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的初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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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期的初愛
周珖瑉和趙苧的初見是在初三畢業的暑假。
雲和雨混在天空中，悶熱的圖書館內靜得只有電風扇搖頭和翻書的聲音。
周珖瑉完全沈浸在《人體解剖學圖譜》的脊柱結構裏，甚至沒註意到對面的椅子是何時被拉開的。
直到閉館的廣播響起，他才恍惚從知識海洋中打撈上岸，戀戀不舍地回歸現實。脖頸因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微微發酸。
他下意識地擡頭，想看看是哪個“同道中人”也能在悶熱的圖書館裏蟄伏一整下午。卻只看到一顆毛茸茸的腦袋瓜埋在臂彎裏，隨著平穩的呼吸輕輕起伏。
“……原來是來蹭空調睡覺的。”
他白了眼那個蹭圖書館風扇睡覺的人，動作輕微地收拾起書本和筆記，最後抽出濕紙巾，將桌子椅子擦拭一遍，準備回家。
“餵，你筆記本掉了。”
帶著睡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周珖瑉轉身發現，原來是趴對面睡覺的人。
那人的卷毛被奇怪的睡姿壓得不成型，手裏舉著自己那本醫學知識點的筆記本。
看了眼肩膀上的背包，周珖瑉一下反應過來，稍稍低頭致謝，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謝謝。”
接過筆記本，指尖不小心碰到對方的手，周珖瑉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他假裝整理書封，餘光卻忍不住再次瞟向面前的人頭頂那根倔強翹起的卷發。
周珖瑉心想：這人怎麽連頭發都這麽隨性……
他抿緊嘴唇想憋住笑，可喉嚨裏還是漏出一聲悶哼。
“那個……頭發。”
趙苧疑惑著擡手在頭上摸了一圈，了然“嗷”了一聲，隨意地壓了壓，完事兒。
*
走出圖書館，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長，簡單示意再見後同時轉身，卻在擡腳時發現邁向了同一個方向。
“怎麽不在家睡，跑圖書館來？”並肩踏著馬路回家，周珖瑉忍不住問道。
趙苧說：“我爹最近熱戀期，不打擾他。”
“噗嗤——什麽？熱戀期？！”
“成年人就不能有熱戀期嗎？”趙苧佯裝惱怒地捏了捏周珖瑉的後頸，“我爹媽離婚好多年了，也該找對象了。”
周珖瑉的耳尖在暮色中泛紅，暗想這人也太自來熟了餵。
“這樣啊。我媽也是，不知道跟了個什麽男人在談戀愛，每天早出晚歸的。”
“所以你就來圖書館打發時間？小小年紀捧著醫書啃一整天？”趙苧促狹著眼，語氣頗為不解。
周珖瑉點頭：“我媽媽就是醫生，挺崇拜她的，所以我從小就夢想考A大醫學院。”
趙苧震驚：“A大？！你成績這麽好？A大不是收分超級高來著？”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收分什麽的，只是親戚之間逢年過節時，談論起自家孩子成績時偶然聽到過。
對趙苧來說，考上高中都能被說成天才附身。考大學？會被說癡人說夢吧。
周珖瑉恰恰相反。
“嗯，所以提前開始準備。”
從初三假期開始準備，不是準備高考，而是醫學專業知識。
趙苧不禁豎起大拇指，真心佩服：“牛逼。你加油。搞不懂你們這些喜歡讀書的人腦子怎麽想的……”
周珖瑉眨眨眼，純然道：“讀書很有意思的。尤其是數學，你只要——”
“停停停！”趙苧擡手捂住周珖瑉的嘴，打斷他的話，“我最討厭數學了。語文也討厭，英語也討厭，政史地理化生都討厭。”
周珖瑉忍俊不禁，“那你喜歡什麽？”
趙苧摔著手中的耳機線，一本正經道：“睡覺。”
周珖瑉偏過頭，抿緊嘴唇偷笑了會兒。轉頭看見趙苧一直在指尖轉著玩兒的耳機線，說：“你想聽歌的話就聽吧，不用在意我。”
趙苧低頭看了眼手裏的mp3，索性把東西揣進口袋裏。
“不聽，跟你說話更有意思。”
“……這、這樣啊。”
*
岔路口，兩人準備分道揚鑣。
“你明天還去嗎？”
話一出口周珖瑉就怔住了。他竟然會主動詢問一個剛認識的人，竟然期待再次相遇。
