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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八十二 這個人,怎麽永遠都那麽笨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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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八十二 這個人,怎麽永遠都那麽笨吶……

“此話當真?”皇帝問。

高府臺道:“微臣不敢妄言欺騙陛下, 所言所指俱為事實。太子殿下與顧編修私相授受,證據,就在他二人身上!一驗便可一目了然了。”

皇帝又問:“太子, 你說呢。”

姬檀垂斂眼睫, 掩住眼角眉梢中乍起的凜然鋒利,道:“兒臣不知高府臺所言為何,怕不是一高興,在席上喝多了胡唚罷。兒臣與顧編修之間一清二白, 東宮眾人皆有目共睹, 且, 哪有人指控他人還要對方自證清白的,這是什麽道理?再說,讓孤驗明正身, 你配嗎?”

最後一句是對著高府臺說的。

即使只是這麽清淩淩的一句, 也足夠他心尖一顫了。

太子和顧編修私通一事他並沒有確鑿的證據,只是通過三皇子給他的情報和自己對這兩人的見解分析得出,但他可以確定,太子就是顧編修娶的男妻, 這一點絕不會錯,因此才敢這麽信誓旦旦的指控。

得罪太子和顧編修知道他的陰私一事始終壓在心頭,既然不可能化幹戈為玉帛,註定與這兩人在對立面, 那就必須先下手為強, 在太子地位更穩固之前,否則,陷入這種左支右絀境地的就是他自己了。

這麽一想,高府臺的心志又堅定起來, 不卑不亢道:“微臣為陛下效力,為朝廷盡忠,發現茍且齟齬之事及時稟明,沒有什麽配不配的。殿下先前自己也說了,朝堂之中風氣不正,那麽為正風氣,還請殿下以身作則。若是連儲君都如此,也難怪底下的官員行為不端了。”

姬檀唇角掛著清淺哂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意思很明顯,說出這種話你自己信麽,公報私仇栽贓陷害倒是有一套。

他也不欲與高府臺繼續爭辯,自降身份不好看。

總之,一切看皇帝的態度。

不過他心想,這種有辱皇家顏面的事情皇帝應該不會準許,哪怕皇帝忌憚不喜他,總要顧及在場這麽多的口舌,不想聽到上首傳來一聲“那依愛卿所言,該如何驗明呢”,姬檀難以置信擡眼,心頭一跳。

高府臺從容道:“簡單,也不必太子殿下親身證明,只消讓顧編修自證清白即可。聽聞太子殿下為顧編修指了一位男妻,可傳他入宮分說一二,如若他說的在理,指控自然不攻自破。”

姬檀瞬間額角細汗都要下來了,不想對方竟還是有備而來,此刻他也無心猜想對方是怎麽知道的,當務之急是解決問題,他連忙喚來小印子,悄聲吩咐他。

正當這時,高府臺斜乜過來,語氣不鹹不淡道:“我們這些入朝早的官員皆知,太子殿下極擅易容,可莫要隨便找個人糊弄我們。”

話音落地,姬檀吩咐小印子的動作頓住,他擡起頭莞爾一笑:“高府臺想到哪去了,只是顧編修的妻子在孤的東宮當差,孤問問屬下他現在人在哪裏。”

“哦,原是如此。那問出來了嗎?”

姬檀單純無害地微笑:“問出來了。不過,真是不巧,這幾天他人不在東宮,在外面出遠差,怕是沒個兩日回不來。”

高府臺一臉可惜,嗟嘆了一聲:“這樣啊。那既然顧編修的妻子不在,只能勞煩顧編修一人自證了。”

姬檀終於蹙起纖長的眉梢,語帶威壓,道:“你要他如何自證?”

