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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雜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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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雜的關系

“好,聽你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趙苧俯下身,用一個比之前更深、更纏綿的吻,封緘了彼此的誓言。

周珖瑉迎合著他的動作,兩人配合得相當默契,知根知底的點線面,無需探索,輕車熟路。

他躺在臥室的地毯上,仰著頭,看著墻壁上投出的影子,緊張地握緊了手指。

兩個人的輪廓格外清晰,就連發絲的褶皺都映射得真切。

今天趙苧格外磨蹭。

周珖瑉不解地湊到他耳邊問:“你在等什麽嗎?”

代替回答的,是一根手指。

指尖點上周珖瑉的腦門心,沿著人體中軸線下劃。微涼的觸感猶如清泉,他只覺得癢意從額頭湧入身體,腦海裏白光乍現。

趙苧慢條斯理地畫著,最後停落在肚臍上。

不能再往下了。要忍住。

此刻,仿佛是一場心照不宣的較量,比拼著誰更狠心,誰更能將這克己覆禮的折磨延續到最後。

“怎麽……不繼續了……”周珖瑉稍稍喘息著問。

趙苧抓起他的雙手,親吻他的十個指尖,問:“我生日那天的事,還記得嗎?”

“這才過了多久……怎麽可能忘。”

甚至可以說是刻骨銘心。

“我想再試試。”

“……哪個?”捆綁?黑暗?浴室?還是恐怖的三天三夜?!

見他沒直接拒絕,趙苧開心得合不攏嘴,手腳麻利地將周珖瑉從地毯上抱起來放到床鋪上。

盡管已經知道趙苧不會對自己做太過分的事,但周珖瑉內心仍有顧慮。

未知的恐懼是翻倍的。

“你等我一下。”

趙苧沖出臥室,很快折返,手裏多了剛才吃飯時充作氛圍的拉住。

好像知道他想做什麽了……

周珖瑉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身體的微顫,假裝鎮定地平躺下去,依言閉上雙眼,將一切交付。

(此處省略1529個字)

*

不知何時,城市彌漫著濕潤的霧氣。濃霧無聲地流動,將無論黑白的輪廓,暈染得模糊不清。

在視線難以穿透的深處,暗潮正在湧動。

有人沈溺於湧動的情愫,有人則醞釀著翻湧的殺意。

陳裕林從老舊公寓的信箱裏取出一個沒有署名的包裹,快速藏進大衣口袋中,轉身走進監控死角。

撕開包裹,裏面並非預想中的任務指令,只有薄薄兩張紙。

兩份親子鑒定報告。

與他有關的兩份鑒定報告。

他借著縫隙透來的微光,將紙上的每一個字都仔仔細細地看完。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波瀾,也沒有片刻留戀。他將報告撕成碎片,丟進一旁的廢棄鐵桶。打火機竄出火苗,被他毫不猶豫地拋入桶中。

直到報告完全燒成灰燼,他才轉身離開。

電梯門開,樓道裏彌漫著飯菜的香氣,循著香味,便是他的家。

推開門,廚房裏忙碌的身影恰好關掉爐火,一邊用圍裙擦著濕漉漉的手,一邊笑著迎了出來。

那笑容,十幾年如一日,是他唯一能確定的真實。

“歡迎回家!哥哥。”

陳裕林張開雙臂,將妹妹緊緊擁入懷中。他把臉埋在她的肩頭,貪婪地深呼吸著,卸下所有疲憊。

“我回來了,妹妹。”

晚餐後,陳裕林坐在臥室的床沿,手肘撐在膝蓋上,心思沈重。腦海裏反反覆覆是親子鑒定報告上的文字。

一張是確定為親子關系,一張是無血緣關系。

突然門被推開了,一股淡淡的奶香傳來,陳裕林擡起眼,發現妹妹端著杯熱牛奶走了進來。

“我就知道你還沒睡。”陳裕賢笑著打開臥室的燈,走到床邊坐下,將牛奶遞給陳裕林。

陳裕林低頭,沈默地一口一口抿著牛奶。身旁的陳裕賢則仰起頭,望著墻上那面貼得密密麻麻的照片墻。

從稚嫩的孩童到如今,每一張都是他們兩人相依的證明。

空氣凝固良久,誰也沒有開口打破這沈重的寂靜。

自父母離世,他們便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十年如一日,從未分離。

“柏籌……市長,”陳裕林猶豫著開口,“他最近,有找過你嗎?”

