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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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期的夢想
“一起考大學吧。”
“啊？”
周珖瑉忘了自己剛咬下一口冰棒，冰得差點牙齒報廢。
高二的暑假，面臨即將升入高三，苦惱未來去向的趙苧，在幾經思考後，得出了以下結論。
“我要和你上同一所大學。”
“……為什麽？”
趙苧踢著腳下的石子，“我哪兒知道為什麽。反正……得跟你走。”
周珖瑉噗嗤笑出聲：“末期考得怎麽樣？”
“一塌糊塗。”趙苧撇撇嘴，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樣。
“多糊塗？”
“年級倒數三十。”
“啊……”年級正數第三名無言以對，只能無奈地搖搖頭。
周珖瑉咽下最後一口冰棒，面不改色道：“換個實際點的目標？”
“那不行。你的夢想是考上A大的醫學系，我怎麽都得考個A大的什麽專業吧。大不了，挑個收分最低的。”
“A大沒有收分低的專業。”
“那我就現在開始努力！每天二十四小時只睡四個小時，學習二十個小時！”趙苧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
“不吃飯上廁所了？”
趙苧一臉認真，“邊吃邊學，邊拉邊學。”
“……會學癲的。”周珖瑉忍不住扶額，嘴角卻帶著笑意。
趙苧自信滿滿地擺擺手，“不會不會，我自認為還是挺有學習天賦的，放心吧。”
周珖瑉撐著腦袋望著身旁信誓旦旦的少年，陽光灑在趙苧微翹的發梢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有他在的世界，唯有完美可形容。
“我可以幫你。”
“幫我？”
“兩個人學習的話效率會高些。輔導你的時候，我也當覆習了。”
趙苧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真的？！周老師放心！保證認真學習！”
“嗯？”周珖瑉伸出手，掌心向上，“報酬。”
“你還收錢啊？要不……再請你吃一根棒冰？”
周珖瑉晃了晃手指：“或者攢著，等我需要你的時候再找你兌換。”
趙苧心一喜，抓住他豎起的手指，攥在手心。
“沒問題，一言為定！”
*
少年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陽光不如眼前的笑眼燦爛，清風十裏，卷不走內心的悸動。周珖瑉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抽回手，耳根微微發熱。
那天以後，除了雨天，周珖瑉又多了一個理由和趙苧見面。
趙苧似乎下了挺大功夫調查A大收分最低的專業是什麽，查了查去，只發現計算機系的收分相對有希望些，於是定下目標每天激勵自己。
周珖瑉不明他這麽做的原因，也沒問，怕問出的答案跟自己所想的截然不同。他只是默默地看著趙苧為了這個目標努力，心裏泛起一絲甜意。
就當是好朋友之間，一個不想分開的約定吧。
*
“英語好難……數學好難……理化生好難……”
趙苧趴在桌上，人中出夾著筆桿，鬼哭狼嚎，頭發被自己抓得亂糟糟的。
周珖瑉坐在桌對面，安靜地享受著窗外吹進來的風，讀著手中的書。
側臉貼在書本上，趙苧盯著周珖瑉專註的眼睛發楞。
“難得見你戴眼鏡誒。”趙苧突然出聲，打破了寧靜。
周珖瑉擡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銀邊眼鏡：“戴久了鼻梁骨不舒服。”
“那看不清怎麽辦？”
“只是夜視力差些，白天沒問題。”
“這樣啊……”
聽到趙苧聲音突然低下去，周珖瑉從書頁間擡起眼。
“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覺得又多了解了你一點。”
“……”
趙苧笑著坐起身，伸了個懶腰，T恤因為動作而上移，露出一小截勁瘦的腰身，然後繼續投入學習。
周珖瑉收回視線，目光落回書本，卻對著同一行字反覆看了三遍都沒看進去。他感覺臉頰有些發燙，慌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不自知的直男，好可怕。
*
自從女同學們發現趙苧也看漫畫後，就像找到知音似的，總愛拉著他討論新出的連載。
趙苧倒是不排斥，只要不耽誤和周珖瑉的學習時間，他都會欣然赴約。
2班去廁所的必經之路會經過3班教室。
