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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八十三 是時候,該與顧熹之和離斬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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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八十三 是時候,該與顧熹之和離斬斷一……

兩刻鐘前, 棲梧宮。

彼時的皇後正在準備中秋夜要吃的月餅,當然不是為了和皇帝一起享用,帝後兩人貌合神離多年, 皇帝寧願在百官宴上消磨時間也不願到她這裏來。不過正好, 皇後也樂得清靜,她召了母家妹妹和侄兒明日入宮,一晌闔家歡樂。

是以,備好月餅後皇後又開始親手做明日招待母家親人的糕點。

正當這時, 掌事嬤嬤進來, 聲音焦急地:“娘娘, 娘娘不好了!宴上出事了!”

嬤嬤一看到皇後,趕緊把太子遭人汙蔑與顧編修私通一事告訴皇後,並與她說了宴上現況, 請皇後出手相助。

皇後雖不問後宮之事, 但這點權力還是有的。

然而,皇後聽了只是愕然,並沒有多大反應,甚至, 對那位顧編修的情緒波動都超過了太子,嬤嬤在一旁心急道:“娘娘!”

皇後柳眉蹙緊,並不是很想管這件事,但鬼使神差地, 她想起太後壽宴時顧編修為太子擋的那一劍, 心臟莫名澀然,頓了少頃,她還是道:“現在宴上進行到哪一步了?”

嬤嬤心急如焚道:“顧編修馬上就要驗身了!”

“他……驗身?”皇後又驚愕了,結合方才嬤嬤告訴她的宴上情況, 皇後即刻了然,私不私通不好說,但顧編修待太子其心可鑒倒是真的,君臣做到這個份上,為護太子一力承擔下所有,著實令人欽佩。

再有,一想到那個孩子,皇後總忍不住心頭動容。

最終還是對嬤嬤道:“你去看看,必要的時候幫他們一把。”

對於太子,皇後的心情始終是覆雜的,很多年來她都對其視若無睹,這樣的情況她也不是第一次袖手旁觀,但是……就是心裏越發的歉疚。小時候的太子是很愛來她宮裏的,日日向她請安,會給她送新摘沾著露水的鮮花,知道她慣常禮佛,即使字寫得歪歪扭扭還是很努力地辛苦抄了好幾張佛經送她,在她面前總是一幅乖巧聽話的模樣,粉雕玉琢的一個小娃娃,任誰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只是,那時的皇後沈浸在失去兒子的悲痛中,對這個孩子始終喜歡不起來,態度冷淡,久而久之,太子大了,也不常來這裏了。

她想著,這樣也好,就這樣罷。

再一次聽到太子遭遇這種事情的消息,她本來是無感的,只是想起那個顧編修,不禁生出惻隱之心,還是決定出手相助,繼而漸次回憶起了過往種種,心頭一時間酸脹地厲害,愧疚心起,對嬤嬤道:“能幫的你盡量多幫幫。欸,回來之後你再詳細告訴本宮那邊的情況罷。”

嬤嬤沒想到皇後會說出這番話,登時面上露出一個似哭又似欣喜的笑容來:“是,娘娘!”

一言甫畢,急如星火地便趕去了。

·

大殿,百官宴上。

顧熹之答應驗身後被專門負責此事的宦官帶去了隔壁偏殿。原本是要在這大殿中央進行的,但這實在太不雅觀、也太折辱人了,同樣身為文官的清流看不過去,為其求情,最終皇帝拍板去隔壁偏殿驗,稍後呈上結果,這件事便一錘定音了。

姬檀呼吸急促,幾乎不忍心看,但還是紅著眼眶強忍著看了過去,給小印子使了個眼神,小印子旋即悄悄跟過去了。

顧熹之雙臂都被內宮的這些宦官押得死緊,完全一副對待犯人的架勢。

不過事已至此,他也無甚好爭辯的了。

深呼一口氣,配合對方行事。

宦官不客氣地剝掉顧熹之身上的緋紅官袍,將他的腰帶解下隨手扔到地上,直到顧熹之身上只剩一襲單薄的白色中衣為止,那中衣簡單樸素,別說材質紋樣,有沒有繡刻什麽見不得人的標識名字,簡直比人臉還幹凈。

兩個面相刻薄的宦官將其翻來覆去地看,沒有發現什麽,又往裏翻看,幾乎是在拉扯著顧熹之,將他的衣襟都扯開了,肩頭也露了大半。

小印子見狀趕忙上前,喝道:“做什麽吶!查完了沒有?!這麽不尊重朝堂命官,仔細著你們的皮!!”

