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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三十一 “日後,我定不會再疑心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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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三十一 “日後,我定不會再疑心於你。……

篤篤篤——

顧熹之在心中幾乎篤定、心情嚴峻的情況下仍是先敲門, 等主人道過“請進”之後方才推門而入,視線望向琳瑯。

對於他的倏然前來,琳瑯顯然也是感到意外的:“顧公子, 你怎麽過來了?”

顧熹之舉步上前, 在距離琳瑯四五步左右的位置停下,道:“有件事情問你,希望你能如實回答。”

“好。”琳瑯雖然困惑,但還是點了點頭答應他。

顧熹之目光微凜、漆深犀利地直覷向他, 道:“你之前和我說你在東宮當差, 可是事實?你時常出門不在家的這些日子裏當真是去了東宮麽?”

話音未落, 顧熹之就瞧見琳瑯的眼睫輕顫了下,旋即他規矩交疊放在身前的雙手手指絞了起來,眼神也左右飄忽, 怯生生道:“……是啊。顧公子, 怎麽了嗎?”

看得出來他想要努力微笑一下,但迫於局促沒能笑出來。

抑或是,他在努力掩飾自己的謊言。

顧熹之一瞬不瞬觀察琳瑯的神態動作,見狀眉梢都不由壓緊了, 寬容逐漸告罄。琳瑯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頭埋地愈發低了,雙腳微微並攏,顧熹之只能依稀瞧見他卷長濃密得過分的眼睫毛不住撲閃。

儼然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在聽到他緊張蹩腳的否認和如此反常的反應後, 顧熹之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所有的臆測在這一刻得到證實, 徹底蓋棺定論。

顧熹之心潮翻湧,最後再給他一次機會,耐心勸誡道:“你是有些小聰明,但不該把自己的機敏才智用在這些歪門岔道上, 所幸現在為時尚早,如果你能及時知返,還來得及,若你執意一意孤行,到時,誰也幫不了你。”

琳瑯不可置信擡頭遽然後退一步,滿目悲愴,卻還是勉力強撐著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如果你不信我,大可去東宮問印公公,或者太——”

“我已經問過了。”

顧熹之打斷了他,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親耳聽聞,顧熹之又怎會斬釘截鐵地說出這番話。他從不是一個獨斷專行的人,所做之事也皆經過深思熟慮,甚至,即使已經確定,他還是選擇先來問琳瑯,想再給他一次機會,聽他親口所說,再為他想辦法解決。

可是,琳瑯還是教他失望了。

語言可以作假,但他的神態騙不了人。

“你做的這些事情東宮還不知道,只要你現在坦白,在沒有釀成過錯的情況下,想來東宮也不會太過追究,只要你以後斷了這些不該有的念頭,我會保你,是在家中操持中饋還是出去經營個小生意都可,隨你的便。現在,你還是不肯說出實話嗎?”

“我沒做的事,你到底要我說什麽……”

琳瑯一雙瀲灩瑩然的桃花眸泛起水光,楚楚可憐滿是悲傷地看著顧熹之。

早就知道他這雙眼睛和太子殿下生得極像,此時一見,還是免不了會心一擊,顧熹之心裏泛起難以言喻的酸澀,被他及時壓制住了。

“我在說什麽你我心知肚明,你今日究竟去了哪裏也只有你自己知道。”見他還不肯說,顧熹之撕開最後一層窗戶紙說亮話。

“我都說了我沒有、我沒有!既然你已經篤定了,那我解釋還有用嗎?!”琳瑯苦笑一聲,擡手向上抹了一把眼尾。

他的臉色本該由白轉紅,奈何臉上戴著易容|面具,著實改不了臉色,只得低垂下頭,雙肩微顫。

姬檀忍笑忍得快要憋不住了。

他著實沒有想到,顧熹之是這麽磨磨唧唧的一個人,說這許多大道理,非要他落兩滴淚演得逼真,還不罷休。

“你執意如此,那我也無法了。”顧熹之搖了搖頭,轉身欲走。臨出門時他又側首,最後再看向“琳瑯”,道:

“此事我會如實告知太子殿下,你好自為之。”

姬檀沒想到,顧熹之死心眼到這種程度。

不過演戲演到底,他自然不能讓顧熹之真就這麽走了,趕忙幾個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聲音哽咽哀求道:“別!不要,求你別說出去!”

