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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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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浴桶冒著熱氣,上面還撒滿了各色的花瓣。

祝平安整個人松懈下來,不經感嘆這群男人竟還有這般巧思。

她指尖劃過水面,眼眸掃過一處時頓住。

她今日幫李相宜沐浴時,浴桶那最高的木板上刻著兩個字,而現在沒有了。

他們竟還換了浴桶嗎?

一時間,祝平安思緒萬千。

她本已做好了準備與她人共用浴桶,不成想這群黑衣人心細如發。

大約是看出她心有潔癖了吧。

床榻處圍著帷帳,只靠近浴桶的位置點了幾個火燭,屋內昏黃而暗淡。

祝平安褪去衣衫,擡腳踏進了浴桶。

溫熱的水溫讓她整個人都舒緩下來,不由得閉上眼靜靜享受著。

她盡量控制著聲音,以免吵醒李相宜。

良久,屋外傳來不少人的腳步聲,緊接著便聽到了江南晨說話。

“可要吃些什麽?”

“郎君,都已準備妥當。”

未聽到趙聽淮和徐郎君的聲音,只聽一粗渾嗓音的男子恭敬的說道。

祝平安心中一緊,小心翼翼的起身換了幹凈的衣衫。

她的頭發還濕漉漉的,只得用帕子包住,隨後坐到火燭旁一點一點的擦拭著。

不多時,趙聽淮來敲響了門。

“平安,洗好了嗎?”

他輕聲詢問道。

“好了,只是頭發還沒擦幹。”她不好出屋見人。

“餓嗎?要吃些東西嗎?”

他又問道。

“不用了,我還不餓。”祝平安大聲說道。

趙聽淮嗯了一聲,整個人背對著屋門,“浴桶明日再收,裏面櫃子有幹凈的棉被,你今夜將就將就,早些睡下吧,我就在屋外,有事喚我即可。”

隨即,他大步離開。

他不說還不覺著,一說祝平安便打了個哈欠。

她放下帕子,拿木梳梳通頭發,又拿自己的木簪隨手將半幹的頭發挽起。

幸好今日戴了簪子來,若是綁了發帶,她還真不會梳頭發了。

祝平安循著櫃子打開,裏面果真有兩床幹凈的被子和枕頭。

她便在一處空地上鋪好一床被子,又將枕頭和要蓋著的棉被放好,自己盤腿坐在上面。

只留了一個火燭,其餘的全部吹滅,祝平安又忍不住的打了個哈欠。

今夜晚睡,今夜又晚睡,她這睡眠的時間可謂是全部亂套了。

念此,她展開被子,默默安慰自己道:“祝平安,早些睡覺!”

然她剛剛躺下,床榻處忽地傳來一陣小聲嚶嚀。

祝平安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

結果下一刻,李相宜竟小聲啜泣了起來。

得,睡不下了。

祝平安扯了扯嘴角,無奈起身。

她緩緩掀開帷帳,卻見李相宜蜷縮在墻角,猶如白日般把自己團成一團,小聲啜泣著。

“李小娘子?”她小聲喚道:“怎麽了?”

李相宜瞧見光亮,擡眼看了過來。

見到祝平安,她微微一怔,囁嚅著說道:“竟不是夢嗎?”

祝平安一噎,她是做噩夢了嗎?

“不是啊。”祝平安坐在床沿,扭著身子看向李相宜,“我在這裏,今日我們見過,還記得嗎?”

她總要問問看李相宜是否還記得她。

應當是記得的吧?她也不敢確定。

趙聽淮說她精神受到了刺激,時好時壞。

“不是夢嗎?”李相宜果真思緒顛倒,又問了一遍。

祝平安耐著性子拉過她的手,“你瞧,你能摸到我,怎麽會是夢呢?”

李相宜神情懵懂,她擡著頭,迎上祝平安真摯的目光,手指不自然地蜷縮起來,聲音略帶沙啞,“你叫......什麽名字?”

“祝平安,祝福的祝,平平安安的平安。”

在她身後,昏黃的燭火搖曳,照的人祥和而溫柔。

李相宜驀地伸出手,想要握住那火苗。

“別!”祝平安急忙攔下她,滿含關切的問道:“你沒事吧?又被燙到嗎?”

李相宜低頭不語。

屋外的人聽見她的驚呼急忙跑過來,趙聽淮輕敲了兩下門,問道:“平安,怎麽了?”

“沒事!”祝平安大聲喊道:“李小娘子醒了,送些吃的過來吧。”

“她醒了?”徐郎君聲音低沈,“可要趙大夫進去看看?”

祝平安想了想,瞧著她還算鎮靜,便道:“等吃些東西吧。”

“他們是誰?”李相宜嗓音粗咧,嘴唇幹澀的開始蛻皮。

祝平安扭身端來一碗水,餵著她喝了些,“是我的朋友,徐郎君是把你救出來的人,趙聽淮和江南晨都是來幫你的。”

“幫我?”李相宜語氣遲疑,緩緩開口,“如何幫我?”

祝平安不知曉徐郎君有何計劃,一時也說不出什麽。

她沈吟片刻,輕聲道:“你先把傷養好,明日讓徐郎君親自跟你說。”

祝平安在試探著李相宜,看她是否能從心裏接受去見男子。

若她還是抵觸......