陳裕賢將目光從照片墻上收回,落在他緊繃的側臉上,輕輕一笑:“最近醫院事情那麽多,哪兒有空啊。哥哥呢?今天為什麽心情不好?”

“沒什麽。”陳裕林將杯中剩餘的牛奶一飲而盡,把空杯遞還給她,“早點休息吧,明早我送你上班。”

可陳裕賢遲遲不走,只是捧著那只尚存餘溫的杯子,斟酌著。

斟酌了許久,那些話卻像堵在喉間,一個字也道不出。

因為……根本無法說出口吧。

“嗯……哥哥晚安。”

她終於起身,走向門口。手握上門把時,腳步卻還是停頓下來。她回過頭,再次望向陳裕林。那些無法言明的話,在唇邊輾轉,最終換了一個方式,小心翼翼地探詢:

“真的不需要我陪你一會兒嗎?說說話,或者那個……都行。”

然而,沈寂的房門卻讓她的心越來越沈。安靜的室內,錯落的呼吸聲宛若沈重的重鐘擺錘,一下一下地打在心上。

陳裕林別過臉,將所有的掙紮與痛苦藏進燈光的陰影裏。

“不用了。”聲音顯而易見地沈重,“我是哥哥,你是妹妹。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變……不會……”

門,最終還是被輕輕關上了。

徹底的寂靜中,只剩下他自己紊亂的呼吸。陳裕林拉長呼吸,像是瀕死之人汲取最後一絲氧氣,然後猛地閉上眼,將臉深深埋入掌心。

兩份鑒定報告。

一份,沒有血緣關系。

一份,確定是血親……

他該如何開口?該如何告訴這個與他共同生活了半輩子、早已融入骨血的妹妹?

“怎麽會這樣……”

他埋著頭,像一頭困獸,在無人的絕境中發出無聲的嘶吼。

“怎麽會……這樣……”

*

下午,周珖瑉正在工位上專註地敲擊代碼,一條加密任務指令突然彈出。內容簡潔而詭異:前往城南某廢棄酒店,搜尋一件特定物品。

具體是什麽,任務單上並沒有說,只特別備註:如果遇非本組織人員(特指ALEX),可立即執行目標清除。

於是,就這麽湊巧。

當周珖瑉抵達那座如同巨型骸骨般矗立的廢棄酒店時,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個他本該毫不猶豫“清除”的目標。

“上班時間和老婆偶遇,我今天走大運了呢。”

趙苧斜倚在生銹的圍欄上,像是等候多時。

周珖瑉蹙眉,語氣警覺:“你又跟蹤我來的?還是又來跟我搶任務?”

趙苧既沒吐槽他這個略顯天真的問題,也沒有勸周珖瑉趕緊打道回府之類的,反正也勸不動。

“我是追著另一條線索查到這兒的。放心,跟你的任務,跟BIX都沒關系。”他自然地上前,牽起周珖瑉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撓,“再說,你不想體驗一下和老公一起工作的感覺嗎?這可是變相的辦公室戀情呢。”

周珖瑉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迅速甩開他的手。“少來這套。今天的任務必須歸我,你不許插手。”

“沒問題!全聽老婆差遣。”

*

廢棄酒店內部,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名狀的腐臭味,即使戴著口罩,那氣味也無孔不入,嗆得周珖瑉眉頭緊鎖。

走在前面的趙苧卻顯得異常淡然,拿著手電筒在前面開路。

“ALEX是追查什麽線索?”周珖瑉悶著聲音問。

“是我自己來查的,和組織沒關系。”

“……還說不是跟蹤我來的。”

趙苧無奈輕笑,光束掃過斑駁的墻壁,“保護老婆,天經地義。”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頭頂的樓板突然傳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緊接著是低沈刺耳的轟鳴,腳下的地面隨之劇烈震顫,灰塵簌簌落下。

“地震?!”