那兩個小宦官也是旁人有意安排的,背後有靠山,非但不害怕,反而嘻嘻笑著道:“即是驗身,自然是要驗仔細了,衣服上沒有,皮肉呢,指不定上面有什麽見不得光的——”

“放肆!我看你是絲毫不把東宮放在眼裏了!!”

“東宮可管不著我們內宮,公公還是想想連這個都要插手的後果罷,到時候,可別還沒搜出證據,公公的行為就先分說不清楚了,嘖嘖嘖。”小宦官登時有恃無恐嘻笑地更放肆了。

小印子怒目望著他們。不過對方說的也對,他只能旁觀,不能插手。

可是這是殿下吩咐的任務。

小印子還是決意維護自己人,然而,顧熹之卻朝他搖了搖頭,這件事情太子殿下不能再摻和了,他越摻和,兩人越解釋不清。

小印子只好作罷,哂笑一聲咬字提醒道:“陛下可是說了,只用脫到裏衣!”言畢,雙手抱臂冷冷地盯著他們。

小印子這樣一言不發神色冰冷的時候還是頗為懾人的,兩個檢查的小宦官心裏微微發怵,不過面上未表露分毫,只是驗顧熹之身的時候收斂了些許。

正當這時,一名目光銳利宛如隼眸般的婦人跨過門檻走了進來,在偏殿左顧右盼一圈,最後視線落在顧熹之身上。她深深一笑,道:“好個陽奉陰違的狗東西!東宮管不著,嬤嬤我可管得著!!”

兩個小宦官擡頭一看,竟是棲梧宮的嬤嬤,頓時露出討好的笑道:“嬤嬤怎麽來了?嬤嬤坐。”

掌事嬤嬤冷笑一聲:“不敢當。怕是我今兒個坐下了,明日你們也敢攀扯棲梧宮的不是來。”

兩個小宦官面上皆是悻悻之色,火辣辣的,不敢答話,但也不敢不答話,只好諂媚地祈求息事寧人道:“嬤嬤這說的是哪裏話,我們怎麽敢吶。”

嬤嬤可不吃他們這一套,登時一個眼刀淩厲瞥去:“你們還有什麽不敢的,違背聖意,藐視天威,以下犯上,我看你們頸項上的腦袋是不想要了!我今日就回去稟了皇後娘娘,將你們這些目無尊長的東西全發落了!!”

“嬤嬤、嬤嬤恕罪啊!奴婢們再也不敢了!”說罷,兩個小宦官咚地往地上一跪,砰砰磕頭。

掌事嬤嬤問他們:“驗身可驗完了?”

兩人無有不應:“驗完了。”

“好,你去回稟陛下,”掌事嬤嬤指了另一個沒有直接上手驗身的宦官,對方得令忙不疊地就跑走了,掌事嬤嬤又重新瞪視這兩人,罰道:“掌嘴!”

兩個小宦官不敢違逆,一邊扇自己耳光一邊說自己錯了,一時間殿內耳光脆響不絕,小印子已跑到顧熹之身邊,將他被扔在地上的官袍和腰帶都撿了起來,讓他重新穿上,嬤嬤也走了過來。

顧熹之因為要接衣服,放下了按在右肩上的手,頓時中衣滑落,露出一片結實的臂膀和肩上胎記,被嬤嬤盡收眼底,不過嬤嬤並未多想,只道:“沒事吧?”

小印子侍奉顧熹之穿衣服,道:“沒事了。多謝嬤嬤相助。”若非嬤嬤及時出現,指不定這兩個狗東西怎麽以下罔上呢,呸!!

“沒事就好。”嬤嬤也舒了一口氣,看向兩人。

顧熹之已重新穿好了衣裳,姿態端正地向嬤嬤行了一禮,誠心道謝,嬤嬤笑瞇瞇地讓他不用多禮,問了他們接下來的打算,小印子道:“接下來的百官宴探花郎就不用去了,殿下已命人安排好了馬車,先送探花郎回家,剩下事宜殿下自會處理妥當。”

嬤嬤點頭,道:“也好。”說完給了小印子一塊皇後的令牌,如再遇麻煩,可以此阻擋。

小印子也沒客氣,向她道過謝後便揣入袖中了。

此間事畢,小印子一直將顧熹之送上馬車方才折返回殿,殿中百官宴仍在繼續進行,負責驗身的宦官也稟報了結果,自是並未查出顧編修與太子有私通之嫌,一切俱分明了。文武百官聞言不由心生失去樂子的失望,不再竊語。

姬檀微微一笑,一雙剔透瑩瑩的桃花眼如刀一般剜去,道:“高府臺,這下你可還有話說。”

高府臺心道這不可能,他二人絕非清白,但確實沒有查出證據,他也沒有辦法,將求助的視線投向三皇子,然而三皇子見大勢已去,回避了他的目光。四皇子亦垂首不語,未曾想到事情都發展到這份上了,還是什麽也沒試探出來,他心情郁悶地飲了一杯酒。

