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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十二 一起去看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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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十二 一起去看燈會

晚上, 顧熹之早已離開了,姬檀也沒出房間去客廳用膳。

吟雪有些擔心地:“殿下,奴婢去廚房端些吃的過來罷。”她家殿下本就吃得不多, 又慣常挑食, 平日總要換著法地做些新鮮玩意姬檀才會多吃幾口,這要是晚膳不吃,腸胃不都要餓壞了。

“不用。”姬檀還沒告訴小丫頭,自會有人給他送來。

今日他憑白經受了這一遭, 情緒大起大落, 自然不應有心情去吃飯。

他若是主動出去了, 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一番籌謀演戲豈非大打折扣,以退為進化不動為主動才是上策,姬檀只管在房間等著便好。

果不其然, 話音未落, 姬檀的房門就再次被人敲響了,吟雪過去開門,來人是端著飯食的顧熹之。

顧熹之擔心地往屋裏看了一眼,卻只看見姬檀低垂著頭、黯然靜坐的側影, 顯然是還沒從之前那陣誤會中緩和過來。顧熹之頓時心裏更加愧疚了,不敢攪擾他,小聲叮囑吟雪好生看著他吃飯,這才轉身離開了。

他甫一離開, 姬檀立即起身上前, 探頭探腦地往門外看。

吟雪將飯食放到八仙桌上,無奈搖頭失笑,等著侍奉姬檀用膳。

達成所願的一天便這樣輕松度過了,姬檀心情前所未有地美妙, 連日來第一次睡了一個安安穩穩的踏實覺。

翌日一早,他臨回東宮之際碰到顧熹之,這次是顧熹之先朝他打招呼,姬檀回以莞爾一笑,兩人關系肉眼可見地變得融洽,姬檀也沒再做出昨晚黯然神傷的神態,而是積極欣然與他相與,將這段關系繼續維持在一個恰如其分且日益甚篤的程度上。

然後,與他分開,朝著各自不同的方向前行。

晚上歸家,兩人亦是相互寒暄,也會問起對方一天在外情況,該說的都說完了,才會安靜在同一張桌上用膳。

這分外和諧又無端怪異的氣氛看得沈玉蘭一楞一楞的,她看看養子,又看看親兒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遂也垂下頭安靜地吃著自己的飯,不敢多言。

時間再次來到了顧熹之休沐的這天,姬檀洗了些沈玉蘭清早剛從集市上買的水果送去給顧熹之,當然,主要還是為了探聽他今日的安排,自己才好根據他的安排調整政務處理時間。

近幾日底下官員陸續傳回八百裏加急密信,事關收回的蠶絲織成絲綢一事,姬檀日日都要回東宮一趟親自盯著,不容錯漏,不能再像之前一樣顧熹之休沐他也跟著休息了。

顧熹之今日亦有出門會友的計劃,時間地點、大概歸家時間,姬檀問他他便全都和盤托出了,具體友人和會見內容顧熹之沒說,姬檀也不會不懂分寸地連這個都要追問,反正他心裏都能猜出個十之八九。

知道這是顧熹之愧疚之後對他最大的包容和坦誠了,姬檀心滿意足。

餘下的,便走一步再看一步。

反正,在顧熹之的愧疚全部消磨之前,他總會再想出別的辦法與他增進感情,這點姬檀毫不擔心。

他回屋簡單收拾一番,便帶著無代由她駕車回去東宮。

回宮之後,小印子親自在衣架前服侍姬檀換上一襲啞金色蟒紋翻領束腰寬袖袍服,佩戴玉腰帶,再一整環佩流蘇,便更衣妥當了。

姬檀放下雙臂轉過身,還沒來得及吩咐小印子先去書房將今日的政務分門別類整理,就先聽外面的小太監奪步進來稟告:

“殿下,今日又一封八百裏加急密信傳回,送信的官吏急如星火,說是、是——沿海一帶收上來的絲,出事了!”

“什麽?!”姬檀面色猝然一變。

幾個大步上前一把從小太監手裏接過新的密信,即刻打開觀閱。一目十行地快速閱覽過後,姬檀面色沈地幾乎能滴出水來。

小印子見狀亦是心裏一顫,小心翼翼問姬檀:“殿下,出什麽事了?”

