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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三十 姬檀翹起唇角,期待顧熹之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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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三十 姬檀翹起唇角,期待顧熹之會如何……

沈玉蘭在發現顧熹之起疑後的第一時間就將此事告知了姬檀, 並一臉緊張無措地問他怎麽辦,生怕顧熹之發現了真相,不認她這個養娘似的。

姬檀瞧著她不中用的樣子, 道:“他問你什麽你如實答便是了, 除了孤身份以外,都可告訴他。”

沈玉蘭遲疑地:“可是這麽說,豈不是愈發教他懷疑了。”

姬檀沒有答她,而是轉過了身, 迎面望向正前方的虛空某一點, 勾起仿若塗朱般的唇瓣鎮定莞爾:“孤要的, 就是他的懷疑。”

顧熹之愈是懷疑他不對勁,於姬檀來說,就愈有利。

兩人自從成婚之後關系始終處在一個不溫不火的狀態下, 姬檀換嫁過來非但沒有達成所願, 反而受了顧熹之的冷待,任憑他使出渾身解數、關心送禮,也不過和顧熹之如普通朋友間相處罷了。

這怎麽能行。

眼下,這破冰的機會終於來了。

這一日姬檀早有所料, 讓他扮演一個完全不熟悉的人遲早會露出馬腳,更何況他每日往返於東宮和顧家之間,顧熹之就更易生疑。

與其讓他自己猜測探查,倒不如姬檀順水推舟, 徹底坐實了顧熹之的疑竇, 也杜絕日後疑惑再起的風險。

顧熹之此人太過君子,軟硬不吃,既不愛黃白之物,也不受溫情蜜意柔情款款所打動, 想要讓這樣的人心軟,一步步和他建立良好的感情關系,就只能自內攻克,讓顧熹之自己甘之如飴地送上門來。

如果懷疑到最後,顧熹之卻發現,是自己錯誤解了他,定會愧疚不已。

姬檀要的就是他的愧疚。

這樣顧熹之日後再生疑,便會先反省自己是不是小題大做、太過敏感誤會好人了。

照目前來看,和顧熹之發展夫妻之情是不能了,那麽只要是情感,只要讓顧熹之對他有求必應所願皆達,什麽手段姬檀都不介意,都可以為之所用,順勢而為,不過爾爾。

姬檀側首,乜了一眼沈玉蘭,道:“他若再問,你就照孤說的去辦。讓你說真話,總不至於還辦不到吧。”

沈玉蘭垂下眼睛,囁嚅答應後便自行離去了。

也到了姬檀該回東宮的時間,他以手支頤思忖片刻,旋即一招手喚來兩名侍女,吩咐道:“探花郎這時候定還在入宮的路上,你們先這樣……再……”

一切安排妥帖後,姬檀坐上了吟雪另雇的馬車前往東宮,而無代則駕駛原有馬車策往了另一個方向。

與此同時,顧熹之正步行入宮進翰林院當值。

在路過最後一處轉角即將進入皇宮側門之前,顧熹之看到了一輛熟悉的馬車,是家裏的粗使侍女在駕駛,裏面的人不消說顧熹之也知道是誰,入東宮亦經過這條道,他沒有多想,只當是琳瑯也在這時過去罷了。

然而,就在他路過轉角後,馬車倏地減速,竟是一扭頭朝反方向而去了。

那並非是去東宮的路。

具體去哪裏,朝中官員、王公勳貴之家皆有可能,也有可能是母親說起過的琳瑯教授琴藝的教坊,但後者是建立在母親沒有說謊的前提下,顧熹之已然確定沈玉蘭說謊了,亦或是她也不清楚。

那麽,琳瑯這是要上哪兒去?

顧熹之排除了他在外經營生意之類的可能性,若真如此,沒必要隱瞞於他,更沒必要小心遮掩。

除卻以上可能,顧熹之心裏不禁浮現出了一個最壞的臆測,莫非,他是在暗地裏為旁的官員大臣效力?

忠臣不事二主,琳瑯此前一直都是東宮的人,為東宮辦事,可現下他卻往東宮南轅北轍的方向去了。據顧熹之推測,兩人成婚後琳瑯便一直如此,如若他有二心,只怕是成婚之時就已經有了,而後的一切都不過是借口幌子罷了。

