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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八十一 “微臣要啟稟,太子殿下與顧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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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八十一 “微臣要啟稟,太子殿下與顧編……

翌日, 東宮,落地銅鏡前。

姬檀無語凝噎地打量自己脖頸上一點極其鮮明的紅痕,小印子甫一為他更完衣裳, 也看見了, 登時驚呼一聲,顫顫巍巍道:“殿下,你這是……被咬了麽?好大的一塊紅印,好歹毒的秋蚊子!!”

姬檀:“……”

是被咬了, 不過, 不是秋蚊子, 而是個色膽包天的臭男人。

昨夜他察覺顧熹之為他蓋上衾被之後並未離去,而是蹲在床邊默默看他。姬檀沒有睜眼去看他的神情,但不用看也能感受得到, 那是一道充滿了愛戀、又滿是覆雜踟躕的眼神, 姬檀還是疑心顧熹之是不是知道了什麽,從他問自己有沒有騙他開始,便不動聲色地裝睡試探他態度。

然而,須臾過後, 沒有探出顧熹之想法或是等他離開,反而先等到了他偷親自己脖頸。

姬檀瞬間眼睫一顫,指尖收緊,本能地想要睜眼將他睨退。

可是這麽晚了, 夜深人靜的, 他二人在床榻上交頸親密,怎麽看怎麽教人羞赧,太不像話,姬檀還是忍下了, 想著等他親完就好了。

怎料,顧熹之親完過了片刻又親上來,仿佛沒完沒了永無止境,姬檀裝都幾要裝不下去了,趕忙翻身躲開他,這才揭過了。

過後,今日他的脖頸之上就出現了一枚鮮明的吻痕。

姬檀扯起唇角一哂道:“是啊,好生歹毒的秋蚊子,回去看我怎麽修理他!”說罷,一拂淺金色四爪蟒紋寬袖,雙手抱臂,利落地舉步離開,所過之處華麗的袍裾下擺帶起陣陣檀香香風。

小印子趕忙提步跟上,邊走邊稟告殿下今日有哪些重要政務,姬檀言簡意賅應了,往書房走去。

沒有回顧家的第三晚,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召姬檀前往禦書房,聽皇帝聖諭指示。

中秋百官宴毫無懸念地交到了姬檀手上,姬檀便開始正式著手安排了,不時晚上前往禦書房向皇帝匯報進度。皇帝對他的安排不置可否,一如既往地態度漠然。

不過姬檀也無所謂,並不在意他,專註做好自己手頭的事。

終於,時間來到了百官宴當天。

宴會自正午開始,早晚結束,結束之後眾位官員便可歸家與家人團聚了。

皇宮午門大開,身著不同品級官袍的文武百官陸陸續續進宮,準備入殿參加宴會。

諸如顧熹之這樣品階較低的官員已早早步入各自所在的座位了,越往後來的官員官階越高,但再晚也不會晚於宴會開場時間。一經開場,這場宴會、偌大皇宮、乃至整個國家的君主皇帝才是最位高權重的存在。

除他之外,旁人什麽也不算。

而皇帝之下,無疑是太子、眾位皇子最為尊貴,是以,姬檀是最後才姍姍到來的,他來時文武百官已全部落座了,不想,還有人與他同一時間到來。

是三皇子和四皇子一起。

姬檀頓步,微微挑眉看向他們。

四皇子率先恭敬溫和地向他一禮:“見過太子皇兄。”旋即是三皇子暗含不願倨傲地也向他彎身行了一禮。

姬檀清清淺淺莞爾一笑道:“不必多禮。一起進去罷。”

兩位皇子直起身,四皇子滿是熱忱地走在姬檀身邊,不忘將他統籌安排的宴會誇了又誇,胳膊肘輕碰三皇子,三皇子這才開口亦附和他。姬檀明知四皇子秉性,此刻見他這副模樣不禁暗自慨嘆,倒是個沈得住氣的。

四皇子誇讚完他,隨即虛心求教。

姬檀聽著倒也有意思,同樣假模假樣地噙笑教他如何行事,不過他把握著時間,沒說兩句有用的便到了大殿入口了,止住話頭。

三位皇子端正神色,信步邁入殿中。文武百官望見三人,頓時不約而同地起身向他們行禮,“參見太子殿下,三殿下,四殿下。”