姬檀將信給他,難以置信道:“之前每日呈上來的案牘信件皆一切如常,怎地好端端的收上來的蠶絲不足預計中的一半。按照沿海一帶所有的桑田產出供應情況和日蠶吐絲量粗略估算,應當是能收上來兩千石蠶絲的,織成絲綢數量大約在四十五到五十萬匹左右,正好可解國庫空虛的燃眉之急,彌補充盈此前所有的虧空,但現在,收上來的絲算上損耗滿打滿算估量,最後能織成的絲綢至多也不過二十萬匹,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即刻派人下去核對,一有消息立時向孤稟告!!”

小印子連領命都顧不上說,邊應是邊疾步跑著退下去辦了。

姬檀前往書房,將這段期間下屬官員呈遞的公文案牘、信箋進度重新翻出來一一查閱比對。

一個時辰後,小印子帶著核對結果回來稟告姬檀:“殿下,奴婢找著原因了!”

“幸而殿下之前命奴婢去查清了底下官員各項辦事流程和經手部署,這所有的蠶絲雖都由衙署所在的官吏派發征收,但只有收上來的這一千石蠶絲是由我們自己的縣令下發收整的,剩下的官吏全是自發行動,總數混在一起難以教人察覺,因此之前一直都沒有發現問題。

等到上達天聽時即便我們解釋,也為時已晚了,官吏聽從了誰的指揮行動壓根分說不清楚。

殿下,現在我們該怎麽辦?”

姬檀冷靜問他:“除了當地郡縣的地方官,還有誰能指揮衙吏收絲?”

小印子沈吟少頃,道:“只要是官高一級的官員皆可,但譬如當地刑名,鎮守將領等官員通常不會管這樣的事,那麽剩下的便只有——”

“織造廠的人。”

小印子和姬檀異口同聲道。

“是了,定然是織造廠那邊出的亂子,只有他們一直有派發衙署官吏收絲的習慣,只是未曾想,他們膽子竟這般大,在陛下明令下旨此事交由殿下全權管理後,他們還敢橫插一腳渾水摸魚。”

姬檀知道了是誰所為,倒沒有露出如小印子一般訝異憤慨的神色。

反而覺得情理之中。

這一招雖然冒險,勝算卻大,如果不是姬檀有先見之明,便是知道了有人暗中坑害也辯解不清楚,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殿下,他們這是想要貪汙昧下?”

姬檀雙手交叉支在案桌上,指尖抵著眉心,神色沈凝,道:“恐怕不止這麽簡單。”

貪汙自是跑不了的,但這應該只是其一;其二,這件事若真辦砸了姬檀這個最高首領兼太子首當其沖,依皇帝對他忌憚不滿的現狀來看,他這太子輕則被削去實權,重則禁足或是被褫奪太子之位也不是沒有可能。

其三——

“孤記得,織造廠總督鄭大人是栗妃娘娘的母家,有些人等不及了想要鏟除孤這個太子好取而代之,提前開始鋪路了。”姬檀一哂發笑,平日總是噙著清清淺淺如沐笑意的桃花眸此時冷冽地懾人。

小印子亦是震驚,對這群蠅營狗茍膽大包天之輩恨得牙癢癢,道:“殿下,此事我們是不是該及時稟明陛下?”

姬檀唇角哂笑登時更大了。

“告訴陛下,他就會幫孤嗎?怕是問都不問就劈頭蓋臉先一頓訓斥責罰罷。”

“那、那該如何是好?”小印子急了。他們一起跟著吃掛落事小,但殿下若是有個三長兩短,狂瀾既倒才是大事。

到時候,可怎麽辦啊!

小印子在原地著急地團團轉。

姬檀亦是愁眉不展,他團坐在椅子上,心中清楚這件事無人能幫得了他。

且不說以上只是他們自己探查的分析,沒有切實證據證明織造廠總督利用職務之便貪汙枉法,便是有了證據,損失了一半的絲綢誰來填補,這個巨大虧空總要有人擔著,而皇帝希望那個人是姬檀,姬檀又豈會讓他如願。

事已至此、當務之急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把此事的來龍去脈調查清楚,誰的過錯誰自己承擔,姬檀絕不會為任何人背鍋,憑白落下一個辦事不利的罪名。

但難也難在這裏。

即便知道此事是栗妃為了三皇子鋪路,其目的是為了拉他下馬和為三皇子在朝中奠定政治根基,姬檀也不好探查。

皇帝從不容許他和朝中官員走得太近,東宮大臣和皇後母家支持他的官員太過顯眼,一旦出動必然引起軒然大波打草驚蛇,屆時對方隱蔽起來,敵暗我明,再想探查就太被動了,舉步維艱,姬檀難以調查出蛛絲馬跡。

可這件事又不能不查。

“你先派我們的人在地方暗中調查,搜集證據再想應對計策,至於京中,容孤再想一想。”

姬檀擡手揉著眉心,小印子在得到他的指示之後逐漸冷靜下來了,亦在心裏審度思忖。

須臾過後,姬檀倏然問:“這個月京中有什麽大型活動宴會嗎?”