高府臺鏗鏘道:“脫下官袍,細細查驗你二人之間有無私相授受,不僅要嚴查顧編修的裏衣材質花紋樣式,還要驗身。”總而言之,他十分篤定顧編修以身親侍太子,否則不會得太子庇佑至此,更不會委身下嫁他為妻。

“胡鬧!顧編修乃朝廷命官,並非毫無人權的犯人,你豈能為一己之私如此侮辱朝中官員!父皇,此舉大為不妥,若當真如此行事,豈非教朝中官員人人自危,寒了眾位官僚的心,教他們,情何以堪吶!”前半段厲聲斥責高府臺,後半段則是向皇帝陳情,爭來辯去,哪怕這是實情,也不過是他私德有虧罷了,不算大事。

犯不著……犯不著當真如此做。

皇帝還不至於這麽糊塗。

然而,姬檀沒有算到的是,皇帝一來想削弱他這個太子的勢力,這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再借機推出三皇子,合情合理;二來,姬檀不以為然的顏面皇帝卻很在意,此事不論真假,只要驗了不但皇室顏面可以無損,還能殺雞儆猴,日後再有官員或俊彥之士想投效太子,也要掂量掂量後果,顧編修,就是他們來日的下場。

說到底,還是因為顧熹之人微言輕,太子或許在意,但對於皇帝來說,不值一提。

莫說侮辱損了他的尊嚴,便是當堂殺了,又有何妨。

太子和這樣一個低微的人不清不楚,對他百般維護,才真正令皇帝不悅,心裏對兩人的關系更加篤信了幾分,最終一錘定音道:“驗!”

“父皇!!”姬檀實難相信,震驚地看向皇帝。

真這樣讓顧熹之像個犯人一樣被驗身,這和女子被當眾剝光衣服、男子的臉面被人摁在地上狠踩有何區別,這讓顧熹之以後還怎麽做人,怎麽在朝堂中立足,淪為滿朝笑柄,他只是有龍陽之好,罪不至此。

在場的諸多官員,眼神鄙夷傲然睥睨,竊竊私語不斷,一個個的哪個不比顧熹之道貌岸然,人面之下端地卻是一顆禽獸之心!

是他恃才大意了,才會被人暗算中招。

姬檀登時後牙關都咬得死緊,下頜緊繃,手指攥起,腦中疾速想著破局之法。

總之,他是決計不會讓顧熹之經歷如此奇恥大辱的。

這一瞬間他甚至未想倘若顧熹之被驗身,暴露的不是兩人關系,而是他肩頭的胎記,今日之事一定會被添油加醋沸沸揚揚地宣揚出去,屆時皇後便什麽都知道了,而只是純粹地,想要維護顧熹之的尊嚴,他不該被這樣對待。

即使什麽都查驗不出,顧熹之的錢全花在他身上了,他的每一件衣服,由外及內俱華貴絕倫,紋樣美麗,也符合他的身份,沒有任何和顧熹之有關之嫌,顧熹之自己則到現在還穿著普通的棉麻中衣,那也不行,他不允許。

大不了,今日他退一步便是了,那些人不就是為了攻訐他而來麽,他且讓他們得逞,日後再徐徐圖之。

姬檀打定主意,深吸一口氣,重新鎮定開口,道:“父皇,兒臣還是認為此舉不合乎——”

“求情的話就免了。他不驗,難道,你來驗嗎?”皇帝身體微微前傾,話氣莊嚴肅穆,一派不容置喙之意。

姬檀登時心猛地一沈,又想到一件事,皇帝素來不喜他,如果他越表現出某種意向,皇帝反而會越與他反其道而行之,只有顧熹之是他唯一的弱點,除此之外,他什麽都不懼,但偏偏就是這個弱點,被皇帝抓住了,勢在必行,他不能再說了。

繼續說下去,他和顧熹之興許會被一起查驗,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如果一定要這樣做,那顧熹之——

姬檀隔著眾位官員遙遙向他望了過去,顧熹之平靜地接住了他的目光,回以他一個安心的眼神,仿佛是在說,沒關系,不要緊的,別怕。

姬檀一下後槽牙都酸澀起來,瞳孔微微顫動,不忍地別過眼,看向場中其他效忠東宮的官員,期冀他們能站出出言勸阻皇帝。

但連太子都阻止不了的事情,其他官員又怎可能有這個能耐,眾人皆知皇帝心意已決,沒有人願當這個徒勞無功的出頭鳥。

姬檀也看清場上形勢了,艱難地閉上眼,重新睜開,雙目充斥著紅血絲地等待皇帝下一步發落。

皇帝垂下目光,掃視一圈,道:“顧編修何在?”