顧熹之登時心裏一緊,心道不好。

雖然不知道對方在做什麽,但於東宮定不會是什麽好事,只要不是好事,必然於太子殿下有礙。

於太子殿下有礙不利,那便是,觸及到他的底線了。

瞬息之間,顧熹之神色冷淡下來,眉梢壓緊,眼眸漆深,好不容易和琳瑯緩和了些的關系頃刻蕩然無存。

今日,他要再去拜見太子殿下。

顧熹之今日會來見他是姬檀一早就猜到了的事情,前有籠絡人才一事取得進展,後有對琳瑯的懷疑,毫無疑問,東宮是為探花郎解惑的最佳選擇。

只可惜,太子是他,“琳瑯”亦是他,背後操縱著一切、讓顧熹之經歷這些的人還是他。

顧熹之的思路是對的,奈何他識人的眼光不太如何。

“探花郎來了,你便這樣答覆他,再帶他過來見孤。”姬檀埋首案前,邊批覆案牘公文邊吩咐小印子。

小印子得了命令,恭順退下等待。

不多時,探花郎果真如殿下猜測的來了,且問了他琳瑯在東宮當差一事,小印子按照姬檀的吩咐,假作記不太清楚了,稱他應該是在東宮下面教人琴藝罷,故意說的含糊不清,徹底坐實顧熹之心裏的疑竇。

顧熹之聞悉心一沈,最後懷抱著的一絲僥幸也消失殆盡了。

不過他面上仍自不動聲色,先去見太子殿下要緊。

此時姬檀聽到他來,暫時放下政務,在東宮花園的涼亭接待了他。

盛夏已至,天氣熱了,小印子命人在地上鋪了一層薄毯,再擺上長木幾,幾上供著茶水點心,冰鎮飲子和水果,涼爽非常。

顧熹之向姬檀行過禮後便與他對面席軟墊而坐。

這是一個與太子殿下相距不過咫尺的距離,顧熹之險些失態手忙腳亂了。

姬檀仰頭看他窘迫的模樣,不禁笑了一下,都多少回了,顧熹之還是這麽木訥,行動笨拙,連日來起早練的太極拳都白練了,一點作用沒有。

他懶得再看他,伸手撚了一顆侍女剝好冰鎮過的荔枝送入嘴裏,不疾不徐地咀嚼,汁水飽滿清甜沁爽的滋味一下子布滿了舌尖,繼而浸透到四肢百骸,姬檀滿足地一雙剔透瑩然噙著細碎光芒的桃花眼都瞇了起來。

將果肉吃盡,再低頭將核吐入小瓷碟裏,動作優雅矜貴地不可方物。

顧熹之纖毫畢現地看清了姬檀上唇中間不知是唇珠、還是因為沾染了荔枝汁水才顯得分外飽滿似珠的唇瓣,簡直艷色欲滴地像是一顆甫一剝開殼的荔枝肉。

顧熹之情不自禁喉結上下一攢,呼吸緊促,匆忙別開了視線。

然而,姬檀已先一步註意到了,檀口一啟一闔道:“你要吃嗎?這荔枝是南方的疆臣進貢上來的,品種特殊果大甘甜,冰鎮過後滋味更是一絕,只有父皇母後和孤這裏才有,嘗嘗。”

說罷,將沒有剝殼的一碟冰鎮荔枝朝顧熹之推了過去,自己則吃著侍女剝好的一碟。

顧熹之低頭道謝,手指抓緊又松開,如此反覆幾次後才松泛下來,拿了一顆荔枝剝開品嘗,仿照姬檀的動作,卻還是拘謹的。

顧熹之只吃了兩顆,便放下手向他稟告正事。

姬檀慢吞吞地吃著水果的動作未停,手肘支在幾上漫不經心地聽顧熹之說話,顧熹之說的這些他在顧家就已經猜出十之八九了,此時聽不聽都無所謂。

顧熹之原本很是認真地在稟告,視線對著長幾上的茶盞,卻不免看到姬檀的靛青色金絲紋袍袖滑落下來,露出一截白玉般細膩的小臂,就在他眼前不住晃動,時而往前伸手撚起一顆晶瑩剔透的荔枝肉放入嘴裏,嚼地腮幫子一鼓一鼓,又是可愛,又是——

顧熹之當即呼吸都急促了一下,趕忙挑出重點將其長話短說完了。

而後深深垂下眼睫,再也不敢擡起來。

“探花郎果真經才緯略,手段非凡,孤沒有看錯你。”姬檀毫不吝嗇地誇獎,聲音清越含笑。

落在顧熹之耳裏更是猶如清鈴相擊,清脆非常,一聽幾乎連耳廓都要騰燒起來。

終於,姬檀察覺到不對了,向前微微傾身,疑惑問他:“你怎麽了?”