三人以太子為首,自然還是姬檀微微一笑道:“諸位官員免禮,都坐吧。”眾人這才重新落座,繼續方才的互相寒暄,姬檀他們皇子的座位在最首端左右兩側,三人分別前往入座。

姬檀在顧熹之的註視中目不斜視往前,繼而轉過身,一攬金緋雙色華麗絕倫的太子緞面袍服落座。

就在顧熹之望向姬檀時,他發現另有一人也在微不可查地看著姬檀,是四皇子。

顧熹之登時一轉目光,眉梢壓緊望向四皇子,恰逢四皇子側首,目光與他短暫交接了一瞬,恍若錯覺,旋即各自收回目光,垂首只觀自己的案桌。

顧熹之莫名心跳加快,感到些許不安。

他重又看向姬檀,可姬檀好好地端坐高位,並無異狀,唇角還噙著似有若無的從容笑意,一如既往奪目地令人挪不開眼睛,顧熹之心裏收緊又松泛開來,但願今日的宴會安然度過,他回家等著姬檀回來,像以往的每一天一樣。

又過片刻,正午時分到,宴會正式開席。

與此同時,宴會的唯一東道主皇帝也在總管太監的侍奉下穩步走來,轉身立在最上首的龍椅之前,場中人見狀,動作不約而同整齊劃一地跪地向皇帝高聲行禮,皇帝一展龍袍,莊嚴落座,令眾人平身,旋即又說了一番場面話,教在場官員不必拘謹,輕松相處即可,文武百官無有不應,紛紛坐回自己座位。

但不論答應的有多幹脆,皇帝來後和來前的氣氛終是微妙地不一樣了,場中交談聲低了許多。

文武百官駕輕就熟地借中秋佳節之名恭祝皇帝,種種奉承皇帝春秋鼎盛之言後,又接連讚許三位皇子。

毫無疑問,在場的官員皆心如明鏡,知道今日的百官宴主要焦點在三位皇子身上。

往年都是太子一枝獨秀,但今年不同了,任誰都看得出來皇帝在有意提攜其他皇子來分割太子的勢力,即使太子能力非凡,但只要皇帝忌憚他一天,其他皇子羽翼漸豐,最後花落誰家是誰也說不準的事情,百官自然更要仔細斟酌。

不過目前占據上風的仍是太子,眾人倒不會見風使舵地太快,而另有一番思量。

漸漸地,有官員開始談論太子,不是政事方面,而是姻親,提議太子納側妃的聲音又起。

眾人心思玲瓏通透,皇帝不為太子下旨冊封太子妃,那側妃還是可以的罷。反正側妃而已,也用不著家中嫡女出嫁,倘若將來太子承繼大統,那他們便是皇親國戚,運氣差些,太子遭到廢黜,另立太子,他們也不過損失了一個女兒而已,不算什麽。

總而言之,姻親的利是遠大於弊的,眾位官員動了這方面心思。

理由也很好找,太子年歲不小了,一直耽於政務不成家也不是事,古語不是有雲,先成家後立業麽,是以,眾位官員更加信誓旦旦了。

這樣的場面姬檀不知應付過多少,談笑間輕松拒絕,任誰也說動不了他半分。

來一個拒絕一個,來兩個拒絕一雙,既不得罪人,又婉言謝絕了所有提此諫言的官員。

然而,這次提議的官員大都並非太子門下,眾人被接連拒絕,不免被拂了面子,心中感到不虞。

這時候,有人想要攪渾水便格外簡單了,輕易即可帶動風向,官員中不知是誰悄然說了一句,“太子殿下不願納側妃,不會是因為那件事吧”。

那件事,誰也沒有明說出口,但眾位官員彼此之間卻是心知肚明的,暗自揣度。

太子殿下曾不惜花費重金購買南風館的小倌,疑似喜好男風,眼下又接連拒絕納側妃的提議,傳言便更可信了。

畢竟,哪有這麽潔身自好的男人。

大家都懂。

姬檀不明所以,見眾人低低竊竊私語,臉上浮現出微妙神色,尤其在看向他時,趕緊招來了小印子,讓他去仔細打聽一番,看到底是什麽事情,總覺得今日的宴會不太對勁。

小印子點頭,麻溜地倒退消失在姬檀身邊,前往打探去了。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後,小印子打聽回來,俯身湊在姬檀左側耳語,將打聽到的消息告訴他。

“居然有這種事?”姬檀震驚了,他壓根不知道小倌的事情被人發現,且,流言止步於翰林院,想也能猜出是誰做的。

難怪,難怪顧熹之知曉了他的真實身份,怕就是從這時猜到的。

姬檀擡起眼睫,遠遠地望了他一眼。

旋即收回目光,知道今日這事是奔著他喜好男風來的,手中把玩著一支空的玉酒杯思忖,瞬息間,心中便有了對策,仍自巋然不動。

場上的這番動靜自然沒有逃脫皇帝的眼睛,不消片刻,皇帝也知道這番有礙於皇家顏面的流言了,頓時眸光漆沈,教人看不出喜怒。

顧熹之登時心都不受控地懸了起來,他努力平息掩蓋下去的謠言,竟然在此時以這種方式發酵了,心裏湧起不安的預感。但是此事本就是捕風捉影,姬檀清者自清,他們不過暗地裏討論幾句罷了,還能真傷了姬檀不成,是以,顧熹之還是微微放下心防,靜觀其變。