周珖瑉那個總忍不住往教室裏張望的老毛病又犯了，於是正好看見趙苧和一個女生頭碰頭湊在一起討論的畫面。女生的馬尾辮幾乎要掃到趙苧的臉，兩人笑得開心。
看上去……很暧昧。
“他們好像每節課課間都在一起……”周珖瑉不自覺地抿緊了嘴唇。
體育課上，周珖瑉和吳村一組相互拉伸。聽到此人小聲的嘀咕，吳村一臉茫然。
“誰啊？”
“隔壁班的朋友。”周珖瑉低聲回答，眼神有些飄忽。
吳村恍然大悟，一邊壓著他的後背一邊說：“我懂。明明要好的朋友突然跟別人好上了，就有種朋友出軌的感覺。”
“嗯……嗯？大家都會這樣嗎？”
“那當然。”吳村信誓旦旦。
交換位置時，吳村的臉都痛得皺成一團還在解釋：“嫉妒嘛，不分關系。我妹有時候看我媽對我好點還吃醋呢。”
“你有妹妹？”周珖瑉一邊收著力度給他壓背一邊問。
“比我小一個年級。你呢？”
“我是獨子。”
“那要是多一個，你想要什麽？”
周珖瑉歪了歪頭，二十個仰臥起坐的功夫進行了一番深思熟慮。
“哥哥吧。我應該是照顧不好弟弟妹妹的，哥哥姐姐比較合適。”
吳村又問：“那為什麽不是姐姐？”
“我媽跟姐姐沒什麽區別。相比之下，我更想家裏多一點陽氣，哥哥比較好。”
“對哦，差點忘了你是單親。”吳村抱歉地笑笑。
兩人並排伸展拉伸側腰時，吳村繼續問：“阿姨沒想過再婚嗎？”
“有男朋友，但暫時沒考慮結婚。”
“是不想耽誤你學習，所以先放一放吧。”
周珖瑉點頭，“應該是。”
脫掉體操服，兩人並肩往教室走。吳村拋接著礦泉水瓶，突然話鋒一轉。
“要是光聊天還好，等好朋友真談起戀愛……”
“嗯？”
“那才叫真的完蛋。”
水瓶“啪”地落回掌心。
“你想啊，有了對象肯定優先陪女朋友。跟兄弟出去玩還要被查崗，慢慢地就疏遠了。”
周珖瑉腳步微頓：“……是嗎？”
吳村擺出過來人的架勢，信誓旦旦地豎起食指：“百分百是的。我姐就是這樣。”
“你還有姐姐？”
“是啊，三個女人天天欺負兩個弱小的男性，我和我爹的日子簡直……人間煉獄啊。”
周珖瑉不禁偷笑，心情卻依然沈重。
*
兩個人約定的學習時間是每天放學後的兩小時。
可今天，遲遲不見趙苧。
周珖瑉看了眼手表，指針已經走過十五分鐘。他合上習題冊，起身往隔壁3班走去，心裏泛起一絲不安。
教室門緊閉著。
周珖瑉下意識推開門——
“啊！”
教室裏背對自己的女孩子嚇了一跳，尖叫著轉過身來，恰好露出她對面男生的臉。兩人靠得很近，幾乎要貼在一起。
“周、周珖瑉？！”
好尷尬的場面。
周珖瑉後退半步，避開視線：“抱歉……我走錯教室了。”
忽地關上門。
周珖瑉逃也似地跑回自己教室，心臟在胸腔裏狂跳。他攥緊書包帶，腦海裏不斷閃回剛才的畫面——趙苧漲紅的臉，還有那個女生慌亂躲閃的眼神。
他們剛才在幹嘛？離得那麽近該不會是……周珖瑉猛甩腦袋，背起書包轉身就逃。
轉過樓梯拐角時，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珖瑉！”
是趙苧！他追來了？！
下意識加快腳步，周珖瑉甚至跑起來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跑，只是本能地想要逃離這個令人心痛的場景。
“等等！周珖瑉！你站住！”
趙苧的喊聲在空蕩的走廊裏回蕩，腳步聲越來越近。
周珖瑉一個踉蹌，差點被自己的鞋帶絆倒，慌亂中撞上了走廊盡頭的儲物櫃。
“嘶——好痛！”
他吃痛地捂住肩膀，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趙苧一把拽住了書包帶。
“你跑什麽啊！追都追不上……累、累死我了……”趙苧氣喘籲籲，額前的碎發都汗濕了。他死死盯著周珖瑉，眼神又急又惱。
周珖瑉抽回自己的書包帶子，“我不跑難道站在那兒看著嗎！”
“你這一跑，搞得好像我真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似的！還把我表姐嚇一跳。”
“啊？你說誰？”周珖瑉傻了。
與此同時，追來的第三人累得直接癱在地上。
“你們……你們跑什麽啊？”
那女生扶著膝蓋大口喘氣，馬尾辮都跑散了，一臉生無可戀地擡頭：“你們倆……體育生嗎……累死我了……”
周珖瑉這才看清她的臉，和趙苧有七分相似，只是更秀氣些。他頓時僵在原地，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親戚？！表、表姐好……我不知道……我以為是……”
周珖瑉結結巴巴地解釋，結果用力過猛，不小心連著打了幾個隔。
“噗——”趙苧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周珖瑉你……不會以為我是在被表白吧？”
“我……沒……沒有……呃……”周珖瑉越是想解釋，嗝打得越厲害。
