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構築面具發生的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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構築面具發生的瑣事。

*依然是黑時榆,延續上篇。

——

俄羅斯,克麥羅沃州。

冬日冷峻到讓人痛苦。

寒風呼嘯著掠過河面,卷起一陣陣細碎的冰屑,像是無數細小的刀片,切割著空氣。遠處的村莊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霧氣中,樹丫上的積雪厚重而沈默,仿佛壓住了所有的生機。

河邊的泥土被凍得堅硬如鐵,踩上去會發出沈悶的響聲。偶爾有幾只烏鴉從枯樹上飛起,發出刺耳的叫聲,打破了這片死寂。它們的黑色身影在灰白的天空中顯得格外突兀,仿佛是這片荒涼景象中唯一的活物。

伊斯基蒂姆卡河在荒涼中靜靜流淌。

有人在樹林中前行,黑大衣在寒風中烈烈作響,靴子底下黏著倒黴蛋的血,一步一步走著,在雪地上壓出紅印。

像是筆尖在雪白稿紙上劃出痕跡,紅線在她身後延續。

那人穿過樹林,站在河邊,硝煙味和血腥氣連帶著軀體熱量被寒風刮走,她在寂靜中註視這由於鐵元素堆積而呈現暗紅色澤的河水。

烏鴉吱兒了呱啦的叫,渾黑的女人悠然飄起,似乎是好奇在半空中,這人造的神景會以何種模樣呈現。

地脈如縱向刨開的血管般展露,河兩岸構成結締組織,河床裏的卵石被雪分的斑駁宛若內皮細胞。

血紅的河流在大地蜿蜒,冰冷美麗到了荒誕詭譎的地步。

暴力美學,理應讓人覺著血腥罪惡,沈庭榆卻無端覺得冷靜。像是世界新生伊始,天平兩端,最醜惡的善和最神聖的惡,全都混雜於此。

“河流是地球的血脈。”

沈庭榆想:這句話在此時具象化。



多年以後,醒來時一切早已到達終焉的沈庭榆,在對上那人的眼眸時,無端想起了那條血河。

沈庭榆想這人的眼還真是冷漠,秤量評估著所見的每個人的價值,明明擁有人類的軀殼,卻比亞當還要缺乏人情味兒。

若讓她比喻的話,太宰是秋日的青森,明明萬物雕零卻淒美哀柔。

而面前這個人,大概是西伯利亞的寒冬。

她懶得多想形容:反正就是冷。

沈庭榆笑了笑,心下感慨,活久了還真是有趣,看看:這不就見到了人形AI?

“您好,方便我坐在這裏嗎?”

那人輕聲問詢,面帶苦惱,看起來十分禮貌。

咖啡廳內走進了一批人,那些人身穿統一的服飾,人種各異,語言混雜,面帶著憤懣的神情,周遭攜滿包裹,看起來是一個小型旅游團。那些人和行李將咖啡廳內的空間占據了大半,巧合的是,唯獨沈庭榆身邊空出了一個位置。

他們正為交通工具的臨時損壞而抱怨。看起來似乎是導游的人,滿頭大汗握著手機,面帶悻笑,努力地安撫他們,“請稍作歇息,新的車輛隨後就到,馬上就到。”

沈庭榆眨眨眼,視線掃過身邊青年放在桌面上的隨身物品:那是個寬大的公文包,不知道裏面裝了些什麽。

“當然可以,先生,這裏是公共區域,請便吧。”

聞言,那人像是松口氣般,笑容變得真實些許,他的視線在沈庭榆無名指上戒指停留片刻,隨後移開,眼中閃過一抹深意。

費奧多爾看著沈庭榆面上的口罩,面帶擔憂的問,“您生病了嗎?”

沈庭榆笑了笑,“您就當我感冒好了,不過比起我——”面前的青年身形瘦削,皮膚蒼白到近乎病態,眼底是遮蓋不住的青色,指甲上殘存著斑駁的咬痕。沈庭榆收回視線,淡淡道“似乎您更讓人擔憂。”

沈吟片刻,她像是才意識到什麽般補充道,“啊,不,”

“我們都不需要擔憂這種事情才對。”

費奧多爾似是沒有意料到對方如此直白一樣,倏地笑了,“何出此言呢?身體健康應當很重要才對。”

一輛大巴車匆匆忙忙的停在咖啡廳外,導游如釋重負,擦了擦額角的冷汗,招呼著人們上車。在費奧多爾和沈庭榆的座位前有一個落地窗,二人可以透過窗子去看到外面的情景。

“您不去阻止嗎?”費奧多爾看著身邊的人,溫和開口。

沈庭榆支著腦袋,黑沈的眼看著那些搬運行李的人,意氣自若。

“您知道蝴蝶嗎?”