姬檀沒收力道,顧熹之被他拉得險些一個趔趄,不過事關緊要,琳瑯有此反應也是人之常情,顧熹之並未懷疑多想。

他蹙眉看著自己被緊緊拉住的手腕,道:“你這是想通準備說實話了?”

“琳瑯”還是搖頭:“我不知道要說什麽。”

顧熹之欲言但還是又止,失望地準備拂開他的手離開,不想“琳瑯”兩只手都緊緊抓了上來,一只仍緊緊抓著他的手腕,另一只直接握住顧熹之的手,顧熹之想掙開,奈何動彈不得。

“你——”

顧熹之欲出口斥責,但是手被人緊緊抓住的感覺太過鮮明,他一低頭就看見了那只白皙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飽滿的淡粉指尖。

莫名地,斥責之言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這只手撚起一顆晶瑩剔透沾著水珠的荔枝肉送入嘴裏,顧熹之不由得盯著這只手怔了。

姬檀見他神色似有松動之意,唯恐顧熹之真被“琳瑯”的哀求給打動了,趕忙加大力道將人拉扯了回來,緊緊攥著他淚眼漣漣搖頭懇求:“不要告訴太子殿下,可以嗎,求你了,顧公子,別說。”

顧熹之眉梢又是一緊。

這次倒不是因為琳瑯懇求他的話,而是琳瑯將他的手腕攥得生痛。

琳瑯以前有這麽大的力氣嗎,還是說,彈琴的人手上力道都比較大。

“你先松開,攥得我手腕疼。”顧熹之擰起眉道。

姬檀立時收回了兩只手,再看顧熹之手背,都被他捏紅了,留下明顯的手指指印,姬檀頓時悻悻地將指尖蜷進掌心,從善如流低頭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氣。”

顧熹之沒有生氣,卻有幾分慍惱,想再看一眼姬檀的手。

不料姬檀自知做錯了事,已經不動聲色將手縮進罩衫的寬袖裏去了,顧熹之只能看見他一截水青色的寬袍大袖,又不好叫他把手伸出來,只得作罷了。

“你還是要告訴太子殿下嗎?”姬檀眼神殷切、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問。

“嗯。”顧熹之面色不變,很是堅定。

姬檀見狀總算是放下心了,開始一點點地將網往回收,一副無奈極了的樣子,道:“你到底想要我怎麽樣、說什麽啊,什麽你我心知肚明,我根本不知道你這話什麽意思。”

顧熹之平靜地看著他,原本毫無耐心再行解釋,但想起那只手,還是與他說個清楚:“今日你沒去東宮,我看見了。你說你在東宮當差,可我問過印公公,你當差的差事和時間完全對應不上,你和母親一直在隱瞞我,是與不是?更有甚者,你在為別的王公大臣辦事,我說的沒錯吧?”

顧熹之以為他說得足夠明白,琳瑯就會死心承認,或者再次懇求他不要說出去,不想對方竟露出松了一口氣的模樣。

“原來,你是說這個啊。是,沒錯,你說的都對。”

顧熹之登時迷惑看他。

姬檀深吸一口氣,一雙淚水漣漣的桃花眼裏滿是受傷、卻還是倔強堅忍地道:“你說的全都沒錯,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表面而不知內裏。我是沒有去東宮,但是誰規定為東宮當差就一定要去東宮了,顧公子不也效忠太子殿下麽,我也沒見你日日去東宮,至於印公公所說的,他亦不知詳情。”

“顧公子忠於太子殿下也有段時間了罷,那你更應該明白隔墻有耳,何況殿下在東宮危機四伏,哪能什麽隱秘都教人知道。”

“你的意思是……”顧熹之難以置信看他。

姬檀點了點頭,道:“不錯,我為東宮暗棋,明面上雖只是一名普通琴師,但像我這樣的人還有不知凡幾,分布在京城各路達官貴人之間,輕易不會露面,為太子殿下搜集情報。同理,東宮也有許多旁的官員送來的眼線,所以有些事連印公公都不清楚,你問他他自然回答不出來。”

