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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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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空氣中彌漫著面條湯底的鮮香、煎蛋的焦香以及現煮咖啡的醇厚氣息。兩人相對而坐,碗裏熱氣裊裊升起。

顧傑幾乎是虔誠地捧著那只盛滿面條的碗,深深地嗅了一下。他低下頭,大口地吃著面條,像是要將這暌違多年的滋味連同滾燙的回憶一並吞入腹中。鼻子不受控制地一陣陣發酸,眼眶迅速泛紅,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悄無聲息地滴落進泛著油花的湯碗裏。這個味道…一點都沒變…還是楚蕭的味道…

“顧傑,”楚蕭低沈的聲音從對面傳來,“頭都要掉進碗裏了。”

顧傑猛地一驚,慌忙吸了吸鼻子,擡起手臂,胡亂地擦了一把臉,含糊地應道:“哎呀!沒…沒事!是…是湯太燙,熱氣…熏到眼睛了!”他手忙腳亂地抽了幾張紙巾,用力按在眼睛上,試圖掩蓋那洶湧的情緒。

待他平覆了一下呼吸,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擡起依舊有些發紅的眼睛看向楚蕭:“好吃!真的特別好吃!”

楚蕭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深邃:“是嗎。”

“嗯!”顧傑用力點頭,“你煮的面條…還和高中時候的味道一模一樣。”只是這笑容,終究帶著幾分勉強和揮之不去的酸楚。

楚蕭輕輕挑眉,用筷子撥弄了一下自己碗裏的面條:“我好像…也就只會煮面條這一樣拿得出手了。”

“啊?”顧傑楞了一下,隨即好奇地追問,“那…你在國外那麽多年…也天天煮面條吃啊?”

“難道你不是?”

“我?”顧傑聞言,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臉上露出一個略帶窘迫的傻笑,“我…我只會泡方便面,點外賣比較多。不過那邊外賣放在公寓樓下經常會被偷,而且送得超級慢,等送到了都快涼透了!”

“那我比你運氣好些。當時的房東太太是華人,她很照顧我,經常會邀請我去她家吃飯。當然,條件是飯後得給她那個調皮的兒子補習功課。”

聽到這話,顧傑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他沈默了幾秒,終於鼓起勇氣,擡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楚蕭,“楚蕭…你當年選擇出國…是…是因為我嗎?”

楚蕭擡起眼,迎上顧傑那雙充滿不安和愧疚的眼睛:“不是。”他避開顧傑的視線,低頭看著碗:“那是公司早就安排好的調動,去國外總公司進修。那天晚上…本來就是預定的航班。”他輕描淡寫地將那個可能改變一切的夜晚歸結為“巧合”。他不想讓顧傑背負更沈重的心理負擔。那個傻小子,已經夠可憐了。至於自己當時差點放棄一切的沖動,就讓它永遠埋藏在心底吧。

“這樣啊…”顧傑喃喃道,心裏像是松了一口氣,卻又莫名地空了一塊。他低下頭,默默地繼續吃著碗裏已經有些涼了的面條。

“嗯。”楚蕭應了一聲,“快吃吧,面要涼了。”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都沒再說話。餐廳裏只剩下細微的咀嚼聲和碗筷碰撞的輕響。顧傑吃得格外認真,最後甚至端起碗,將剩下的面湯也喝得一幹二凈。

“我去洗碗。”顧傑放下空碗,站起身,伸手去拿楚蕭面前的碗筷。

楚蕭有些意外地擡眼看他,眉梢微挑:“你會洗碗?”

顧傑像是被小瞧了似的,立刻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一個“你別門縫裏看人”的表情:“會!怎麽不會!洗個碗而已,手到擒來好吧!”