費奧多爾的眼瞳閃爍了一下。

像是對這個話題異常感興趣,沈庭榆攤開手,如同朗誦科普書般開口,“破繭成蝶,是一個完全變態的過程。毛蟲從卵中孵化,在感知到變化的信號後織出蛹來。”

“這樣啊。”費奧多爾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一樣,露出了稍感驚訝的神色,隨後自然接過了話,“在蛹的內部,毛蟲釋放出酶,將自身所有器官都融為養液,成蟲盤令‘毛蟲’長出覆眼、口器、胸足、具膜質量翅——蝴蝶所需的一切,隨後毛蟲消逝,華美的蝴蝶誕生了。”

“您覺得蝴蝶和毛蟲,還是一個東西嗎?”沈庭榆問他。

“您是想和我從生物學上討論這件事?還是從哲學上呢?”費奧多爾反問道。

“那要看您想給我什麽答覆才對。”

兩人之間的空氣安靜片刻。

墻上的時鐘滴答作響,隨著最後一個人上車,大巴車發動引擎,悠然離去。

什麽都沒有發生,然而沈庭榆,似乎什麽也沒有做。

紅瞳與黑瞳相撞,費奧多爾突然開口。

“在希臘語中,蝴蝶與靈魂是同一個單詞。”

他的聲音優雅平靜,宛若大提琴。

“psyche。”

目光追隨著大巴車離去的身影,纖瘦而骨節分明的手伸入公文包,從裏面抽出控制器,隨意地甩在了桌面上,費奧多爾似乎毫不意外:

“我本以為您對我的異能,會有更負面的態度——比如,‘寄生者’?”

沈庭榆笑著回覆。

“您明明並不在意我的評價。如果您期待我的回答的話,那我只好說:蝴蝶,多美的意象?和忒修斯之船一樣。人類探尋「自我」的路真是一場浩大的史詩。”

黑曜石般的眼瞳裏閃爍著細碎的光輝,沈庭榆開口問詢,“您曾感到茫然嗎?會有「我是誰」這類困惑嗎?”

費奧多爾搖頭失笑,咖啡廳內變得空蕩,服務員為二人放上一杯紅茶,一杯咖啡。

“人這種卑鄙的東西,什麽都會習慣的。”

他似乎回答了,卻什麽也沒表露。

“那麽,輪到我發問了:您為何心甘囿於這狹隘的港口?”

***

橫濱,地方不大,事情很多。

「為何不像莎士比亞、歌德他們那般以站在世界頂端的倨傲姿態,馳騁於天際?」

這個人,大概就是費奧多爾了,在看見他的瞬間,有些相關的信息從腦海中浮現。

他想問我的是:為何束手束腳?困在橫濱?

我想問自己的是:為何會留在這個世界?甚至和這個世界裏的人走向婚姻?

超越者,擁有比肩神明的力量,絕大多數都傲氣而自命不凡——也確實有這樣的資本。比如未經歷過失憶的蘭波,既有著身為諜報員應有的剝離情感和極端理智,又有著站在異能者金字塔頂端的人獨有的睥睨眾生。

也因此當時的他無法體會從實驗室出生起就生活在指令下的魏爾倫,後續被法國政府利用的痛苦。

針對費奧多爾的困惑,我承認有我自身思想閱歷的束縛。

未來的自己,有了那麽多權能後是怎麽想的,不得而知。但我確實惶恐自己會連累他人,他們沒有我強,可我總有無法留意到的那天。

我無法接受在意的人因為我而失去生命,亦或是人生變得糟糕透頂——尤其在唯獨我不會死的情況下。讓織田作帶太宰去偵探社,也算是在確保一些事件節點不出錯,以來保證二人的生存率。

喔,這麽一想自己確實很好拿捏?也難怪這個人會主動來找我——

……不,不。或許我也沒有自己想的那麽高尚。

我只是想逃避也說不準,逃避能力帶來的覬覦和責任,用著「反正也不是我想有的我快煩死了饒了我吧」的心態跑掉了,意圖把過往拋在身後。

但……我覺得自己跑不了一輩子的,沒有人能夠從名為過往的陰影裏逃脫——如果我不想死了,就還是要去直面它。

所以這就是自己依然留在橫濱的緣由?「戰勝自我,直面困難?」既然現在人死了我也能叫他覆活,我再跑就沒有借口了?

