怎樣的手段來對付我?

〖你怎麽會真的為他死去呢?於是再見面後,他感到震驚、茫然,憤怒和無力在心中混雜,卻無處宣洩——因為他,沒有立場。因為你,已經放下了。〗

〖你真的放下了?〗

〖想得到什麽人,應當做到:再見面時,明明你只是站在那裏對他微笑,他便覺得你是抹抓不住的影子,牢牢攥緊你的胳膊,恐懼失去你。〗

〖你要像一道難得品嘗的食材般存在,結構比螃蟹更加覆雜,味道卻更加鮮美,哪怕僅僅沾到些許味道,便覺有趣難忘。〗

〖要他使勁渾身解數,剝開你的軀殼卻仍然疑惑:明明你們已經在一起了啊,為什麽還是覺得你如此遙遠呢?為什麽你要一次次推開他呢?明明他已經很努力了啊,明明他已經在主動嘗試抓住什麽了啊?〗

有秘密當然更有意思,然而,縱使所有秘密都坦誠相待後,他卻依然琢磨不通你,興趣不就保持了嗎?

〖最後發現:唯獨你愛他,他愛你,他才能完完整整,從身到心都綁住你。〗

得不到的,有競爭關系在的,才永遠永遠是最好的,這樣的感情才能長久下去,他會很努力。

還是難以安心,壽命太長了,要是有趣的東西就這樣消逝掉,實在難過。

〖幸福來得太簡單了,僅一個全員he世界的情感,撐得過永恒的未來嗎?〗

那麽——

〖噓,這一切一切都是順其自然,全憑本能,你得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想要這樣做才行。〗

〖你得隱藏,像過往一樣,你得壓抑忍耐到唯獨自己才能賦予他抓住自己的權利那一天才行,要他心甘情願才好。〗

人是一個人出生,我是一個人長大的。在尚且短暫的人生裏就已經明白:實際上很難才能遇到對口味的人。

父母也不過是因為血緣才維系在同一屋檐下,逐漸熟悉彼此,性格各異的人們罷了,未必契合,雖然願為彼此付出一切,卻避免觸及彼此的心臟,就是這麽詭異又親密的存在。

室友,沒有借口和理由進行這般算計,也太過熟知彼此,毫無必要。

一眼就看上的東西太獨特了,也太難得到了,然而這樣才有挑戰意義。

我用愛吊著他,如同熬鷹。

你要說我卑鄙嗎?他有失去什麽嗎?

太宰敢說,他讓我留在他那個世界裏,就毫無利益算計嗎?

我這麽“痛苦”,也有過他的一份力吧?

反正我都死過那麽多次了,就這樣向我妥協好了。

〖我是不會和他殉情的,不是因為我不想,枷鎖都是自己上的,我有解開的能力了。在戴上那枚戒指之前,我想:若他想離開我的話,隨他去吧。如果最終用另一種方式離開的話,在我解決完我的事情後,某天我會去找他的——但這發展真真無聊透頂。〗

有兩句話,我永遠都不會和他說,分別是:

「請你和我活下去。」

和「請你救救我。」

太宰,不想死在水裏的人,得自己游上岸才對。

我早就抖抖身子,從東京灣裏爬上陸地了,擰幹衣服抱著胳膊,默默然望著賴在鶴見川中猶猶豫豫的人,等著他給我一個答案。

太宰墨跡半天,終於還是爬上來,抱怨嘟囔著拉著我的手。

然後我們要一起回到人群裏。

〖愛,當然可以放蕩,可以輕賤。但那些都太過簡單淺薄,乏味無趣,毫無難度。若不能熱烈到至死方休,那我還不如孤身一人。〗

如果人們,

在罪惡中相愛,

就應該愛到骨節都嘎嘎作響的程度。——《為了一夜的愛》

〖做這些事情時,我全無意識。〗

***

***

***

我有點懵。

已知,我在“離家出走”。

然後我現在坐在一家咖啡廳裏,等著什麽時候想起來那些事情再回去。

自己的世界,沒有就這樣回去的想法——最主要的是身上那些痕跡,我想盡辦法也沒除掉。

怪啊!??這就怪啊?

有系統有道具的人只有我才對,她什麽意思啊?我逗我自己嗎?未來的自己玩得太重口變態,對不起,接受不了,溜了溜了。

另外一個世界,似乎自己的處境異常覆雜,我選擇按兵不動。

隨後我有點驚訝,不是因為別的,而是我發現:如果我就這樣留在這個世界的話,今天要是想不起來,我根本沒有借口晚上不回家。

交際圈太窄了,而且全部都和太宰有人際往來,我連“去找朋友”這個理由都拿不出手。

幾乎讓我產生了一種錯覺:自己就是一座孤島,唯獨武裝偵探社和太宰那裏,我才能依靠,那才是我的歸宿。

手上的戒指也如同一種主權宣誓,將自己和他拷著一起:連帶著武裝偵探社,亦或者——這個世界?

明明無比自由,卻宛若無處可去?不對勁啊。

自己到底為什麽會同意加入武裝偵探社呢?因為太宰?

我有這麽喜歡他嗎?還是說……

有點毛骨悚然,恍惚覺得自己行走在不見五指的漆黑夜晚中,而獵手安靜等待,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正當我思考這詭異處境時,一個人突然坐在了我的身邊,打斷了我的思緒。

轉頭對上那雙明明如紅酒般醇厚,卻無端讓人覺得寒冷的眼眸時,心臟猛然停跳一拍。

我呆楞的看著他。

好美麗優雅的人,當然我楞住倒不是因為這個,我見過太多風格各異的美人了。

遇見他,如同命運邂逅般,一個想法略過理智,突兀的從心底浮現,又被我竭力掩埋:

「如果我殺了他,這世界上會不會產生永動機?」

出乎意料的興奮感和好奇心充斥了全身。

我第一次,對一個人起了殺意,僅僅是因為我好奇一個結果。

這怎麽能行呢。

他楞了一下,隨後彎了彎眼,對我展露了一個神秘而捉摸不清的笑容。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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