小印子道:“活動宴會……這個月沒有什麽佳節,一時倒是沒有,不過……啊!對了,每月十五京中都會慣例舉辦燈會,且下個月便是七夕節了,想來這個月的燈會會有不少年輕俊彥閨閣小姐參與,定然熱鬧得緊,不亞於上元佳節燈宴。”

“是嗎。”

姬檀唇角終於展露出今日的第一抹笑意。

“這麽說,屆時也會有不少夫人出來為子女相看對象、或是夫人之間借此機會往來走動了。”

“不錯。京中的夫人們十個中有九個丈夫都是官員,她們往來走動或者欲結兩姓之好通常代表著兩家結盟、勢力聯合之意。”說到這裏,小印子陡地反應過來,擡起頭看向姬檀:“殿下的意思是,通過調查這些婦人間的交往活動而來倒推官員之間的聯系?”

“反其道而行之,有何不可?”

姬檀一雙澄澈瑩然瀲灩得不可方物的桃花眼愈發剔透晶亮,唇角微微揚起。

“是啊,官員之間動向固然隱蔽,但他們的妻子、親眷一定是第一個知曉的,知道之後絕不會巋然不動,而是私下裏互相結交往來、走動送禮,殿下高見!”小印子想通了這一茬,右手握拳擊在左手掌心裏,登時滿面興奮。

“奴婢這就安排暗探盯緊京城貴婦之間的相與活動,及時稟明殿下。”

“此事不急,莫要打草驚蛇。”

有了方向姬檀就不會再亂陣腳,他鎮定叮囑道:“這件事情事關重大,便是安排暗探也要仔細謹慎一些,不可洩漏蹤跡。除此之外,畢竟事關皇子奪嫡,京中究竟如何暗流湧動雲波詭譎孤總要親自去查看一番。”

以他現在的身份,倒正好合適。

算是歪打正著了。

“這樣的燈會,所有人都可以參與麽,還是有人牽頭發起請帖,具體這些達官公爵的夫人們會在何處聚會,你可清楚?”

小印子快速回想,道:“燈會人人都可參與,也確有請帖,但高官婦人間的圈子不是任何人都能進得去的,只有同為達官貴人家的夫人們才可以,具體地點想必會定在京城最大、最繁華富庶、樂子活動最多的六合居酒樓。”

“除卻高官家中的夫人小姐、公子郎君,像探花郎這樣的年輕俊彥、朝中新秀也會收到請帖。”

“哦?顧熹之也會參與嗎?”姬檀眼神若有所思起來。

“探花郎參不參與這個奴婢不知,不過他定能收到請帖,可入六合居赴燈會。”小印子如實答道。

下一瞬,他就看見自家殿下目光狡黠地托起了腮,莞爾一笑:

“既如此,那孤便同他一起去看看好了。”

傍晚,暮色四合時分,顧熹之披沐滿身霞光地回到書房。

他一攬袍裾在案桌前坐下,手中赫然是一封緋紅封面、內頁用狼毫筆鐫刻的請帖邀請,翰林院的一些同僚也都會參加此次酒樓燈會,顧熹之打算和他們一起。

順道,這是一個結交友人拓展人脈的好機會,顧熹之自然不會放過。

他坐下不過兩刻鐘時間,房門便被人敲響了,顧熹之道了聲“請進”。

來人是端著沈玉蘭熬的綠豆湯的琳瑯。

“你怎麽過來了?”如果說以前這句話是詢問,說完正事便有催促對方離開之意,那麽現在這句話就是一句純粹的好奇,並接受了對方的關心和送來的羹湯。

姬檀將熬煮濃稠的湯放下,笑意吟吟道:“天氣炎熱,母親煮的湯很好喝,送來一些給你消消暑。”

“多謝,你有心了。”