挺胡扯的,真給自己逗樂了。

所以,自己究竟為何會想對這個世界肩負起責任呢?

因為自己和太宰治在一起了?

可是我不覺得自己再會去主動追尋他,我有點累,也差不多該放棄了。如果我們在找“書”的路上撞見,對方顧及些情面別給我添堵我就萬事大吉了。

大概我的沈默有些久了,費奧多爾,不,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名字太長了還是叫他費奧多爾好了,似乎得到了什麽滿意的答案。

其實我一直想說,他挺裝的。

真挺裝的。

旅游團的車被破壞有他的手筆,就為了順其自然坐我身邊:這一點他沒掩蓋。新的大巴車上安了炸彈,他就等著看我反應,從而分析我的性格。

小蝴蝶,我現在殺你都不用太宰的,就是不能看見“永動機”有點遺憾。

但我挺喜歡他的理想的,要是實驗室時期的自己遇到他,會幫他也說不準,而且好像室友挺喜歡他的?

何況難得見到活這麽久的人,所以算了吧。

費奧多爾又開始了,他的樣貌延長了我的耐心,而且不知道為什麽我現在對於和人虛與委蛇似乎有著更加豐富的經驗。

……未來自己別是需要天天和人打交道吧。

***

“您有沒有想過,您現在的處境是他一手謀劃的呢?”

費奧多爾微彎眼眸,薄唇輕啟,“想必您已經發現不對了。”

“太宰君,主動向您告白了呢——就在您剛剛準備放棄對方的時候,您就不覺得奇怪嗎?”

沈庭榆的拳微微握緊,眉頭微微蹙起,內心卷起驚濤駭浪。

什麽玩意??!誰和誰告白????

誰?你說太宰治?太宰治告白??

好樣的,魔幻現實主義。

“過往在港口Mafia的時光,他既是您的精神支柱,卻也等同的,是您的軟肋、您的束縛——同時也是您的解脫手段。”

“您愛他,然而他一次都沒有回應您呢。”

這人似乎不打算把我往死路上引啊,沈庭榆漠然想,本來還以為他會說些什麽類似於:您其實是為了死亡才留存於世吧?那一類精神控制的話。

不過都沒有用就是了,她現在自己能給自己進行類似洗腦一樣的操作了,還真是神奇。

沈庭榆楞了一下,突然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麽感覺每次自己遇到問題時,都會湊巧的遇到解決方法?

潛意識告訴她:這不是一次兩次了。

費奧多爾依然在繼續,“而現在,在您離開那裏休整身體後,他卻追上來了。”

“凡事皆有目的,太宰君可算得上世界一流的說謊精,他‘愛’您,不過是為了叫您駐守橫濱——保護武裝偵探社罷了。”

“在您正對外界感到惶恐失望時,他主動追求您,讓偵探社成員給予您溫暖,不讓您和港口Mafia舊友接觸,叫您覺得:自己或許也可以有歸屬,自己可以信賴的只有他們。最後,他們就這樣收獲了這一大助力。”

「不讓您和港口Mafia的舊友接觸?」

什麽意思,在對方的情報裏,自己沒有去找過中也他們?

可那把槍……?

“沒關系。”

沈庭榆嘆息一聲,擡手摘下口罩,隨意的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有利益糾葛的關系才長久。”

聞言,費奧多爾罕見的沈默了一會兒,大概是沒有想到她是個戀愛腦。

“何況,您來找我不也帶著別樣的心思嗎?”

沈庭榆悠然起身,手指輕敲桌面,“辛苦您請客了,我要走了。”

費奧多爾笑笑,卻沒挽留,他清楚自己攔不住對方,只是道“我還以為您會厭惡情感之中夾雜算計。”

沈庭榆的眼眸望向虛空,伸手推開了門,“我倒覺得,唯獨這樣才叫我心安。”

“實際上關於這一點,我也深感意外。”

***

我猜費奧多爾原本想讓武裝偵探社陷入困境,隨後嫁禍到我身上,讓我們生出嫌隙。又或者幹點壞事,再利用書頁讓人們以為是我做的,將我暴露在大眾視野下和世界為敵,這樣即使武裝偵探社想保我也保不住,而我也會燃起仇恨。

最後我禍亂人間,和各方打一架又或者怎麽樣,造成各式各樣混亂,帶出各種異能道具和超越者,引發世界大戰。比如“大指令”什麽的(這又是什麽?從記憶裏多出來的?)