顧熹之霎時呼吸一滯,見他視線離自己這樣近,不由往後撤了撤身子,聲音低沈喑啞地開口:“無事,微臣只是覺得天氣燥熱,殿下還是離遠些好。”

姬檀蹙了蹙眉梢。

他自然知道天氣炎熱,所以特地令小印子上了冰飲,還擺著冰塊,這樣顧熹之還熱意難當麽。

姬檀往後退開分寸,道:“你若還覺酷熱,可嘗嘗東宮新制的冰酥酪,清涼爽口,可解炎熱。”

顧熹之點頭,再次謝他。

端過一碗冰酥酪不疾不徐地吃著,這才緩和過來。

姬檀今天其實並沒有什麽要事需要顧熹之去辦,只是猜想他應該會亟不可待地想見自己。另外,這人雖然木訥,各種小動作和反應卻也是有意思得緊,這和在顧家時顧熹之沈穩持重的樣子全然不同。

他亦有兩副面孔。

不過不論是哪一副,姬檀都能輕松自如地應對駕馭。

姬檀神色散漫地看著顧熹之,邊淺啜了一口荔枝口味的冰飲,邊在心裏盤算著今日下值回家顧熹之詰問起“琳瑯”時,他又該怎麽一番說辭逗弄於他。

當真是想想便覺得有意思極了。

身世一事固然步步兇險,可顧熹之著實是個妙人,為他這乏善可陳驚心動魄的日子裏平添了不少趣味。

姬檀還是忍不住可惜,如果他和顧熹之沒有被調換,就是現在這番身份關系,他定會很喜歡眼前這人,與他不論尊卑結交為摯友。

可惜。當真是太可惜了。

顧熹之一日在朝為官,存在暴露風險,他就一日不得心安,需要時時刻刻算計掌控著他。

原本的好心情也隨之急轉直下,姬檀有些郁悶地拿著金色小勺在冰碗裏來回攪動。

顧熹之此刻的心情亦好不到哪裏去,他對太子殿下的傾慕之情一日甚過一日,難以壓制,說不得哪日太子殿下就察覺到了,知道自己被一個男人喜歡,定會很不高興罷,會不會嫌惡厭棄自己,再也不肯與自己往來了。

這個可能性顧熹之僅是一想,心臟就被人緊緊攫住,窒悶堵塞。

他承擔不起這樣的後果,這還不如要了他的命。

雖然現在也差不多了。

在喜歡的人面前極力隱忍克制,亦是一件十分不易的事情,可他已別無選擇,既想見這人,又怕見這人,想他是心之所向,怕他亦心有所懼。

會不會這一輩子,他都沒有機會將自己的心意表明言說。

不過若真能伴太子殿下一生一世一輩子,亦是一樁再好不過的美事。

能得如此,便已是他此生最大的追求了。

看著眼前人端坐高臺,不染塵埃,高懸九天所求皆如願,他為他主,他做他最忠貞不二的下臣。

一杯茶,一張幾,對面而坐。

如此足矣。

但願,他這微不足道的心願能夠得以實現。

為此,他甘願日日心焦如焚,飽受煎熬,只要眼前之人、心上之人,一切所求皆願。

顧熹之再如何心煎不舍,會面也終有散時,好幾日才等來的一次會面,不到區區兩刻時間,便結束了。

太子殿下沒有發話,顧熹之幹坐著亦不想離開,可再拖延又能拖延到何時,只會教人覺得他不懂分寸,不明事理,唯恐洩了心跡,顧熹之動作比平時慢了數拍地起身,向太子殿下一揖告辭,還是轉身離去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斑駁光影、疊青瀉翠的園圃竹葉遠處。

姬檀淡淡收回了目光。

有些許郁悶,但旋即又不禁升起另一股期待,依顧熹之的性子,對妻子產生了莫大的懷疑並坐實之後,他會如何詰問自己。

姬檀僅是一想,便不由得翹起了唇角。

也隨之起身,先回書房將政務處理完畢,便即刻整裝回顧家。

傍晚,夕陽西下燭燈初上。

姬檀先於顧熹之之前回了顧家,他飯都不吃,就在自己房間安安靜靜等著對方來。

到時候,要不要演地逼真一些,象征性地垂兩滴眼淚?

還是罷了,堂堂太子即使做戲又如何哭地出來,屆時他表情委屈悲痛,可臉上的易容|面具卻面色不變,反而容易暴露自己,還是見機行事罷。

姬檀站在窗前探著腦袋觀察顧熹之何時回來。

終於,就在姬檀心裏預估地差不多時,大門口接連院子的地方傳來動靜。

是顧熹之在與沈玉蘭說話,見他視線落往這邊,大概是問自己有沒有回來,在得到沈玉蘭肯定的答覆過後,顧熹之連官袍都沒來得及換下,便舉步直朝姬檀的房間而來。

姬檀趕忙縮回腦袋,拾掇好滿目期待的表情,雙手交疊在身前,安分規矩、嫻靜中作出一抹怯懦姿態地等待顧熹之推開他的房門。

即刻準備開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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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文又名探花郎被lp算計的一生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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