顧熹之起身來到桌前坐下,嘗了嘗湯,沒有浪費“琳瑯”的一片心意。

“琳瑯”卻是一眼看見了他桌上的請帖,好奇地問顧熹之這是什麽,顧熹之便如實答了,旋即“琳瑯”提出他也想去看看,見見世面增長見識。

顧熹之正喝著湯,聞言神色踟躕。

“琳瑯”一瞬不瞬看著他,見他遲遲沒有回應,不由垂下了眼睫,眸中一片黯然之色,少頃後才重新擡眼,堅強且善解人意道:“沒關系,顧公子若不方便也沒事的,我待在家中就好。”

說罷,他還渾不在意彎唇淺笑了一下,顧熹之心裏頓時被狠狠一刺。

趕忙手足無措地解釋:“我不是不願帶你的意思,只是我到時要和同僚聚會,怕是騰不出空照顧你,怕你受到冷待了。”

還有一點,顧熹之如要在燈會上結交人脈,確實不太方便帶著琳瑯。

“無妨的,”“琳瑯”的眼神覆又亮了起來,體貼周到地:“我自己在會上逛便好,聽聞裏面有許多商販、雜耍、猜字謎等樂趣活動,我想去看看。公子如不放心,我帶上家中的侍女侍奉便是了,有事情便讓她告訴你。”

“這……好罷,你若有事一定要及時告知我。”顧熹之到底同意帶他一起去了。

“好,多謝公子。”

姬檀一雙桃花眼彎彎,燦然若星地看著顧熹之,不等顧熹之仔細打量清楚那雙眼睛,他便施施然拂身而去了。

徒留原地幾許檀香馨香,隨風而散。

顧熹之心裏莫名地湧起幾分悵然若失,旋即一搖頭,將混亂的思緒摒除,再把桌上喝完的湯碗收拾了。

兩日後,十五燈會當天。

無代駕駛馬車送姬檀和探花郎前去赴會。馬車裏擺著小幾,茶水糕點一應俱全,就是坐了兩個身量高挑的男子有些許擁擠,不過若是將小幾撤下,就很寬敞了。

顧熹之有幾許微訝地看著琳瑯,對方卻是一派淡定,舉手投足間不疾不徐地品著香茗,這副姿態看著不像一位琴師,倒更像是矜貴的錦繡公子。

那種奇怪割裂的疑惑再次浮上顧熹之心頭。

被他還沒冒出苗頭就立即掐滅了。

這樣傷人心的懷疑不能再有第二次,是以,顧熹之即使再感覺不對勁,也沒讓自己多想,時而透過窗戶看向外面張燈披紅的街道,時而與琳瑯說話,時間倒也過得很快。

不知不覺間就到了六合居酒樓,顧熹之先下車,姬檀跟在他身後下來。

落地之後微整了整有些褶皺的橘色肩襟袍袖繡刻鳳羽紋樣的對襟長罩衫,襯得整個人愈發身姿玉立光彩照人了,姬檀穿這樣風格的衣服,也別有一番風味。

顧熹之等他拾掇好,再一起進去。

出示請帖進入酒樓之後,顧熹之再次囑咐他:“你有什麽事情就讓吟雪過來告訴我,莫要逞強,若是玩夠了覺得乏累,可先回馬車歇息,等我出來再一起歸家。”

“好。”

進都進來了,姬檀自是無有不應他。

顧熹之該說的說完,放心地一點頭往裏走,兩人才路過第一個轉角,顧熹之便迎面碰到了他的翰林好友,謝晁樓,對方登時興高采烈地和他二人招呼,喊顧熹之過去。

姬檀朝他微微一笑頷首示意,讓顧熹之去了。

謝晁樓同樣與姬檀一點頭,旋即湊過去和顧熹之說話,帶著他快步往另一個方向而去:“顧兄快些,就等你了!果然這成了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樣,不比我們孑然一身早早地就來湊熱鬧了哈哈哈……”

顧熹之說了什麽姬檀已聽不清了,他自有要事要辦。

目光一凜,側首望向吟雪:“京城這些官員夫人的臉你可都識得了?”

吟雪頓時堅定點頭:“殿下放心,奴婢都記得。”

她除了武藝、侍奉人周到之外記憶力也是一等一地好,這也是小印子將其安排在姬檀身邊的原因,不出兩日吟雪就將京中所有官員妻子貴婦容貌踅摸了個一清二楚。

“好。那咱們便去看看。”

姬檀一提唇角,端抱起手臂,閑庭信步地往裏走。

吟雪時刻隨侍在他身邊左右,並沿途為他指出這是哪位官家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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