“那好吧。”楚蕭不再堅持,站起身,“有電腦嗎?我需要用一下。”

“有的!”顧傑連忙指向臥室方向,“就在臥室斜對面那間書房,桌上那臺就是。”他端起碗筷,走向廚房的水池。

“好。”楚蕭應道,轉身,向書房走去。

廚房裏,顧傑打開水龍頭,嘩嘩的水聲響起。他低頭看著池中的碗筷,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這樣尋常的一天,這樣簡單的午餐,這樣自然而然的分工…仿佛他們之間,從未有過那漫長的十年分離。

書房光線被厚重的遮光窗簾隔絕了大半,只有幾縷頑強的陽光從縫隙鉆入,在空氣中形成幾道光柱。巨大的液晶屏幕散發著幽藍的待機光芒,是整個昏暗空間裏最亮的光源。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腳步聲,白羊毛沙發矮矮地陷在地毯裏,像一團團柔軟的雲朵。

顧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廚房沖回來,一把推開書房虛掩的門,他目光急切地掃向房間中央。

楚蕭正慵懶地斜靠在那張最大的白色羊毛沙發裏,長腿隨意地交疊著,膝蓋上放著顧傑的筆記本電腦,聽到動靜,他緩緩擡起頭,目光從屏幕移向門口略顯狼狽的顧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額…那個…”顧傑喘了口氣,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視線掃過自己這個與其說是書房不如說是終極娛樂窩的房間,試圖解釋:“我…我一個人住…也沒那麽多講究…就…怎麽舒服怎麽來了。”

楚蕭沒有評價,只是將電腦輕輕合上,放在一旁的零食桌上,然後拍了拍自己身邊的沙發空位,聲音在昏暗的光線裏顯得低沈而富有磁性:“過來。”

顧傑像得到指令的小狗,立刻乖乖地走了過去,站定在楚蕭面前,微微低著頭。

楚蕭擡起眼睫,目光在顧傑臉上停留了幾秒,又緩緩掃過這個充滿個人印記的空間,突然開口:“如果我說…我不喜歡這個房間呢?”

顧傑楞了一下,眼睛迅速眨巴了兩下,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脫口而出:“隔壁還有一間空著的!采光特別好!你…你喜歡什麽樣的?簡約的?還是…還是那種有整面書墻的?都可以!按你喜歡的來裝!”他語氣急切,眼神裏充滿了“只要你肯留下,怎樣都行”的懇切。

楚蕭看著他這副恨不得立刻把房子拆了重裝的樣子,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眼底最後那點清冷也化開了。他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落回那塊巨大的屏幕,語氣緩和下來:“這麽大的屏幕,不用來看電影,倒是可惜了。”他側過頭,看向顧傑,“找個電影看?還是…你今天有其他安排?”

“沒有!完全沒有安排!”顧傑立刻搖頭,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你想看什麽?我片源很全的!”

“《廊橋遺夢》吧。”楚蕭淡淡地說出一個名字。

“好!我這就找!”顧傑應聲而動,快步走到屏幕前的控制器旁,彎腰熟練地操作起來。

楚蕭則重新拿起膝蓋上的電腦,指尖在觸摸板上滑動,繼續處理未回覆的郵件。

顧傑很快找好了高清片源,又忙不疊地跑去廚房,端回兩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和一些零食飲料,小心翼翼地放在零食桌上。然後,他規規矩矩地坐在沙發另一頭,雙手放在膝蓋上,眼巴巴地望著楚蕭,等待他結束工作。

楚蕭快速敲下最後幾個字,合上電腦,將其放到一旁。他站起身,走到顧傑身邊,並沒有立刻坐下,而是伸出手,掌心溫暖地覆上顧傑柔軟的發頂,輕輕揉了揉。“不拉窗簾嗎?”他低聲提醒,目光掃向依舊透光的窗簾縫隙。

“啊!對對對!忘了!”顧傑像是才反應過來,一下子從沙發上彈起來,幾乎是跑到窗邊,“嘩啦”一聲,將厚重的遮光窗簾徹底拉嚴實。房間瞬間陷入一片適合觀影的昏暗,只有屏幕的光成為唯一光源。