姬檀本也這麽打算,反正對方決計不可能就沒有的事情拿出證據,可皇帝那邊,總要有個解釋。

思量再三,姬檀起身向皇帝解釋清楚:“父皇,兒臣一心系於朝廷,絕無此等不良嗜好。關於眾位官員所談論的,其實是兒臣不久之前經辦政務發現的一處歪風邪氣之地,朝中不少官員都牽涉其中,兒臣為正風氣,這才以身入局深入調查,每一步皆有憑證,兒臣從未私會過這些人,也早早將其遣送出京了,還請父皇明鑒。”

此言一出,場中一靜。

原本的談笑討論方變成了被指控助長歪風邪氣的不良之士,眾位官員臉上皆是悻悻,不敢再言,乜向姬檀。

姬檀保持稟告姿勢紋絲不動,他雖是倒打一耙,但這樣說,也沒有錯。

若非這些官員其身不正,不僅三妻四妾還流連南風館,豈會查到他在南風館購買小倌一事,說到底,他並沒有冤了他們,此行此為確實風氣不正。

皇帝聽了他解釋,笑道:“原是如此。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沒有證據的事情,日後誰也不必再提。都是當官的,怎麽還對這種事情嚼舌根呢。”

眾人登時惶恐自省,再三拜謝皇帝不與他們計較之恩,並連連保證日後絕不會了。

姬檀也松了口氣,正準備重新攬袍坐下,皇帝又道:“不過,此事確實是朕疏忽了。太子你也老大不小了,該對自己的婚事上上心了,側妃一事你先自己挑選著,有合適的就和朕說,朕為你們賜婚,若是沒有中意的,那朕為你擇選,你看如何?”

姬檀心裏猛一咯噔,唇角強行牽扯出一抹笑意,卻怎麽也答不上話。

他心道,不如何,他當真無此意。

不過他也明白了皇帝的意思,流言不會因為他三言兩語解釋就消失,他必須徹底擺平,而擺平的最佳方式就是納娶側妃,從根源處斷絕。除此之外,皇帝這樣說還有另一層考量,一來,不過側妃,對姬檀的助力有限,無需擔心,甚至還可以安插進去自己的人手,二來,姬檀年歲確實不小了,總這麽拖著不為他下旨賜婚冊太子妃不像話,會留人話柄,到時,誰都會知道他這個皇帝忌憚太子,那就太難看了。

所以,讓姬檀納側妃反而是解決這一切,一舉三得的最好方法,皇帝主意已定。

姬檀眼前陣陣發黑,心中顫栗不停,一心想著皇帝聖意已決,他和顧熹之怎麽辦。

若是因此他掌控不住顧熹之了,顧熹之心中生怨,去追查他這樣做的原因,或是把兩人之間的私密抖落出來,他又該怎麽辦。

不對,也不是因為這種原因。

他還是……相信顧熹之的,他只是,當真不願納娶側妃,可說這話的人是一言九鼎的皇帝,他沒有資格拒絕。

一時之間,姬檀心念飛速運轉,實在沒有辦法,也只能當眾拒絕皇帝了,哪怕被他斥責懲罰、禁足宮中,也好過被強逼成婚。

總之,他是決計不可能與旁人成婚的。絕對不會。

即使威逼利誘,即使刀架頸側,也絕無可能。

他不想、也不能失去對顧熹之的掌控。

他受不了。

他受不住的。

他不能失去他,身世的秘密絕對不能曝光。

就在姬檀一閉眼,狠下心決意拒絕皇帝時,一名官員先他一步站出開口,道:“啟稟陛下,微臣以為此事不妥。”

姬檀唰地睜眼,側首看去,說話官員竟是高府臺。

皇帝不解道:“為何?”

高府臺一拱手,恭敬道:“這,就要問太子殿下和翰林院的顧編修是何關系了。”

高府臺在皇帝二問他之前主動坦誠,未敢有絲毫賣關子,繼續道:“微臣正要稟明,方才席間諸位官員們所談之事並非無稽之談,而是確有其事,只是,太子殿下往來密切私通的對象並非南風館的小倌,而是,翰林院的顧編修。陛下若是不信,一查即可分曉。”

話音未落,姬檀心緒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向他的目光剎那間冰冷、森然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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