一抽一抽的，趙苧笑得更歡了，眼角都泛出了淚花。
表姐撐著墻站起來，無奈地搖搖頭：“所以現在能告訴我，剛才到底發生什麽了嗎？”
趙苧一把摟住周珖瑉的脖子，笑得整個人都在抖：“沒事，就是這個笨蛋以為我——嗷！好痛！”
話沒說完就被周珖瑉狠狠踩了一腳。
“我警告你！今天我有人！你不能欺負我！”趙苧誇張地大叫，卻把周珖瑉摟得更緊。
“誰……叫你……笑我！呃……”周珖瑉又氣又羞，連耳尖都紅透了。
“噗嗤——”趙苧差點笑抽過去。
“不準笑！呃……”周珖瑉羞惱地跺腳，揚起手就要揍人的架勢。
“啊啊啊啊，表姐救我！”
夕陽的餘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來，兩個少年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一個惱羞成怒地追，一個笑著逃，青春的氣息在空氣中肆意流淌。
差一點，閃瞎了表姐的眼。
表姐內心：我是誤闖什麽青春電視劇拍攝現場了嗎？
*
揮手告別表姐，趙苧嘴角慢慢揚起，露出一個狡黠的笑，故意湊近周珖瑉，指尖戳了戳他熟透軟爛的耳垂。
“今天的課程怎麽安排，周老師？”
“晚了，回家。”周珖瑉轉身就要走，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
“別啊~”趙苧笑嘻嘻地搭上他的肩，故意拖長尾音，“我家今天沒人，去不去？”
周珖瑉拍開他的手：“說話註意用詞準確。”
“我家有貓。”
“哦。”
“還會後空翻、鉆火圈、走鋼絲。”
“……那是貓嗎？”
“當然！一只叫趙苧的貓。”
“……再見。”
周珖瑉扭頭就走。
“欸？！”趙苧小跑著追上去，“等等我嘛！”
二十分鐘後，趙苧家。
周珖瑉看著腳邊蹭過來蹭過去的大橘貓，眨了眨眼。橘貓胖乎乎的，毛色光亮，一看就被照顧得很好。
“還真的有貓啊……這貓的名字該不會是……”
趙苧端了杯水塞給周珖瑉。
“這兒附近的流浪貓。我爹天天喊我吃飯，以為叫的是它，默認自己叫趙苧了。”
“……”
周珖瑉蹲下身，撓著“趙苧”的下巴。
大橘貓適時地喵了一聲，蹭著周珖瑉的褲腿，尾巴得意地翹得老高。
“根號四等於多少？”
“喵唔~”
“幾行白鷺上青天啊？”
“喵~”
“嗯~‘趙苧’確實比趙苧聰明呢。”周珖瑉擡起頭，對著真正的趙苧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餵！”
趙苧撲過來撓周珖瑉癢癢，兩人笑作一團，橘貓被驚得跳開，不滿地“喵”了一聲。
“停停停！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
周珖瑉蜷縮著身子，左右躲閃。
趙苧玩心上頭，愈發放肆。
突然，一聲爆炸，兩個人同時僵住。
是住宅區外面的馬路上，汽車爆胎的聲音。
趙苧還保持著撲過來的姿勢，一只手撐在周珖瑉耳側的沙發上。
兩人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對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彼此溫熱的呼吸。
周珖瑉微微仰著頭，呼吸有些紊亂。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趙苧的嘴唇上，然後又像是被燙到般迅速移開。
“快……快起來，你壓著我了。”周珖瑉剛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嬌弱的說不成樣。
跟什麽撒嬌的萌物似的……真想給自己一拳。
趙苧似乎也意識到了此刻過近的距離，但他沒有立即退開。目光在周珖瑉臉上流轉，從微微顫動的睫毛到泛著粉色的耳尖，最後停留在那雙總是平靜無波、此刻卻泛起漣漪的眼睛。
“我是第一次湊你這麽近吧？”
“然……然後呢？”
周珖瑉已經無法換位思考，去猜想趙苧現在怎麽想的。
管他怎麽想的，先從他上面下去啊！
“你的這兒，”趙苧指尖點了點周珖瑉的鼻梁骨，“是眼鏡留下的印記嗎？”
“是……是吧。”
周珖瑉難受得快哭了，盡力扯著衣擺，心臟撞擊的速度愈發高漲。
“趙苧……我……要去個廁所。”
“哦，好，二樓樓梯口第一個門。”
“好……謝謝。”
周珖瑉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趙苧身下的空隙裏挪出來，動作倉促又狼狽。
趙苧緩緩坐起身，看著周珖瑉幾乎同手同腳離開的背影，下意識擡手搓了搓自己的指尖。那裏還殘留著剛才觸碰到的、周珖瑉鼻梁上細微凹陷的觸感，以及……他皮膚上異常的溫度。
無意識的，指尖湊到鼻尖。