兩人重新在沙發上坐下。顧傑先是規規矩矩地坐在自己那邊,心跳卻越來越快。他偷偷用眼角餘光瞟著楚蕭近在咫尺的側影,內心掙紮著,身體開始像蝸牛一樣,一點一點地,極其緩慢地朝著楚蕭的方向挪動。

楚蕭看似專註地盯著屏幕,眼角的餘光卻將顧傑這小動作盡收眼底。他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終於在他挪到某個臨界點時,轉過頭,目光直接捕捉到顧傑那偷偷摸摸的視線:“過來。”

顧傑立刻擡起屁股,毫不猶豫結結實實地挪到了楚蕭身邊,兩人大腿緊貼在一起。

楚蕭自然地伸出胳膊,繞過顧傑的後背,將他攬入自己懷中,讓他的頭靠在自己肩窩。然後,他側過頭,在顧傑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低聲問:“滿意了?”

額頭上傳來的溫熱觸感讓顧傑渾身一顫,他仰起頭,望向楚蕭近在咫尺的臉龐,那雙深邃的眼睛在屏幕光影的變幻下顯得格外迷人。被幸福和渴望沖昏了頭腦,顧傑突然伸手捧住楚蕭的臉,不管不顧地,深深地吻了上去!這不是一個淺嘗輒止的吻,而是個熱烈的法式深吻,唇舌交纏,氣息交融,直到兩人都氣喘籲籲才分開。

顧傑眼神迷離,胸口劇烈起伏,心裏卻帶著一絲得意的倔強:這十年,靠著回憶和想象,早就把所有的親吻和擁抱都在腦子裏和你演練過無數遍了!他現在只希望,能有機會將那些想象中的親密,一件件變成現實。

楚蕭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吻得有些怔忡,隨即眼底漾開更深的笑意。他用指腹輕輕擦過顧傑濕潤的唇角:“好了…看電影吧。”他拿起遙控器,熟練地將進度條往回拖了一點,剛好回到他們因親吻而錯過的那段劇情之前。

屏幕的光影重新流淌起來,映照著沙發上相互依偎的兩人。顧傑心滿意足地靠在楚蕭懷裏,感受著他沈穩的心跳和溫暖的體溫,覺得此刻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昏暗的光線裏,他悄悄彎起了嘴角,將臉更深地埋進楚蕭的頸窩,嗅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全身心地沈浸在這偷來的卻無比真實的溫情時刻。

電影看到前一個小時的時候,顧傑突然靈光一閃,楚蕭為什會提出看這個電影,他不是靈光一閃,而是開始了胡思亂想。他微微坐起了身,假意去拿咖啡,實際上是和楚蕭拉開了一點點的距離,真的就一點點距離。

楚蕭察覺到了他這細微的退縮。他沒有說話,只是搭在顧傑肩頭的那只手,指尖輕輕動了動,捏住了顧傑柔軟微涼的耳垂,不輕不重地揉搓了一下。

顧傑想,楚蕭想告訴他什麽,他也和這個女主角一樣,過著無聊又枯燥且日覆一日的生活嗎,所以我的出現是什麽?一時的激情?他想到這裏有點沈悶。

楚蕭依舊認真的看著電影,感覺到顧傑的動作,他用攔著顧傑肩膀的那只手,捏了捏他的耳垂,顧傑又乖順了下來。

當看到兩位主人公跨越了道德的底線時,顧傑的手摸上了搭在他肩膀的那只手,吻了吻,他想兩位主人公之間,是愛情,那麽他和楚蕭這樣,算不算也是愛情的一種。楚蕭的愛人,他說了就個混蛋,那肯定就是王八蛋,混賬玩意兒。

看到電影過半的時候,顧傑又想,他們之間也和電影的人物一樣已經沒有性了?可楚蕭那麽年輕,那麽會,又那麽溫柔。難道是,對方不願意,或者很冷淡,所以他才來找我的!!我是什麽?工具人???好吧。他自己樂意的。

