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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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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放開我!放開我!你們都是騙子,都是騙子!”

李相宜掙紮著,嘶聲力竭的喊著,她面色陰沈,目露兇狠,祝平安。目光如炬般的緊盯著祝平安。

待祝平安緩過來,滿腦子想的都是劫後餘生這個詞。

她不理解為什麽?為什麽李相宜會突然憤怒起來,要把她作為報覆的對象。

祝平安緩緩擡起頭,眼眸裏的驚恐還未散去。

趙聽淮蹲下身來,輕柔的撫著她的頭發,“別怕,沒事了。”他胸口起伏劇烈,儼然被嚇的不清,只是強行鎮定著。

“擡起頭來,讓我看看你的脖子,好不好?”

祝平安照著他的話去做,只見脖子上五指印痕格外清晰。

他神色冷峻,眼眸劃過一抹冷意,手上動作卻很輕柔,仔細看著每一處,“還好,抹兩天藥就會消了。”

“嗚嗚嗚!”江南晨不知從哪找了塊布塞進了李相宜的嘴裏。

徐郎君見祝平安的情緒逐漸冷靜下來,斂了面容擔憂,冷漠的看著李相宜。

他微瞇雙眼,心中對李相宜遭遇的憐惜全部消散,上下打量著她,猶如在打量死物,他冷冷開口,“李相宜,欲把西湖比西子,濃妝淡抹總相宜【1】,這名字甚好,只是人太惡毒,配不上這個名字。”

李相宜本就被困在自己的遭遇裏,聞言更是惱羞成怒,猛地便要起身撲過來。

不想江南晨一腳踩在她的手背上,居高臨下的說道:“你剛剛兩只手都碰了我家小妹。”

祝平安覺著好些了,緩緩起身走到李相宜面前,她苦著臉緘默不語,端詳了她半天。

屋內,三人戾氣滿布,厚重而壓抑。

祝平安恍然未覺,她輕聲問道:“其實,你更漂亮。”

她咽了咽口水,問她道:“為什麽會討厭我?”

這點她實在想不通。

江南晨將取出布條,攔著祝平安不讓她靠近。

“呵。”李相宜緊緊盯著祝平安,“你我同為女子,憑什麽我就要遭遇這些。”

“她這是無差別的恨上了所有人。”徐郎君淡淡道,他看向祝平安,愧疚道:“祝小娘子,此事是我對不住你。”

祝平安搖頭,她很清楚,“此事與你無關,我們都是好心,只是想錯了人心。”

她說著便笑了,“就當長個教訓,不能輕信一個人。”

倏地,趁著所有人都不註意,李相宜一只手攥緊拳頭,整個人奮力的砸向木柱。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祝平安的眼睛被一雙溫熱的手遮擋住。

與此同時,李相宜緩緩滑落在地,臉上露出釋然的表情,“我......我還有清白......”

話音剛落,她便閉上了眼睛。

趙聽淮連忙抱起祝平安,眼神覆雜的看了一眼江南晨,隨即跑向了屋外。

江南晨雙手叉腰,無奈的嘆了口氣,“也是個悲慘的女子。”

隨即,屋內進來兩個黑衣人。

徐郎君看了一眼李相宜的屍體,淡淡道:“好好收殮,找個地方埋了吧。”

他固然同情李相宜的遭遇,清白名節於女子而言比命還重要,而她此番遭遇,只怕早沒了活下去的意願。

但從心裏講,李相宜偏去動了祝平安。

人有親疏遠近,他自然也得站在祝平安這邊。

故而那點同情便只剩下這最後的收殮。

“平安。”趙聽淮一路抱著她到馬車上,拿著厚厚的毯子給她蓋上,“沒什麽,別害怕。”

卻見祝平安一臉呆楞,“她......死了嗎?”

“不知道。”他當時沒太註意,只顧著與江南晨打個招呼便抱她出來。

祝平安久久未回神,她沒想到李相宜會尋死。

剛剛還活生生的一個人,下一刻便要去撞柱子。

趙聽淮輕輕拍了拍她,壓低聲音道:“別去想了,她......過不了心中的坎。”

李相宜,早已被自己蒙蔽住了。

“我能理解,同為女子,若我遇到這種事情,或許在進倚紅樓的那一刻,就會尋死了。”祝平安笑得慘淡,低著頭不去看他。

當初若非陰差陽錯的倒在南山堂門前,她的命運不知道會壞成什麽樣子。

趙聽淮坐在她身旁,搖了搖頭緩緩說道:“不會,你這麽聰明,一定能從裏面逃出來,不會有任何事情的,而且......我也不會讓你發生這種事情。”

“李相宜她......遇人不淑。”

祝平安靠在他懷裏,不再說話。

她現在很累,累的只想閉上眼睛,什麽都不去想就好像這一切沒有發生過。

李相宜的遭遇是一連串的,她的父母,她的表兄,都為她的遭遇添了一把柴,而後越燒越旺。

“小平安?”江南晨站在車外,輕聲喚道。

祝平安睜開眼,掀開車簾,滿臉疲憊的望著他,神情麻木的問道:“大哥,我們今晚回家,好嗎?”