淡淡的什麽味道……很熟悉……很舒心……
“橙花？同款嗎？”
*
周珖瑉沖進洗手間，反手鎖上門，背靠著冰涼的木門大口喘氣。洗手間裏還彌漫著趙苧常用的那種橙花沐浴露的清爽氣息，此刻卻讓他心跳得更厲害。
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反覆撲臉，試圖降低臉頰駭人的熱度。
不會暴露吧？沐浴露的留香效果沒那麽好吧？
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停在了門口。
周珖瑉瞬間屏住呼吸，整個人僵在原地，連水珠從下巴滴落都忘了擦。
“周珖瑉？”趙苧的聲音隔著一層門板傳來，“你沒事兒吧？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周珖瑉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該說什麽？沒事？怎麽可能沒事。
“沒事……就是出了身汗，估計著涼了吧……”
好蹩腳的借口。
趙苧倒是信了。也就趙苧能信了。
“要不沖個澡吧？我給你拿浴巾，就放門口。沐浴露……你應該知道是哪一個吧。”
周珖瑉的心緊了一下，“……知道。”
門外的腳步聲再次遠去。周珖瑉靠在門上，聽著趙苧下樓的聲音，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松，隨即又被更洶湧的慌亂淹沒。
他知道？他怎麽會知道我知道？難道……暴露了？
氣味變態？從他身上聞出味道，然後買了同款的猥瑣男？！
幾分鐘後，輕微的“叩叩”聲再次響起。
“浴巾和換洗衣物，我放門口椅子上了。”趙苧停頓了一下，似乎猶豫了片刻，又補充道，“……都是幹凈的。”
腳步聲再次遠離，這次卻沒有立刻下樓，像是在門口停留了一瞬，才真正轉身離開。
周珖瑉屏息聽著外面的動靜，直到確認趙苧真的走了，才小心翼翼地打開一條門縫。
門外椅子上整齊地疊放著一套幹凈的居家服和一條柔軟的浴巾，都是趙苧的風格，寬大的T恤和運動短褲。
他迅速將東西拿進來，再次鎖好門。柔軟的T恤有一股熟悉的、幹凈的陽光混合著淡淡橙花的味道。是趙苧身上常有的味道，也是他沐浴露的味道。
周珖瑉把臉埋進柔軟的布料裏，深深吸了一口氣，心臟酸澀又鼓脹地跳動著。
他換上趙苧的衣服，寬大的尺寸更顯得他清瘦，領口松松垮垮地露出鎖骨，周身都被那股令人安心又心悸的氣息嚴密地包裹著。
“好像偷穿男——難個屁！不準男！衣服而已！死變態！”
咒罵完自己，周珖瑉走回客廳。
當他磨磨蹭蹭地下樓時，趙苧正背對著他，在廚房的飲水機前接水。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
目光在周珖瑉身上那件過於寬大的自己的T恤上停留了一瞬，趙苧的眼神似乎暗了暗，隨即又恢覆如常，語氣輕松地開口：“我爹今晚不回家，要不要吃個晚餐再走？就當陪我？”
“嗯……也行。”周珖瑉低聲應著，走過去，在他旁邊不遠不近地站定。
兩人之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卻又因為共享著同一種氣息，而無端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親昵。
晚風從微開的窗戶吹進來，拂動窗簾，也帶來一絲涼意。
趙苧忽然側過身，很自然地伸手碰了一下周珖瑉還微濕的手腕。
“怎麽不擦幹再出來？小心感冒。”
周珖瑉卻像是被那一點溫度燙到，猛地縮了一下手，心跳如擂鼓。
“反正天熱……一會兒就幹了。”
趙苧的手頓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插進自己兜裏，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語氣聽起來依舊隨意：
“這味道……果然挺適合你的。”
周珖瑉的呼吸猛地一滯，擡起頭，撞上趙苧望過來的目光。那眼神裏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探究般的溫和，還有一絲周珖瑉看不懂的深意。
窗外的風聲忽然變得清晰，客廳裏安靜得能聽到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餵，周珖瑉。”
“啊、啊？”
“明天周六欸。”
“嗯……是。怎麽了？”
“明天不讀書。”
周珖瑉輕輕笑了笑，“你到底有多不喜歡讀書啊。”
“不，我的意思是……”趙苧眼睛轉了轉，最後看向身側的周珖瑉。