但很快,他又想起楚蕭那句“我沒有別人”又像定心丸一樣讓他稍稍安穩。至少…他現在只有我一個外人。可一想到楚蕭會和“那個人”像普通伴侶一樣生活——他已經無數次想過,他們在一起的樣子,楚蕭會像親吻我一樣的親吻他嗎?會溫柔的煮東西給他吃嗎?會像這樣抱著他陪著他看電影嗎?光是想到那個畫面,顧傑就胸悶的呼吸難受。

!!!這樣確切的愛一生只有一次???楚蕭他,他是在借著這電影告訴我,他是愛我的,但對方對他有救命之恩,所以他才和對方在一起,但他心裏愛的是我??顧傑又激動了。

看到後面,顧傑又想,明明愛的那麽真切的兩人,為什麽要分開,女主人公明明那麽痛苦,她為什麽不車,他又偷偷看了眼楚蕭的側臉,楚蕭,他會下車嗎?

楚蕭感受到了手背上那轉瞬即逝的溫熱觸感,唇角無聲地向上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他沒有抽回手,反而用拇指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顧傑剛剛吻過的地方,然後再次捏了捏他敏感的耳垂,動作裏充滿了無聲的縱容和憐愛。

電影《廊橋遺夢》的片尾字幕在巨大的屏幕上緩緩滾動,低沈哀婉的配樂在昏暗的房間裏回蕩。房間裏彌漫著一種被電影情節浸染的淡淡感傷氣息。窗簾依舊緊閉,只有屏幕的光映照著沙發上相互依偎的兩人。

顧傑依舊悶悶地靠在楚蕭懷裏,電影裏那種刻骨銘心卻最終錯過的愛,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他心口最柔軟的地方,泛起一陣陣酸脹的疼。他腦子裏亂糟糟的,無數個念頭像彈幕一樣飛速閃過。

楚蕭為什麽偏偏選這部電影?

他是在暗示我嗎?暗示他的生活也一樣沈悶,而我的出現只是一場短暫的“廊橋遺夢”?

還是想告訴我,我們之間也是那種不被世俗接納、見不得光的感情?

直到字幕全部放完,屏幕暗下來,房間陷入更深的昏暗。顧傑依舊賴在楚蕭懷裏不肯動,聲音悶悶的,終於問出了盤旋已久的問題:“為什麽會…選這部電影看啊?”

楚蕭低頭看了看他毛茸茸的發頂,手指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他的耳垂,語氣聽起來隨意極了:“沒什麽特別原因。積攢了很多想看的片子,這部…剛好隨口一提而已。”

顧傑側過身,在昏暗的光線中仰起頭,認真地凝視著楚蕭近在咫尺的臉。他張了張嘴,那句“如果你不快樂就離開他吧”在喉嚨裏滾了又滾,最終還是咽了回去,化作一個更實際的問題:“楚蕭…晚餐想吃什麽?”

楚蕭挑了挑眉,故意逗他:“晚餐?你這兒除了泡面,連粒米都沒有吧?”他頓了頓:“但又不想出門吃。”

“那就點外賣!”顧傑立刻接口,“這附近的外賣我都熟!哪家好吃哪家快,門兒清!”

楚蕭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顧傑臉上:“可是…不想吃外賣怎麽辦?”他故意把難題拋了回去。

“那…那我出去買回來?”顧傑眨眨眼,一副“只要你開口,我馬上就去”的模樣。

楚蕭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擡手,用指尖捏了捏顧傑的臉頰:“你啊…就不能學著點,自己動手做菜?”

“能啊!怎麽不能!”顧傑像是被點燃了鬥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齜著牙花子笑得一臉燦爛,只要你能留下,讓我學什麽都行。

楚蕭看著他這副樣子,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他俯下身,和顧傑接了一個吻,聲音低沈又溫柔:“那走吧,第一步,先去買點米和油鹽醬醋?嗯?”