她不想再問李相宜了,那個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徐郎君隨後跟來,聞言便道:“可以,江郎君拿著我的令牌便可開城門。”

隨後,他沖著祝平安拱手揖禮,“祝小娘子,今夜受驚了。”

“沒事。”祝平安溫和笑著,“徐郎君也不能提前預知不是?”

趙聽淮開口道:“徐郎君,我們先回去了,明日再商討吧。”

——

徐郎君的令牌果真管用,只給守將看了一眼,城門便被打開。

祝平安靠在趙聽淮的懷裏昏睡著,一路未醒。

“你打算怎麽辦?”江南晨嘆了口氣,悄聲問他道。

趙聽淮不解,“什麽怎麽辦?”

“都......都這樣了,你不打算給小平安一個交代啊?”江南晨驚了,指著兩人抱在一起的親密姿態瞪大了眼睛。

他雖篤定趙聽淮有這心思,但男女授受不親,趙聽淮總要有個表態。

趙聽淮靜靜坐著,看他這般著急的模樣,不禁笑道:“過兩日,待伯父伯母搬過去,我便正式上門提親。”

“你心中有數就好,你也看到了,女子不管怎樣都是吃虧的。”

李相宜就是個例子。

江南晨慵懶的靠在車壁上,瞇著眼看向趙聽淮,說道:“女子名節,被圈在一個圓裏,出不來也進不去。”

“你打算做什麽?”

趙聽淮看他樣子,便覺不對。

這人明顯是要幹些什麽。

“總不能讓小平安白白受驚吧。”江南晨沒否認,“李相宜死了,害她的人還好好活著。”

冤有頭債有主,報仇找最源頭。

趙聽淮挑了挑眉,“我明日去找徐郎君,他也該有些誠意才是。”

兩人各想各的法子,相視而笑。

——

車輪在青石板路上緩緩走著,耳邊“吱呀吱呀”的聲音在靜寂的街道分外清晰,恍若祝平安初到廣平府時到處躲藏的那夜。

她還記得那個更夫,面色兇悍,墨如黑炭,懷中的肉餅一如既往的噴香,只是.....有血腥味。

被他發現了!

祝平安坐在地上,雙腳用力不斷瞪著,衣衫蹭著地面摩挲著,她驚恐的瞪大眼睛。

倏地,那更夫忽然換了一張臉,是李相宜!

她猛地俯身,十指緊緊掐著祝平安的脖子。

“啊!”

祝平安睜開眼,明媚的陽光灑在帷帳上,窗戶半開著,外面新開的花香悠悠的飄進來,沁人心脾。

“平安!”一人急忙跑過來掀開帷帳,目露擔憂的看著她,柔聲道:“怎麽了,做噩夢了嗎?”

是杳娘。

祝平安原本吊著的心松了下來,大口的喘著氣,目光呆滯。

她無力的坐起來,低垂著頭回憶著夢裏的場景。

昨夜何時回來的她都不知道,如何回到房間的也不大記得。

就連......身上的衣服怎麽換的,也記不起來了。

只有李相宜,她掙紮的面容在腦海裏分外清楚。

杳娘見她不說話,轉身拿帕子浸了水後擰幹,隨後坐在床沿上,輕柔的擦拭著她額頭的汗水。

“你們半夜才回來,我聽到動靜起來看看,見聽淮抱著你,說你受了驚。”杳娘忍不住蹙眉道:“你夜裏發了燒,嘴裏一直喊著不要不要的,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怎得去徐府住了一晚受了驚嚇?”

祝平安聞言扭頭,下意識的隱瞞道:“沒什麽,趙聽淮呢?”

她急忙轉移話語,腦袋朝外面探了探。

杳娘見她避而不談,也不生氣,只眉眼間染了幾分郁色,“他守了你一夜,剛去歇息。”

想了想,她還是忍不住說道:“徐府是世家大族,府裏不知有多少不幹凈的東西,你若是真撞見了什麽,千萬要說出來,咱們去香山寺請大師驅驅穢氣。”

祝平安有些心虛的摸了摸鼻子,她雖不是撞見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大差不差的說起來也能靠邊算上,只是不能同杳娘說。

她思索著昨日的事情,稍作思忱後,對著杳娘說道:“真的沒什麽,只是遇見了一條大狗,兇悍的很,我有些害怕。”

李相宜雖不是狗,可她掐她脖子,以怨報德,這麽隨便說說應無妨。

“那便起來吧,今日大名府那邊的大夫來了,在伯母診脈,你也去看看。”杳娘無奈,摸了摸她額角被汗水浸濕的碎發,“往後再遇到大狗,便躲遠些。”

祝平安嗯了一聲應下來,心想著自己以後定要遠離這些情緒不大穩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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