“反正明天休息日，你今晚……要不要住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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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考大學吧。”
“啊？”
周珖瑉忘了自己剛咬下一口冰棒，冰得差點牙齒報廢。
高二的暑假，面臨即將升入高三，苦惱未來去向的趙苧，在幾經思考後，得出了以下結論。
“我要和你上同一所大學。”
“……為什麽？”
趙苧踢著腳下的石子，“我哪兒知道為什麽。反正……得跟你走。”
周珖瑉噗嗤笑出聲：“末期考得怎麽樣？”
“一塌糊塗。”趙苧撇撇嘴，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樣。
“多糊塗？”
“年級倒數三十。”
“啊……”年級正數第三名無言以對，只能無奈地搖搖頭。
周珖瑉咽下最後一口冰棒，面不改色道：“換個實際點的目標？”
“那不行。你的夢想是考上A大的醫學系，我怎麽都得考個A大的什麽專業吧。大不了，挑個收分最低的。”
“A大沒有收分低的專業。”
“那我就現在開始努力！每天二十四小時只睡四個小時，學習二十個小時！”趙苧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
“不吃飯上廁所了？”
趙苧一臉認真，“邊吃邊學，邊拉邊學。”
“……會學癲的。”周珖瑉忍不住扶額，嘴角卻帶著笑意。
趙苧自信滿滿地擺擺手，“不會不會，我自認為還是挺有學習天賦的，放心吧。”
周珖瑉撐著腦袋望著身旁信誓旦旦的少年，陽光灑在趙苧微翹的發梢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有他在的世界，唯有完美可形容。
“我可以幫你。”
“幫我？”
“兩個人學習的話效率會高些。輔導你的時候，我也當覆習了。”
趙苧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真的？！周老師放心！保證認真學習！”
“嗯？”周珖瑉伸出手，掌心向上，“報酬。”
“你還收錢啊？要不……再請你吃一根棒冰？”
周珖瑉晃了晃手指：“或者攢著，等我需要你的時候再找你兌換。”
趙苧心一喜，抓住他豎起的手指，攥在手心。
“沒問題，一言為定！”
*
少年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陽光不如眼前的笑眼燦爛，清風十裏，卷不走內心的悸動。周珖瑉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抽回手，耳根微微發熱。
那天以後，除了雨天，周珖瑉又多了一個理由和趙苧見面。
趙苧似乎下了挺大功夫調查A大收分最低的專業是什麽，查了查去，只發現計算機系的收分相對有希望些，於是定下目標每天激勵自己。
周珖瑉不明他這麽做的原因，也沒問，怕問出的答案跟自己所想的截然不同。他只是默默地看著趙苧為了這個目標努力，心裏泛起一絲甜意。
就當是好朋友之間，一個不想分開的約定吧。
*
“英語好難……數學好難……理化生好難……”
趙苧趴在桌上，人中出夾著筆桿，鬼哭狼嚎，頭發被自己抓得亂糟糟的。
周珖瑉坐在桌對面，安靜地享受著窗外吹進來的風，讀著手中的書。
側臉貼在書本上，趙苧盯著周珖瑉專註的眼睛發楞。
“難得見你戴眼鏡誒。”趙苧突然出聲，打破了寧靜。
周珖瑉擡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銀邊眼鏡：“戴久了鼻梁骨不舒服。”
“那看不清怎麽辦？”
“只是夜視力差些，白天沒問題。”
“這樣啊……”
聽到趙苧聲音突然低下去，周珖瑉從書頁間擡起眼。
“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覺得又多了解了你一點。”
“……”
趙苧笑著坐起身，伸了個懶腰，T恤因為動作而上移，露出一小截勁瘦的腰身，然後繼續投入學習。
周珖瑉收回視線，目光落回書本，卻對著同一行字反覆看了三遍都沒看進去。他感覺臉頰有些發燙，慌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不自知的直男，好可怕。
*
自從女同學們發現趙苧也看漫畫後，就像找到知音似的，總愛拉著他討論新出的連載。
趙苧倒是不排斥，只要不耽誤和周珖瑉的學習時間，他都會欣然赴約。
2班去廁所的必經之路會經過3班教室。