保不齊“聖劍”最後還要紮我身上,隨後他從中獲得因果,在書頁上寫下符合邏輯的文字,最後異能者消失。

然而,他沒看出來炸彈是用何種手段消失的,因為我沒用異能。有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出於鼠類的謹慎他停止了原本的計劃,轉而用心理戰來對我進行更多分析。

說話還怪柔和,不過也是。畢竟我要是不高興了或者特高興了就和他“同歸於盡”(當然最後只有他會死。)

反正我精神狀態不好,對象都是挑能殺自己的。他大概有所顧忌,所以還蠻順著我的。

我爽了。

得了精神病我覺得自己精神狀態好多了。

對於對方的挑撥離間,我沒什麽想法,只覺得有趣。

讓這些精明聰穎的人,失去一切強迫手段,只能從你的「好感度」下手,不有趣嗎?感覺自己似乎是什麽GalGame的可攻略角色,誰打通關了就給誰相應的成就獎勵。

我對太宰的好感是多少呢?

起初我沒多在意,縱使醒來後發現二人親熱的痕跡,我除了震驚害羞和不真實以外,也沒有什麽過多想法。

都說青春期會有性幻想和春夢,但不知道是不是人格缺陷,我沒有過。

雖然有一次把太宰推床上、還摸了他的喉結,也只是勝負欲作祟想扳回一局。我更喜歡柏拉圖,在誰的精神世界裏占據一方天地——最好永不磨滅,想來也是對於肉.體關系的不信任感。

太宰大概也沒有,反正我想象不出來。

他原生家庭家境不錯,但家教扭曲而嚴苛,這人脫離家族後就被黑手黨“收留”,在老瘋子還是首領的時期就開始在黑暗世界裏生活。

在進行殺戮和暴力沖突後,多數人會感到心理壓抑,需要一個發洩點,往往這時候“性”就是最好的手段,古時行軍設立妓營就有這個因素。

然而我們都沒想過這條路徑。

我熟知自己的性格,自己很難把產生羈絆的人當成發洩工具,何況這種欲望又不是不能壓抑克制,不發洩又不是會死。(在看見太宰發的那些消息前我是如此堅信的,然而現在我只想扇自己一巴掌。)縱使是一夜情,怕是也會對對方生成不必要的關註,隨後他就會變為用來對付我的武器——何況我後期有暗戀對象了。

他對這種事,大概是覺得無聊和生理厭惡,是有點潔癖在的。

所以我很疑惑,我知道情侶或者夫妻經歷這種事情很正常,但我依舊不理解:你們為什麽會是這種關系呢?

沈庭榆,你又為什麽要留著那些痕跡讓我看呢?

低頭,望著手上的戒指,黑手黨高層不缺錢也不缺乏高端時尚品,中也家裏就有一墻的包和定制正裝,再加上曾有接觸的西園寺父女對於富有設計理念的事物的關註……

我認得出這枚戒指的品牌,也清楚它所賦予的沈重含義。

手指輕拔戒指,戒指開始發燙:拔不出來。

縱然我還沒有熟悉系統面板上新增的那些功能,和系統空間內的道具,但我也明白:這有“書”的力量。

真覆雜啊,我想。

戒指刻字,是占有欲還是所屬權宣誓?這樣做是出於自身喜愛呢,還是在刷我的好感度呢?

我不知道,但在聽見費奧多爾的話過後,我突然感覺:這樣也不錯。

反正家可以回,還有了那麽多能力,總歸也是無所謂的事情。

縱然不過是出於利益捆綁,或許一切都是這個人演出來的,但:這個人離不開我了。

暗戀,又或者是明戀,以這種方式做結局。

我大概是滿意的。

現在,

我要去找中也他們了,那把手槍究竟怎麽回事,我懷疑未來的自己並不清楚。

————

*小榆:啊,我們幾年後為什麽在一起?

*太宰:我千方百計算計來的,不然你就跑了。(我喜歡你!我可主動了!)

*太宰:(你心理沒安全感開始回避型依戀了我突破自我A上去了快誇我)

*小榆:嗯……沒有真心嗎?果然是利益糾葛呢。就算是演的也行,反正就是我的了。

*太宰:

*太宰:?

「手槍是太宰放的,為了讓她去找中也他們,然後再給抓回來。」

(為什麽太宰當年只拿走了手槍?又如何讓沈庭榆感到愧疚然後任他差遣?)

*壞心眼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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