“只是我沒想到,你會因此質疑我,還要告訴太子殿下,你這樣說,便是殿下心如明鏡,日後怕是也不好再用我了,若是殿下都不信我,那我、我還能做什麽,還能往何處去啊……此事傳揚開來,我還怎麽為人辦事、安身立命……”

姬檀努力抒情得自己都要信了。

他悄咪咪擡起一只眼睛窺探顧熹之反應,見他手足無措卻沒有立即就相信後果斷再次出擊:“如果你還是不信,你去問吶!你去問太子殿下,我是不是照殿下命令行事,穿行在京城高官勳爵之間,為殿下效力!!”

反正都是他,不論顧熹之會不會再次求證,他都不會露餡。

姬檀信心十足。

在顧熹之看不到的角度裏,姬檀前一瞬還涕泣漣漣的桃花眼此刻滿是狡黠精光。

“我……對不起,我不知道是這樣,是我誤會你了。”顧熹之發覺自己誤解了好人,登時愧悔地手都不知道怎麽放了,想去安慰他一番,又不好伸出手與他太過親近。

就這麽左支右絀地戳在了原地,糾結地每根眉毛都幾要擰起來,活脫脫一根木頭樁子。

姬檀心裏快要樂不可支瘋了,眼尾都被逼出強忍著笑的淚花,但是還沒結束,他擡袖點了點眼角,故作慷慨大方地道:“沒關系,你我職能分工不同,你誤會也是情理之中,但日後可不能再這樣了,我被殿下疑心不得重用、甚至無處可去這都是小事,若是因你我誤會影響到殿下籌謀大計,那才是大事。顧公子世事練達洞若觀火,定然比我更明白這個道理。”

他不說這番話還好,一說顧熹之更是愧疚得無地自容。

他先是未查明真相就對“琳瑯”興師問罪,叫他受了好大的委屈,傷心欲絕,旋即,他若是真將此事告知了太子殿下,怕是琳瑯的差事也會被他毀了,日後再不得重用。

顧熹之同樣為人盡忠竭力,自然明白其個中滋味,且正如琳瑯所說,倘若因他壞了太子殿下大計,顧熹之定然此生都無法原諒自己。

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後背早已涔了一層冷汗,更多的,則是對眼前之人無與倫比的愧悔。

“對不起,此事全系我一人之過,是我魯莽沖動了,你若是心裏有氣,想怎麽發都行,我絕無怨言,或者你有何要求,我能滿足的一定盡量滿足於你。”顧熹之言辭懇切,態度低下,頗有幾分求和的意思。

姬檀還是這套說辭:“不要緊的,顧公子,我不怪你,確是我做的不好,教你生疑了。”

“沒有,你沒有做的不好,今日之過全是我的錯,日後再不會了,我不會再不探查清楚就隨意質問你。還有,我那句話仍然作數,日後你有何要求,可盡可向我提出來,不用覺得不方便、不好意思。”

“有公子這句話,我就安心了。”姬檀彎起眼睛,莞爾一笑,一滴晶瑩的淚珠自眼睫墜落,消弭無蹤。

剎那間,顧熹之的心也隨之狠狠震顫。

他再也忍不住地一把將眼前人擁入懷中,再次鄭重道歉:“對不起,日後,我定不會再疑心於你。”

這是一個不帶任何親昵意味的、單純只是一抱泯誤解的擁抱,當然,也有顧熹之安慰對方受了極大委屈的意思,他將人虛虛抱著,克己守禮,與他化解此前所有的不痛快。

姬檀慷慨大方地原諒了他,也伸出手和他擁抱了一下。

從這一刻起,顧熹之就不再是從前那個宛如磐石堅冰、軟硬不吃的顧熹之了。

而變成,對他有求必應、有問必答,無比愧疚,連說話都不會太過大聲的顧熹之。

姬檀滿足地擁住顧熹之的後背,一雙剔透噙著細碎水光的桃花眼愉悅瞇起,唇角也喜不自勝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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