周珖瑉那個總忍不住往教室裏張望的老毛病又犯了，於是正好看見趙苧和一個女生頭碰頭湊在一起討論的畫面。女生的馬尾辮幾乎要掃到趙苧的臉，兩人笑得開心。
看上去……很暧昧。
“他們好像每節課課間都在一起……”周珖瑉不自覺地抿緊了嘴唇。
體育課上，周珖瑉和吳村一組相互拉伸。聽到此人小聲的嘀咕，吳村一臉茫然。
“誰啊？”
“隔壁班的朋友。”周珖瑉低聲回答，眼神有些飄忽。
吳村恍然大悟，一邊壓著他的後背一邊說：“我懂。明明要好的朋友突然跟別人好上了，就有種朋友出軌的感覺。”
“嗯……嗯？大家都會這樣嗎？”
“那當然。”吳村信誓旦旦。
交換位置時，吳村的臉都痛得皺成一團還在解釋：“嫉妒嘛，不分關系。我妹有時候看我媽對我好點還吃醋呢。”
“你有妹妹？”周珖瑉一邊收著力度給他壓背一邊問。
“比我小一個年級。你呢？”
“我是獨子。”
“那要是多一個，你想要什麽？”
周珖瑉歪了歪頭，二十個仰臥起坐的功夫進行了一番深思熟慮。
“哥哥吧。我應該是照顧不好弟弟妹妹的，哥哥姐姐比較合適。”
吳村又問：“那為什麽不是姐姐？”
“我媽跟姐姐沒什麽區別。相比之下，我更想家裏多一點陽氣，哥哥比較好。”
“對哦，差點忘了你是單親。”吳村抱歉地笑笑。
兩人並排伸展拉伸側腰時，吳村繼續問：“阿姨沒想過再婚嗎？”
“有男朋友，但暫時沒考慮結婚。”
“是不想耽誤你學習，所以先放一放吧。”
周珖瑉點頭，“應該是。”
脫掉體操服，兩人並肩往教室走。吳村拋接著礦泉水瓶，突然話鋒一轉。
“要是光聊天還好，等好朋友真談起戀愛……”
“嗯？”
“那才叫真的完蛋。”
水瓶“啪”地落回掌心。
“你想啊，有了對象肯定優先陪女朋友。跟兄弟出去玩還要被查崗，慢慢地就疏遠了。”
周珖瑉腳步微頓：“……是嗎？”
吳村擺出過來人的架勢，信誓旦旦地豎起食指：“百分百是的。我姐就是這樣。”
“你還有姐姐？”
“是啊，三個女人天天欺負兩個弱小的男性，我和我爹的日子簡直……人間煉獄啊。”
周珖瑉不禁偷笑，心情卻依然沈重。
*
兩個人約定的學習時間是每天放學後的兩小時。
可今天，遲遲不見趙苧。
周珖瑉看了眼手表，指針已經走過十五分鐘。他合上習題冊，起身往隔壁3班走去，心裏泛起一絲不安。
教室門緊閉著。
周珖瑉下意識推開門——
“啊！”
教室裏背對自己的女孩子嚇了一跳，尖叫著轉過身來，恰好露出她對面男生的臉。兩人靠得很近，幾乎要貼在一起。
“周、周珖瑉？！”
好尷尬的場面。
周珖瑉後退半步，避開視線：“抱歉……我走錯教室了。”
忽地關上門。
周珖瑉逃也似地跑回自己教室，心臟在胸腔裏狂跳。他攥緊書包帶，腦海裏不斷閃回剛才的畫面——趙苧漲紅的臉，還有那個女生慌亂躲閃的眼神。
他們剛才在幹嘛？離得那麽近該不會是……周珖瑉猛甩腦袋，背起書包轉身就逃。
轉過樓梯拐角時，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珖瑉！”
是趙苧！他追來了？！
下意識加快腳步，周珖瑉甚至跑起來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跑，只是本能地想要逃離這個令人心痛的場景。
“等等！周珖瑉！你站住！”
趙苧的喊聲在空蕩的走廊裏回蕩，腳步聲越來越近。
周珖瑉一個踉蹌，差點被自己的鞋帶絆倒，慌亂中撞上了走廊盡頭的儲物櫃。
“嘶——好痛！”
他吃痛地捂住肩膀，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趙苧一把拽住了書包帶。
“你跑什麽啊！追都追不上……累、累死我了……”趙苧氣喘籲籲，額前的碎發都汗濕了。他死死盯著周珖瑉，眼神又急又惱。
周珖瑉抽回自己的書包帶子，“我不跑難道站在那兒看著嗎！”
“你這一跑，搞得好像我真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似的！還把我表姐嚇一跳。”
“啊？你說誰？”周珖瑉傻了。
與此同時，追來的第三人累得直接癱在地上。
“你們……你們跑什麽啊？”
那女生扶著膝蓋大口喘氣，馬尾辮都跑散了，一臉生無可戀地擡頭：“你們倆……體育生嗎……累死我了……”
周珖瑉這才看清她的臉，和趙苧有七分相似，只是更秀氣些。他頓時僵在原地，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親戚？！表、表姐好……我不知道……我以為是……”
周珖瑉結結巴巴地解釋，結果用力過猛，不小心連著打了幾個隔。
“噗——”趙苧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周珖瑉你……不會以為我是在被表白吧？”
“我……沒……沒有……呃……”周珖瑉越是想解釋，嗝打得越厲害。
一抽一抽的，趙苧笑得更歡了，眼角都泛出了淚花。