顧熹之登時起身,繞過擺放著美酒佳肴的木幾,出列到大殿中央,向皇帝行跪拜大禮,道:“微臣在。”

“好,方才高府臺所言你可都聽見了。”

“微臣聽見了。”

“那你可願驗身自證清白?”皇帝目光炯然地審奪著他,然則,不過是看一只螻蟻而已。

顧熹之沈默一瞬。擺在他面前的只剩下兩個選擇,第一,被逼無奈只得答應驗身自證清白,但也意味著,他在文武百官以及皇帝面前尊嚴盡失,不但會淪為眾人茶餘飯後的笑料,日後在官場上只怕也會備受掣肘,即便他解釋了,努力了,眾人也仍會固執成見地認為他是靠和太子不清不楚才獲得的成就;第二,便是說出他的真實身份解困,從方才姬檀極力維護他反對驗身的態度,顧熹之就可以完全確定他二人身份確實是被調換了。他,才應是真正的太子殿下,只要他說出來,一切皆可迎刃而解,不但如此,他還能從一介七品小官瞬間飛上枝頭變為金尊玉貴的皇子殿下。

但是,這也是他最不會去做的一個選擇。

顧熹之看似沈吟良久,實則這個決定是他早就做好了的,哪怕今日不能全身而退,顏面掃地,他也還是要堅持自己的初衷。

最後,顧熹之頭磕在地面,幾乎是在皇帝問他的瞬息後便答話:“微臣,願意。”

姬檀目光通紅地盯著他,直到這一刻,他心裏那些七上八下亂糟糟不甘的情緒才終於沈甸甸地定了下來,他可以放心了,在顧熹之身上是絕查不出什麽的,除了胎記,不過這件事無人知道,他大可從中斡旋讓自己人盯著,也好免去顧熹之受到更多的屈辱。

但是盡管這樣,他還是忍不住地擔心顧熹之,心情分外覆雜地望著他。

即使沒有證據,怎麽試探也試探不出,但姬檀仍舊能夠感覺得到,顧熹之或者知道了一些他掩藏至深的隱秘,甚至可能是兩人身份,但他就這麽木訥地,像知曉了他身份那樣一語不發,滴水不漏。

這個人,怎麽永遠都那麽笨吶。

姬檀又是氣憤他怒其不爭,又被他的所作所為熨貼到,最後,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他幾乎脫力般地坐在凳上,失去了所有力氣和手段。

緊接著,顧熹之主動開口道:“驗身只為查明微臣與太子殿下是否有私,檢查微臣的衣服、袖口等處是否繡了不該繡的紋樣,定情標識或是小字,那麽不用全部都脫幹凈罷。”

皇帝微愕,不想這顧編修倒是出奇地冷靜,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情想這些,不過也確實如此,到這一步便夠了,畢竟是官員,給他留下最後的體面罷,“不錯。只用脫到裏衣即可。”

“好,多謝陛下。”顧熹之平靜地叩謝君恩。

聽到他這個要求,姬檀難以置信地一雙桃花眼都睜大了圓瞪瞪望他,顧熹之,這是什麽意思。

都願驗身了,只剩裏衣和全脫有何區別麽,臉面尊嚴一樣丟盡。

除非,他是為了掩蓋什麽。

可他與顧熹之之間確是清清白白,除了親吻什麽也沒有做過,即便真做了什麽,多日未見痕跡也早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無需遮掩,唯一需要遮掩的只有、只有——

顧熹之肩頭的胎記。

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他的身份,兩人身世,顧熹之什麽都知道。

可是,在他知道一切之後仍舊義無反顧地選擇了他,這個呆子,腦子裏究竟在想什麽。

姬檀內心翻湧難以形容地深深凝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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