高府臺見狀漸次心灰,最後只得一拱手對皇帝道:“微臣只是將所知實情如實稟明,欲阻不良後果於之前,現未發現證據,是微臣不察,誤會太子殿下了,還請陛下恕罪,太子殿下海涵。”

皇帝擺了擺手,不置可否道:“這些事情你們自己處理罷。朕說了,今日佳節不談國事。”

高府臺心中咯噔一沈。

旋即,姬檀莞爾開口了:“高府臺為朝廷盡心,為孤盡力,未雨綢繆挽不堪後果於釀成前,孤自然不會怪罪你的。”

高府臺趕緊搶道:“多謝殿下饒恕!”

姬檀擡眼清清淺淺笑看他,只是,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裏卻殊無笑意,只有一片冷冽,他繼續不疾不徐道:“孤自然是不會怪罪府臺一片拳拳之心的,只是,府臺自己也說了,你是為朝廷盡忠,為正風氣行事的,自然不會自己率先違背國法朝例的,對吧?”

高府臺額角掛上冷汗,硬著頭皮道:“……對。”

“好,有府臺這句話孤就放心了。”

姬檀登時唇角笑意更大,道:“既如此,府臺在宴會上公然汙蔑朝廷命官,誹謗造謠對方與孤私通,並仗人勢強迫其驗身,這一樁樁一件件,總要給個說法吧,府臺如此義正詞嚴,深明法度,不如就由你自己說,該如何辦。”

高府臺頓時冷汗如雨下,囁嚅道:“按我朝律法,汙蔑六品以下官,仗責五十……請殿下恕罪,此事是微臣失察,微臣有罪,微臣向殿下賠不是,但求殿下——”高府臺咚地一下跪地請求饒恕,毫無先前從容之風。

姬檀舉著酒杯,支起的手輕晃了晃,打斷他道:“孤說了,孤原諒你了呀,不然,汙蔑當朝太子,可不是這麽輕易就能揭過的。只是,孤能諒解你,卻不能代顧編修諒解你,既然父皇讓我們自行處理,那孤就依律法行事,沒問題吧?”

高府臺雙腿一軟,又想搶言求情。

但會搶話的可不止他一人,姬檀當機立斷,唇角笑意收斂,道:“拖下去,仗責五十,即刻行刑!!”

皇帝都沒想到姬檀這麽雷厲風行,想說些什麽,但已經來不及了,一來他開口讓他們自己處理,二來高府臺已經被拖下去了,哀求聲穿徹大殿。

姬檀料到了皇帝的想法,即刻溫聲道:“父皇,今日乃佳節慶宴,還是莫要讓此人敗壞了場上的雅興,宴會繼續。”

皇帝莫名被噎,望著這個兒子不大高興,但他也不會因此中斷宴會,還是開口應許了姬檀的話,繼續百官同慶。

姬檀轉回目光,將手中酒杯放到桌面上,小印子心領神會為他斟酒。

透明純冽的酒液在杯中晃動,倒映出姬檀一截冷白的秀美下頜,只見那下頜微動,是姬檀無聲啟唇朝對面忠於東宮的官員指示了些什麽。

須臾過後,禦史大夫站出,在宴上公然參三皇子,將他所做的作奸犯科之事一一揭露,毫不留情。

皇帝想借機推出來割據他勢力的皇子,還未出師,就身先死了。

政治宴會仍在繼續,推杯換盞間三皇子從頂峰跌入谷底,再無翻身之機,比方才顧熹之所受到的屈辱更要嚴重數倍,而姬檀始終支著手臂,雙手交叉清清淺淺笑看著他們,一個個的,逐一清算。

日頭從正中逐漸西斜,這場鬧劇也終於落下帷幕。

先是有官員稟告太子與編修私通,緊接著又冒出一堆官員參三皇子,從罪責最嚴重的貪汙結黨到漸輕的私德有虧,一場宴會烏煙瘴氣,皇帝氣都氣飽了,將三皇子廢黜之後憤然甩袖離去,再沒了給姬檀挑選側妃的心思。

宴會順利收尾,中秋夜涼風習習,姬檀立在東宮的窗前仰頭凝望那一輪清亮明月。

手捂著疾速跳動的心臟。

明日便要回顧家面對知曉全部真相的顧熹之,他該怎麽辦。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更為糟糕的事情,他與顧熹之間的關系逐漸為人所知,他不能再以妻子的身份繼續與他生活了,反正,顧熹之什麽都知道了,他的掌控也沒有了存續意義。

是時候,該與他和離斬斷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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