表姐撐著墻站起來，無奈地搖搖頭：“所以現在能告訴我，剛才到底發生什麽了嗎？”
趙苧一把摟住周珖瑉的脖子，笑得整個人都在抖：“沒事，就是這個笨蛋以為我——嗷！好痛！”
話沒說完就被周珖瑉狠狠踩了一腳。
“我警告你！今天我有人！你不能欺負我！”趙苧誇張地大叫，卻把周珖瑉摟得更緊。
“誰……叫你……笑我！呃……”周珖瑉又氣又羞，連耳尖都紅透了。
“噗嗤——”趙苧差點笑抽過去。
“不準笑！呃……”周珖瑉羞惱地跺腳，揚起手就要揍人的架勢。
“啊啊啊啊，表姐救我！”
夕陽的餘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來，兩個少年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一個惱羞成怒地追，一個笑著逃，青春的氣息在空氣中肆意流淌。
差一點，閃瞎了表姐的眼。
表姐內心：我是誤闖什麽青春電視劇拍攝現場了嗎？
*
揮手告別表姐，趙苧嘴角慢慢揚起，露出一個狡黠的笑，故意湊近周珖瑉，指尖戳了戳他熟透軟爛的耳垂。
“今天的課程怎麽安排，周老師？”
“晚了，回家。”周珖瑉轉身就要走，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
“別啊~”趙苧笑嘻嘻地搭上他的肩，故意拖長尾音，“我家今天沒人，去不去？”
周珖瑉拍開他的手：“說話註意用詞準確。”
“我家有貓。”
“哦。”
“還會後空翻、鉆火圈、走鋼絲。”
“……那是貓嗎？”
“當然！一只叫趙苧的貓。”
“……再見。”
周珖瑉扭頭就走。
“欸？！”趙苧小跑著追上去，“等等我嘛！”
二十分鐘後，趙苧家。
周珖瑉看著腳邊蹭過來蹭過去的大橘貓，眨了眨眼。橘貓胖乎乎的，毛色光亮，一看就被照顧得很好。
“還真的有貓啊……這貓的名字該不會是……”
趙苧端了杯水塞給周珖瑉。
“這兒附近的流浪貓。我爹天天喊我吃飯，以為叫的是它，默認自己叫趙苧了。”
“……”
周珖瑉蹲下身，撓著“趙苧”的下巴。
大橘貓適時地喵了一聲，蹭著周珖瑉的褲腿，尾巴得意地翹得老高。
“根號四等於多少？”
“喵唔~”
“幾行白鷺上青天啊？”
“喵~”
“嗯~‘趙苧’確實比趙苧聰明呢。”周珖瑉擡起頭，對著真正的趙苧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餵！”
趙苧撲過來撓周珖瑉癢癢，兩人笑作一團，橘貓被驚得跳開，不滿地“喵”了一聲。
“停停停！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
周珖瑉蜷縮著身子，左右躲閃。
趙苧玩心上頭，愈發放肆。
突然，一聲爆炸，兩個人同時僵住。
是住宅區外面的馬路上，汽車爆胎的聲音。
趙苧還保持著撲過來的姿勢，一只手撐在周珖瑉耳側的沙發上。
兩人距離很近，近到能看清對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彼此溫熱的呼吸。
周珖瑉微微仰著頭，呼吸有些紊亂。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趙苧的嘴唇上，然後又像是被燙到般迅速移開。
“快……快起來，你壓著我了。”周珖瑉剛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嬌弱的說不成樣。
跟什麽撒嬌的萌物似的……真想給自己一拳。
趙苧似乎也意識到了此刻過近的距離，但他沒有立即退開。目光在周珖瑉臉上流轉，從微微顫動的睫毛到泛著粉色的耳尖，最後停留在那雙總是平靜無波、此刻卻泛起漣漪的眼睛。
“我是第一次湊你這麽近吧？”
“然……然後呢？”
周珖瑉已經無法換位思考，去猜想趙苧現在怎麽想的。
管他怎麽想的，先從他上面下去啊！
“你的這兒，”趙苧指尖點了點周珖瑉的鼻梁骨，“是眼鏡留下的印記嗎？”
“是……是吧。”
周珖瑉難受得快哭了，盡力扯著衣擺，心臟撞擊的速度愈發高漲。
“趙苧……我……要去個廁所。”
“哦，好，二樓樓梯口第一個門。”
“好……謝謝。”
周珖瑉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趙苧身下的空隙裏挪出來，動作倉促又狼狽。
趙苧緩緩坐起身，看著周珖瑉幾乎同手同腳離開的背影，下意識擡手搓了搓自己的指尖。那裏還殘留著剛才觸碰到的、周珖瑉鼻梁上細微凹陷的觸感，以及……他皮膚上異常的溫度。
無意識的，指尖湊到鼻尖。
淡淡的什麽味道……很熟悉……很舒心……
“橙花？同款嗎？”
*