趙苧楞了一瞬，耳機線在指間繞緊又松開：“不了。”看見周珖瑉眼底的光暗了下去，又補充道，“明天回老家，那邊涼快。”
“這樣啊。”
周珖瑉低頭看著兩人被路燈拉長的影子，腳尖輕輕碰了碰趙苧的影子。
“那學霸，有緣再見。”
趙苧倒退著走了幾步，轉身跑進夜色，哼唱聲飄散在風裏。
周珖瑉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插著耳機的背影漸漸被夜色吞沒，忽然生出一股落寞。
“再見……應該還會再見吧……”
他舉起手揮了揮，對著空蕩蕩的小路，嘴角卻不知何時揚了起來。
*
整個八月，圖書館對面的座位始終空著。
周珖瑉每天都準時出現在老位置，目光總是不自覺地瞟向對面。
可直到開學，那個頂著亂蓬蓬卷發的少年始終沒有出現。
開學第一天，排完座位後，同學們魚貫而出前往禮堂參加開學典禮。周珖瑉和鄰桌站在最後一排，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
忽然，他的視線被一個背影牢牢鎖住。那個只見過一次卻莫名熟悉的背影。
是他！
一個暑假不見，他黑了些。白色襯衫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黑色的短袖若隱若現。
他正和同學說笑，偶爾偏過頭來，讓偷窺的人看見點側臉。
周珖瑉呼吸一滯，當即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吳村：“那邊是幾班？”
吳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3班，普通班。”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周珖瑉一眼，“有認識的？”
周珖瑉沒有回答。
開學典禮剛結束，周珖瑉就快步沖向走廊公告欄。指尖順著3班的名單一路下滑，根據站位，終於在倒數第六排右側找到了那個名字。
“趙苧……是讀ning，還是讀zhu啊？”
他盯著這兩個字出神，不自覺咬住下唇。內心的雀躍，無人知曉。
“你認識趙苧（ning）？”吳村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周珖瑉回過神來：“不算認識。你認識他？”
“聽說過。那家夥中考踩著分數線進來的，據說英語考試睡了大半場。”吳村撇撇嘴，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忿，“就這也能進，搞得我們拼了命考進來的跟什麽似的……走了走了。”
周珖瑉又看了眼那個名字，轉身跟上吳村往教室走去。
趙苧，與檸同音，記住了。
*
自知曉了趙苧的班級，每次路過3班的門口，周珖瑉的視線總不自覺往裏邊兒窺探。
“如果是站在倒數第六排，那教室的位置應該是靠窗一列的第二排……找到了！”
陽光透過玻璃窗，正好灑在那個座位上。
課間時分，少年總是懶洋洋地趴在課桌上打盹，偶爾支著下巴和同學說笑。
卷發在陽光下泛著淺棕色的光澤，那根永遠翹著的發絲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每當有人提醒，他才漫不經心地用手掌壓一壓，可沒過多久，那撮頭發又會頑皮地翹起來。
周珖瑉每天只能借著上廁所路過的機會匆匆瞥上一眼，可短暫的一瞥卻能在心裏回味整整一天。
夜深人靜躺在床上時，清晨睡眼惺忪刷牙時，那些零碎的畫面總是不請自來。
“我不會是……”
嘴邊的白色泡沫順著下頜滑落，周珖瑉盯著鏡子裏的自己怔楞許久。
從小滿腦子只有考A大的人並沒有太多去關註常人的情感。
直到認識趙苧後。
周珖瑉用力刷著牙，仿佛要把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都刷幹凈。
“好好學習！不許思想開叉！”
他不再刻意繞遠路經過3班，只是真正要上廁所途徑時，目光還是會不自覺地往那個靠窗的座位飄。
“連偶遇都沒有……這家夥該不會除了睡覺就是回家吧？”
*
期中考試結束後的某個雨天，周珖瑉收拾好書包下樓，忽然在樓梯口剎住了腳步，盯著靠在墻邊聽歌的卷毛背影。
是趙苧。
周珖瑉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下意識撐開傘擋住臉，不讓趙苧發現。又在擦肩而過時，註意他是不是沒帶傘。
還真沒帶。還有閑心塞著耳機聽歌。
良心不安的周珖瑉說服自己折返。傘檐微微擡起，露出他故作鎮定的臉。