“不對!快跑——這裏要塌了!”趙苧反應極快,一把抓起周珖瑉的手腕,朝著來時的方向發力狂奔。

震動並未持續太久,兩人在相對開闊的大廳停下腳步,驚魂未定地觀察著周圍。

“你聽!”周珖瑉猛地抓住趙苧的手臂,屏住呼吸,“我好像聽見……有人的聲音!”

趙苧凝神細聽,除了自己尚未平覆的心跳和殘存的回聲,四周一片死寂。

“有嗎?”

“有!你仔細聽!”周珖瑉的語氣異常篤定。

趙苧確實什麽也聽不見。但周珖瑉已全神貫註地辨聽著那微弱的聲響,腳步輕盈而堅定地轉向一側走廊。他循著那幾乎不存在的動靜,最終在一個像是廢棄廚房的角落裏,停在了一個布滿汙漬的櫥櫃前。

櫃門被輕輕拉開的一瞬,連趙苧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裏面蜷縮著一個小男孩。

“我去……”趙苧忍不住低聲感慨,“你這聽覺……真乃神人也。”

男孩瘦小的身軀幾乎被蓬亂黏結的毛發完全遮蓋,唯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像被困的小獸,帶著森冷的警惕和凜冽的堅毅,死死地盯著兩個不速之客。

“得帶他一起走。”周珖瑉毫不猶豫。

“我愛多管閑事的老婆啊,”趙苧嘆了口氣,“咱們現在自身都難保,你還……”

“難保也不能丟下他不管。”

周珖瑉他脫下自己的外套,輕柔地包裹住男孩瘦弱而骯臟的身體。

所幸,男孩似乎本能地察覺到這兩人不會傷害他,沒有掙紮,只是乖順地站著。

“我想媽媽了……”

“好,”周珖瑉放柔了聲音,“叔叔帶你去找媽媽。”

趙苧在一旁看著,忽然幽幽地冒出一句:“差點以為我們要多個孩子了。”

“……你這是什麽腦回路?”

“漫畫裏都這麽演的。”

“所以叫你少看點那些奇怪的漫畫,中二病。”周珖瑉無奈,轉而輕聲問男孩,“小弟弟,能告訴叔叔你媽媽或者爸爸的名字嗎?”

男孩茫然地搖了搖頭,小聲說:“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周珖瑉和趙苧交換了一個覆雜的眼神。

通知了光明醫院的救護車後,三人暫時在酒店外的長椅上休息。

周珖瑉看著身旁的小男孩。他此刻安靜地坐在椅子上,晃動著兩條纖細的小腿,與之前在櫃中那副驚懼的模樣判若兩人。這畫面,讓周珖瑉心頭莫名地泛起一陣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張臉……

“趙苧,”他下意識地湊近,壓低聲音在趙苧耳邊說,“你看這孩子,是不是和誰長得特別像?我總覺得眼熟,可一時又想不起來。”

趙苧側頭看著他困惑的樣子,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並未作答。

就在這時,救護車疾馳而至。車門打開,小陳護士匆忙跳下車,她的目光焦急地掃過現場,最終與長椅上的三人視線相撞。

就在這一剎那,原本安靜的小男孩像是被註入了生命的光彩,他猛地跳下長椅。

“媽媽!”

周珖瑉幾乎是本能地跟著倒吸一口氣,難以置信地低呼: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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