周珖瑉沖進洗手間，反手鎖上門，背靠著冰涼的木門大口喘氣。洗手間裏還彌漫著趙苧常用的那種橙花沐浴露的清爽氣息，此刻卻讓他心跳得更厲害。
他打開水龍頭，用冷水反覆撲臉，試圖降低臉頰駭人的熱度。
不會暴露吧？沐浴露的留香效果沒那麽好吧？
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停在了門口。
周珖瑉瞬間屏住呼吸，整個人僵在原地，連水珠從下巴滴落都忘了擦。
“周珖瑉？”趙苧的聲音隔著一層門板傳來，“你沒事兒吧？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周珖瑉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該說什麽？沒事？怎麽可能沒事。
“沒事……就是出了身汗，估計著涼了吧……”
好蹩腳的借口。
趙苧倒是信了。也就趙苧能信了。
“要不沖個澡吧？我給你拿浴巾，就放門口。沐浴露……你應該知道是哪一個吧。”
周珖瑉的心緊了一下，“……知道。”
門外的腳步聲再次遠去。周珖瑉靠在門上，聽著趙苧下樓的聲音，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松，隨即又被更洶湧的慌亂淹沒。
他知道？他怎麽會知道我知道？難道……暴露了？
氣味變態？從他身上聞出味道，然後買了同款的猥瑣男？！
幾分鐘後，輕微的“叩叩”聲再次響起。
“浴巾和換洗衣物，我放門口椅子上了。”趙苧停頓了一下，似乎猶豫了片刻，又補充道，“……都是幹凈的。”
腳步聲再次遠離，這次卻沒有立刻下樓，像是在門口停留了一瞬，才真正轉身離開。
周珖瑉屏息聽著外面的動靜，直到確認趙苧真的走了，才小心翼翼地打開一條門縫。
門外椅子上整齊地疊放著一套幹凈的居家服和一條柔軟的浴巾，都是趙苧的風格，寬大的T恤和運動短褲。
他迅速將東西拿進來，再次鎖好門。柔軟的T恤有一股熟悉的、幹凈的陽光混合著淡淡橙花的味道。是趙苧身上常有的味道，也是他沐浴露的味道。
周珖瑉把臉埋進柔軟的布料裏，深深吸了一口氣，心臟酸澀又鼓脹地跳動著。
他換上趙苧的衣服，寬大的尺寸更顯得他清瘦，領口松松垮垮地露出鎖骨，周身都被那股令人安心又心悸的氣息嚴密地包裹著。
“好像偷穿男——難個屁！不準男！衣服而已！死變態！”
咒罵完自己，周珖瑉走回客廳。
當他磨磨蹭蹭地下樓時，趙苧正背對著他，在廚房的飲水機前接水。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
目光在周珖瑉身上那件過於寬大的自己的T恤上停留了一瞬，趙苧的眼神似乎暗了暗，隨即又恢覆如常，語氣輕松地開口：“我爹今晚不回家，要不要吃個晚餐再走？就當陪我？”
“嗯……也行。”周珖瑉低聲應著，走過去，在他旁邊不遠不近地站定。
兩人之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卻又因為共享著同一種氣息，而無端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親昵。
晚風從微開的窗戶吹進來，拂動窗簾，也帶來一絲涼意。
趙苧忽然側過身，很自然地伸手碰了一下周珖瑉還微濕的手腕。
“怎麽不擦幹再出來？小心感冒。”
周珖瑉卻像是被那一點溫度燙到，猛地縮了一下手，心跳如擂鼓。
“反正天熱……一會兒就幹了。”
趙苧的手頓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插進自己兜裏，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語氣聽起來依舊隨意：
“這味道……果然挺適合你的。”
周珖瑉的呼吸猛地一滯，擡起頭，撞上趙苧望過來的目光。那眼神裏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探究般的溫和，還有一絲周珖瑉看不懂的深意。
窗外的風聲忽然變得清晰，客廳裏安靜得能聽到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餵，周珖瑉。”
“啊、啊？”
“明天周六欸。”
“嗯……是。怎麽了？”
“明天不讀書。”
周珖瑉輕輕笑了笑，“你到底有多不喜歡讀書啊。”
“不，我的意思是……”趙苧眼睛轉了轉，最後看向身側的周珖瑉。
“反正明天休息日，你今晚……要不要住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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