趙苧先是一楞，隨即眼睛亮了起來：“啊！是你！學霸！”
趙苧認出了自己。周珖瑉內心升起雀躍。
“你……沒傘嗎？”
“嗯，早上出門忘了。”
周珖瑉舉了舉手中的傘，“進來吧，我送你回去。”
“真的？！感謝感謝。”
趙苧跳進周珖瑉的傘下，笑著解釋說：“最近天天下雨，衣服根本曬不幹，實在不想淋雨。”
傘下的空間狹小，周珖瑉繃緊了背，目光始終盯著前方。
會不會靠太近了……他用的什麽洗發水？味道居然有點好聞。有點像檸檬，又像橙花……又或許，什麽味道都沒有。
“傘給我吧。”
“啊？”
周珖瑉懵然的擡頭去看，趙苧假裝無辜的樣子，指了指一直戳著自己發頂的傘骨。嚇得撐傘的人趕緊打直手臂把傘舉起來。
“抱歉！沒註意到。”
“沒關系，我來撐傘吧。”
個子高一些的趙苧借過傘，不經意把傘往周珖瑉那邊傾斜。
走出幾步後，被發現，周珖瑉突然抓住他握傘的手，往那邊推。
“你的肩膀，濕了。”
趙苧看都不看一眼，“一點點，不打緊。”
傘面的陰影下，趙苧哼起旋律。很好聽，但周珖瑉的腦子全然顧不是他唱的什麽。
指腹離開時摩挲過趙苧的手背，冰冰涼的，不算細膩卻很光滑……好像再摸一次……不不不！想什麽呢！
周珖瑉真想給自己一耳光。
“想不到我跟你在一個學校呢。嘶——那怎麽半個學期我都沒見過你？”趙苧好奇問道。
周珖瑉本想吐槽：我每天跑八百次廁所都遇不見你！你除了睡覺啥都不幹怎麽偶遇！
但還是生生咽了回去，最後只說了句：“時機不對吧。”
時機不對，圖書館只偶遇一次，便沒有後續。
時機不對，明明就在隔壁班，每天故意路過你的教室門口，卻半學期都撞不見一次。
雨絲打在傘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偶爾有騎電動車的學生從身邊經過，濺起的水花讓周珖瑉不得不靠趙苧得更近。
好讓面積不大的單人傘，裝下兩個人。
他們走得很慢，像是刻意延長這段共處的時光。
“你……”周珖瑉清了清嗓子，聲音幹巴巴的，“你爸爸……那個，熱戀期……結束了嗎？”
話一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這是什麽蠢問題！
但是，話已經出口。
出乎意料地，趙苧輕笑出聲。
“這你都記得？”他語調上揚，慣有的調侃，但沒有惡意，“進展順利得很，估計快給我找後媽了。”
周珖瑉松了口氣，這才察覺自己剛才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那……挺好的。”
他幹巴巴地回應，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傘柄上的橡膠凸起，心裏卻在瘋狂吶喊：快說點別的！什麽都好！
結果——
“那……你呢？有沒有……喜歡的女生？”
問了個更加愚蠢的問題。
趙苧側過頭看著周珖瑉眨了眨眼，“原來學霸也會談論八卦嗎？”
周珖瑉撓著泥頭偏過頭，支支吾吾：“我、我是沒話找話，不想說不用說。”
“沒有。”趙苧突然說。
“嗯？什麽？”說得太輕太快，腦子熱乎的周珖瑉沒聽清。
趙苧清清嗓子，道：“我說，我沒有喜歡的女生。”
“這樣啊。”
周珖瑉急忙抿住嘴唇，卻壓不住上揚的嘴角。沒註意到趙苧正凝視他泛紅的耳廓，目光灼熱。
待他猛地伸直脖子振作起來時，只看到趙苧一閃而過的笑意。
“那你呢？有嗎？”趙苧突然湊近，帶著潮濕的水汽貼上自己的臂膀。
隔著白色的襯衫，熱意傳遞。
傘面突然歪了一下，雨水澆在趙苧肩頭。
周珖瑉手忙腳亂地扶正傘柄：“你、你怎麽也……”
“隨便問問嘛。”趙苧歪著頭，撥了撥卷發上的雨珠，“不想說算了。”
周珖瑉垂下腦袋，放低雨傘：“沒有……我沒有喜歡的……女生。”
“謔~”趙苧拖長了音調，眼睛彎成了月牙，“那就是喜歡——”
“啊——？！”
傘被嚇得砸進水窪裏濺起大片水花。
兩人楞在原地，冰涼的雨水順著發梢流進衣領。趙苧楞了一下，慌忙彎腰撿起傘。
“我開玩笑呢，你——”
趙苧打趣似的笑著擡頭，卻見周珖瑉的臉紅得熟透，連耳尖都染上了緋色，整個楞住。
這反應全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周珖瑉你……沒事吧？”
怔楞的人望著羞紅的人，雙方皆不知所措。
周珖瑉突然用手背貼住臉頰，又像被燙到似的猛地擡手擋住臉。他後退兩步，白色運動鞋踩出水花。
“我……我……我先走了……傘借你了……”
說完，強制把傘塞進趙苧手中，轉身沖進雨裏，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光速逃離現場。