祝平安心中嘆了口氣,寬慰道:“我們慢慢來,沒事的。”

片刻,門被“咚咚”兩聲敲響。

祝平安披了外衫去開門,“是誰?”

“我,你開門吧,外面只有我。”

祝平安這才松了口氣,開了門閂。

只見趙聽淮提著食盒,眼眸關切的看著她。

她往外看了一圈,江南晨與徐郎君此刻皆背對著這邊,連那些黑衣人也都轉身。

“穿的少了些,當心著涼。”趙聽淮將食盒遞給她,“可還需要什麽?”

祝平安搖搖頭,“我陪李小娘子吃些東西。”

自趙聽淮走後,李相宜便從床榻上下來。

她盯著祝平安瞧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那是你的情郎?”

“咳咳!”祝平安被自己的口水嗆住,努力拍著自己的胸口緩著氣,“你怎麽會這麽想?那是我兄長。”

窗沿下,冷月皎潔,映出三人勾肩搭背的身影。

江南晨意味深長的看了眼神色淡然的趙聽淮,嘴巴微張,卻沒有辦點聲音,“情郎哦。”

“兄長啊。”徐郎君也笑得一臉揶揄,挑了挑眉。

趙聽淮抿著唇角一言不發。

兩人對視一眼,深感無語。

李相宜起身,目光緊緊鎖定著那個擺弄碗碟的身影,她記得夢中那個溫柔的嗓音,唱著童謠哄著她。

“與你不像。”

“你都沒看見他,如何知道不像。”祝平安歪頭看她,“他是我師傅的孩子,也是我師兄,自然是我兄長。”

祝平安垂著腦袋,眼眸劃過一抹落寞。

有那麽許多的瞬間,她是不喜歡兄長這個詞的。

隨即她擡起頭,笑意盈盈的看向李相宜,“好了,過來吃些東西吧。”

李相宜沒動,她眼眸盯著火燭,輕聲道:“我家在南方,父母養著百畝土地,還算富庶,我......私奔出來的。”

她現在情緒穩定了很多,也想起來了很多事情。

看著祝平安,莫名的,她想說說話。

“他是我表哥,就和......你門外的那個兄長一樣。”

祝平安張了張嘴,一時無言。

她這話意有所指,仿若在告誡什麽。

說什麽呢?說李相宜與她表哥私奔這種事情絕對不會發生在她和趙聽淮身上嗎?

可人家未必是這個意思。

她攏了攏衣袖,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李相宜神色平靜,輕聲說道:“我們自幼一起長大,青梅竹馬,本該定下婚約的,只是我父母貪戀富貴,要將我送到府城為妾,我去求表哥救我,他說要帶我私奔,尋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長久的生活。”

一般話本子到了這裏,無非是負心人的故事。

祝平安心中有些了然。

“到了廣平府,他給我下了藥,把我賣進了倚紅樓。”

李相宜眼尾泛紅,面目已有猙獰之色,“他說,聘為妻,奔為妾,他有更好的妻子,要把我這個妾發賣出去。”

“呵!”李相宜冷哼一聲,“奔為妾?他從一開始就想好了要把我賣掉!”

祝平安微微蹙起眉頭,“青梅竹馬長大的情分,他竟如此狠心嗎?”

“是啊,青梅竹馬長大的情分,在富貴面前什麽都不是。”

李相宜笑著笑著就哭了出來,淚水浸潤了面龐。

她忽地靜默下來,怔楞片刻,望著祝平安說道:“你可知我在倚紅樓經歷了什麽?”

“老鴇拿著沾了鹽水的鞭子抽打我,拿針戳我,把我關在小黑屋裏不見日光,沒有飯菜也沒有水。”

李相宜滿臉驚惶,仿若自己還在經歷這些。

“你知道十幾個男人跟你共處一室是什麽感覺嗎?你知道他們笑得惡意淫淫,手在你身上擦過是什麽感覺嗎?他們趴在你的身上,一個下去一個上來,來來回回,是什麽感覺嗎?”

祝平安越聽越驚恐,她無法想象這些,更是難以接受。

忽地,李相宜一個猛撲過來,雙手緊緊掐著她的脖子,怒目圓睜的看著她,惡狠狠的說道:“為什麽我要經歷這些?為什麽不是你?你明明也有兄長,你明明比我更漂亮,為什麽偏偏是我!”

祝平安被她掐的喘不過氣,手腳亂撲著,卻還是抵不過她。

“砰!”

不知什麽東西被她撫在了地上,下一刻,門被人從外面踹開。

“平安!”

“平安!”

“祝小娘子!”

三個人影飛快的跑進來,趙聽淮見屋內情形,心中驀地一陣刺痛。

他上前一腳踢翻了李相宜,將李相宜踢到了床榻邊,身子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忽然覺著呼吸順暢的祝平安摸著自己的脖子,淚眼婆娑的看著趙聽淮,一陣後怕,“我......”

趙聽淮的將輕輕扶住她的肩膀,將她抱在懷裏,不斷輕撫著她的脊背,“沒事了,沒事了。”

他後怕的抱著她,不敢想象自己若是再晚一步會怎樣。

江南晨扯了帷帳把李相宜綁好,與徐郎君一同將她控制著。

“沒事吧?”江南晨緊蹙著眉,擔憂的望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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