“好!”顧傑響亮地應道,一下子從沙發上蹦起來,動作快得像只被放飛的小鳥,陰郁的情緒瞬間被這個小小的計劃驅散得無影無蹤。

兩人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楚蕭很自然地穿著顧傑的T恤和短褲,兩人身高體型相仿,衣服倒也合身。他們一起出門,去了附近的大型超市。

超市裏燈火通明,人聲嘈雜,顧傑推著購物車,亦步亦趨地跟在楚蕭身邊。楚蕭則像個經驗豐富的管家,穿梭在貨架間,熟練地挑選著大米、食用油、基礎調味料和一些看起來還算新鮮的蔬菜肉類。他時不時拿起一樣東西,側頭問顧傑:“這個牌子試試?”或者“這個你喜歡吃嗎?”

顧傑全程眼睛都亮晶晶的,像個小尾巴,只顧著點頭:“嗯!聽你的!”他看著楚蕭認真對比生產日期的側臉,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劃過商品標簽,心裏被一種近乎不真實的幸福感填滿。這簡直就像…就像一對最普通不過的情侶,在為他們的家采購日常用品。

當楚蕭拿起一包他愛吃的零食,看似隨意地扔進購物車時,顧傑嘴角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用力地握緊了購物車的扶手。

這一刻,柴米油鹽的瑣碎,遠比風花雪月更讓顧傑感到心動和踏實。他偷偷看著楚蕭的側影,心裏那個上位的計劃,變得更加清晰和堅定起來。

結賬的時候,顧傑在排隊的時候,拿了四五六七八九盒超薄。

楚蕭看著他,擡手捂著臉笑的肩膀都在抖,顧傑毫不在意,還捏了捏楚蕭的腰。

回到公寓的地下車庫,兩人手裏都拎著鼓鼓囊囊的購物袋,並肩走向電梯。轎廂內空無一人,只有指示燈無聲地跳躍。

剛踏進電梯,沈重的購物袋還拎在手上,顧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側過頭,目光落在楚蕭臉上。楚蕭也正回望著他,眼神深邃,裏面翻湧著某種心照不宣的暗流。

顧傑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被某種本能驅使,猛地傾身過去,準確地攫住了楚蕭微涼的唇瓣。楚蕭似乎早有預料,並沒有絲毫驚訝,只是發出一聲極輕的的鼻音,便順從地甚至帶著鼓勵意味地微微張開了唇。

兩人就這樣拎著沈甸甸的袋子,在狹小的、不斷上升的電梯空間裏,忘情地接吻。唇舌激烈地交纏,發出細微而令人臉紅心跳的水漬聲。購物袋的提手深深勒進掌心,但他們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顧著汲取彼此的氣息。直到電梯發出“叮”的一聲輕響,抵達樓層,門緩緩滑開,兩人才氣息不穩戀戀不舍地分開。顧傑臉頰緋紅,眼神濕漉漉的,楚蕭則擡手,用指腹輕輕擦過自己微腫的下唇,眼底帶著一絲饜足的笑意。

廚房裏飄散著黃油融化後的濃郁奶香和牛排接觸高溫鐵板時發出的“滋滋”聲響,令人食欲大動。楚蕭站在竈臺前,手腕沈穩地轉動著煎鍋。

顧傑就靠在流理臺邊,手裏把玩著一個西紅柿,目光卻一瞬不瞬地追隨著楚蕭的身影。他忍不住驚嘆:“你…你連煎牛排都會啊?”

楚蕭頭也沒回,專註地盯著鍋裏的肉排:“這難道不是最簡單的嗎?”他用夾子輕輕按壓了一下牛排表面,觀察著肉汁滲出的情況。

“怎麽會簡單!”顧傑立刻反駁,掰著手指頭數,“火候太難掌握了,生了有血水,太熟了又幹又柴,很影響口感的!”他說著,眼神不自覺地飄向楚蕭的後腰,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沖動,好想像以前那樣,從後面抱住他,把臉貼在他溫暖的後背上。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另一個想法就像冷水一樣澆下:他在家裏的時候…那個人…也會這樣抱他嗎?這個想法讓他瞬間蔫了下去,眼神黯淡了幾分。他張了張嘴,想問“你兩天不回去沒關系嗎?”,但話到嘴邊又死死咽了回去。不能提…提了,就好像提醒他,我們之間還橫亙著另一個人。他固執地認為,只要不提,此刻就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世界。