*
趙苧舉著傘呆立原地，看著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眼睛眨了又眨，左顧右盼。空無一人的街道，只有雨滴在落。
“啊啊啊啊啊啊——！”
趙苧尖叫著慢慢蹲下，把發燙的臉埋進膝蓋。
“我怎麽就直白地說出口了啊！！！！我是白癡嗎！！”
他慪氣地擡起頭，望向路的盡頭。
“這不暴露了我專門趁他不在，跑去2班問了他的名字嘛……”
*
狂奔在雨裏的人，直到喘不過氣來才停下。周珖瑉慌忙地頭眺望，確認那人沒有舉著傘追來。
“他他他他——叫了我的名字？！！！他叫了我的名字？？？？！！！他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話說自己這一跑，誤會不就更深了嗎！這不坐實了自己——
隔著空間的兩個人默契地抱著腦袋，同時站在雨幕中哀嚎：
“啊——這都幹的什麽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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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珖瑉和趙苧的初見是在初三畢業的暑假。
雲和雨混在天空中，悶熱的圖書館內靜得只有電風扇搖頭和翻書的聲音。
周珖瑉完全沈浸在《人體解剖學圖譜》的脊柱結構裏，甚至沒註意到對面的椅子是何時被拉開的。
直到閉館的廣播響起，他才恍惚從知識海洋中打撈上岸，戀戀不舍地回歸現實。脖頸因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微微發酸。
他下意識地擡頭，想看看是哪個“同道中人”也能在悶熱的圖書館裏蟄伏一整下午。卻只看到一顆毛茸茸的腦袋瓜埋在臂彎裏，隨著平穩的呼吸輕輕起伏。
“……原來是來蹭空調睡覺的。”
他白了眼那個蹭圖書館風扇睡覺的人，動作輕微地收拾起書本和筆記，最後抽出濕紙巾，將桌子椅子擦拭一遍，準備回家。
“餵，你筆記本掉了。”
帶著睡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周珖瑉轉身發現，原來是趴對面睡覺的人。
那人的卷毛被奇怪的睡姿壓得不成型，手裏舉著自己那本醫學知識點的筆記本。
看了眼肩膀上的背包，周珖瑉一下反應過來，稍稍低頭致謝，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謝謝。”
接過筆記本，指尖不小心碰到對方的手，周珖瑉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他假裝整理書封，餘光卻忍不住再次瞟向面前的人頭頂那根倔強翹起的卷發。
周珖瑉心想：這人怎麽連頭發都這麽隨性……
他抿緊嘴唇想憋住笑，可喉嚨裏還是漏出一聲悶哼。
“那個……頭發。”
趙苧疑惑著擡手在頭上摸了一圈，了然“嗷”了一聲，隨意地壓了壓，完事兒。
*
走出圖書館，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長，簡單示意再見後同時轉身，卻在擡腳時發現邁向了同一個方向。
“怎麽不在家睡，跑圖書館來？”並肩踏著馬路回家，周珖瑉忍不住問道。
趙苧說：“我爹最近熱戀期，不打擾他。”
“噗嗤——什麽？熱戀期？！”
“成年人就不能有熱戀期嗎？”趙苧佯裝惱怒地捏了捏周珖瑉的後頸，“我爹媽離婚好多年了，也該找對象了。”
周珖瑉的耳尖在暮色中泛紅，暗想這人也太自來熟了餵。
“這樣啊。我媽也是，不知道跟了個什麽男人在談戀愛，每天早出晚歸的。”
“所以你就來圖書館打發時間？小小年紀捧著醫書啃一整天？”趙苧促狹著眼，語氣頗為不解。
周珖瑉點頭：“我媽媽就是醫生，挺崇拜她的，所以我從小就夢想考A大醫學院。”
趙苧震驚：“A大？！你成績這麽好？A大不是收分超級高來著？”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收分什麽的，只是親戚之間逢年過節時，談論起自家孩子成績時偶然聽到過。
對趙苧來說，考上高中都能被說成天才附身。考大學？會被說癡人說夢吧。
周珖瑉恰恰相反。
“嗯，所以提前開始準備。”
從初三假期開始準備，不是準備高考，而是醫學專業知識。