楚蕭似乎察覺到他情緒的細微變化,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自己不會做,點評起來倒是頭頭是道。”

顧傑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為了掩飾心虛,伸手從旁邊的盤子裏捏起一塊已經煎好的色澤鮮艷的紅色彩椒,塞進嘴裏,含糊地嘟囔:“我…我雖然不會做,但我不挑食的!真的!天天吃面條我也能活!”他嚼了兩下,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哇!你這個自己調的醬汁嗎?好好吃啊!酸甜度剛剛好!”

“喜歡就好。”楚蕭簡短地回應,他將煎好的牛排利落地裝盤,淋上醬汁。

顧傑連忙上前幫忙,小心翼翼地將盤子端到餐桌上。

“嘗嘗看,”楚蕭在顧傑對面坐下,“看看有沒有達到你美食家的標準,是太生還是太老?”

顧傑拿起刀叉,小心翼翼地切開牛排,粉紅色的肉汁瞬間滲了出來。“看起來就超級嫩!”他叉起一塊,送入口中,仔細咀嚼著,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真的…超級好吃!”他咽下食物,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好久…好久沒有人…專門做飯給我吃了。”

楚蕭正往自己嘴裏送食物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擡起眼,看向對面低著頭的顧傑,眉頭微蹙:“這幾年…你都是怎麽過的?”

“怎麽過?就…應酬飯多唄,喝得暈頭轉向。不忙的時候…累得只想癱著,也沒什麽力氣自己折騰了。”他不想深入這個話題,迅速將話題拉回食物上:“楚蕭,真的,這個洋蔥和彩椒也好好吃!火候絕了!”

楚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他唇角重新漾開笑意:“其實…我還會做些別的。有機會的話,再做給你吃。”

顧傑聞言,眼睛瞬間像被點亮的星星,猛地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楚蕭:“真的?!”他還會做給我吃…這意味著…他願意跟我有更多的“下次”?我們會在一起很久很久嗎?喜悅像煙花一樣在他心裏炸開。

“嗯。”楚蕭肯定地點點頭,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要喝點啤酒嗎?配牛排剛好。”

“好!我去拿!”顧傑幾乎是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腳步輕快地沖向冰箱。

顧傑從冰箱裏拿出兩罐冰鎮啤酒,回到餐桌旁,“哢噠”一聲利落地打開拉環,將一罐遞給楚蕭。

“給!”自己拿起另一罐,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舒服地瞇起了眼,“哈~爽!配牛排果然絕了!”

楚蕭接過啤酒,他沒有立刻喝,而是看著顧傑因為興奮和酒精而微微泛紅的臉頰:“慢點喝。”

晚餐在一種微妙而沈默的氛圍中結束。顧傑主動收拾了碗筷,鉆進廚房洗碗。水聲嘩嘩,掩蓋了他有些紊亂的心跳聲。

楚蕭則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的城市燈火,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孤寂。

當顧傑擦幹手從廚房出來時,看到的就是楚蕭倚在窗邊的背影。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在楚蕭身後一步遠的地方停下,輕聲問:“那個…你今晚…真的不回去了吧?”

楚蕭聞聲轉過身,臉上已經恢覆了平時的平靜。他看著顧傑那副緊張又期待的樣子,唇角微微上揚:“怎麽?怕我跑了?”

“不是!”顧傑急忙否認,耳朵尖卻悄悄紅了,“我就是…就是確認一下…”

楚蕭走近一步,擡手,習慣性地揉了揉他的頭發:“答應你了,就不會走。”

“好!好!”顧傑立刻點頭如搗蒜,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地,臉上重新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那…我去給你拿新的毛巾!”

看著顧傑像只快樂的小狗一樣跑向浴室的背影,楚蕭眼底的情緒覆雜難辨。他低聲自語:“再等等…再給我一點時間…顧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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