趙苧不禁豎起大拇指，真心佩服：“牛逼。你加油。搞不懂你們這些喜歡讀書的人腦子怎麽想的……”
周珖瑉眨眨眼，純然道：“讀書很有意思的。尤其是數學，你只要——”
“停停停！”趙苧擡手捂住周珖瑉的嘴，打斷他的話，“我最討厭數學了。語文也討厭，英語也討厭，政史地理化生都討厭。”
周珖瑉忍俊不禁，“那你喜歡什麽？”
趙苧摔著手中的耳機線，一本正經道：“睡覺。”
周珖瑉偏過頭，抿緊嘴唇偷笑了會兒。轉頭看見趙苧一直在指尖轉著玩兒的耳機線，說：“你想聽歌的話就聽吧，不用在意我。”
趙苧低頭看了眼手裏的mp3，索性把東西揣進口袋裏。
“不聽，跟你說話更有意思。”
“……這、這樣啊。”
*
岔路口，兩人準備分道揚鑣。
“你明天還去嗎？”
話一出口周珖瑉就怔住了。他竟然會主動詢問一個剛認識的人，竟然期待再次相遇。
趙苧楞了一瞬，耳機線在指間繞緊又松開：“不了。”看見周珖瑉眼底的光暗了下去，又補充道，“明天回老家，那邊涼快。”
“這樣啊。”
周珖瑉低頭看著兩人被路燈拉長的影子，腳尖輕輕碰了碰趙苧的影子。
“那學霸，有緣再見。”
趙苧倒退著走了幾步，轉身跑進夜色，哼唱聲飄散在風裏。
周珖瑉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插著耳機的背影漸漸被夜色吞沒，忽然生出一股落寞。
“再見……應該還會再見吧……”
他舉起手揮了揮，對著空蕩蕩的小路，嘴角卻不知何時揚了起來。
*
整個八月，圖書館對面的座位始終空著。
周珖瑉每天都準時出現在老位置，目光總是不自覺地瞟向對面。
可直到開學，那個頂著亂蓬蓬卷發的少年始終沒有出現。
開學第一天，排完座位後，同學們魚貫而出前往禮堂參加開學典禮。周珖瑉和鄰桌站在最後一排，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
忽然，他的視線被一個背影牢牢鎖住。那個只見過一次卻莫名熟悉的背影。
是他！
一個暑假不見，他黑了些。白色襯衫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黑色的短袖若隱若現。
他正和同學說笑，偶爾偏過頭來，讓偷窺的人看見點側臉。
周珖瑉呼吸一滯，當即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吳村：“那邊是幾班？”
吳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3班，普通班。”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周珖瑉一眼，“有認識的？”
周珖瑉沒有回答。
開學典禮剛結束，周珖瑉就快步沖向走廊公告欄。指尖順著3班的名單一路下滑，根據站位，終於在倒數第六排右側找到了那個名字。
“趙苧……是讀ning，還是讀zhu啊？”
他盯著這兩個字出神，不自覺咬住下唇。內心的雀躍，無人知曉。
“你認識趙苧（ning）？”吳村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周珖瑉回過神來：“不算認識。你認識他？”
“聽說過。那家夥中考踩著分數線進來的，據說英語考試睡了大半場。”吳村撇撇嘴，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忿，“就這也能進，搞得我們拼了命考進來的跟什麽似的……走了走了。”
周珖瑉又看了眼那個名字，轉身跟上吳村往教室走去。
趙苧，與檸同音，記住了。
*
自知曉了趙苧的班級，每次路過3班的門口，周珖瑉的視線總不自覺往裏邊兒窺探。
“如果是站在倒數第六排，那教室的位置應該是靠窗一列的第二排……找到了！”
陽光透過玻璃窗，正好灑在那個座位上。
課間時分，少年總是懶洋洋地趴在課桌上打盹，偶爾支著下巴和同學說笑。
卷發在陽光下泛著淺棕色的光澤，那根永遠翹著的發絲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每當有人提醒，他才漫不經心地用手掌壓一壓，可沒過多久，那撮頭發又會頑皮地翹起來。
周珖瑉每天只能借著上廁所路過的機會匆匆瞥上一眼，可短暫的一瞥卻能在心裏回味整整一天。
夜深人靜躺在床上時，清晨睡眼惺忪刷牙時，那些零碎的畫面總是不請自來。
“我不會是……”
嘴邊的白色泡沫順著下頜滑落，周珖瑉盯著鏡子裏的自己怔楞許久。
從小滿腦子只有考A大的人並沒有太多去關註常人的情感。
直到認識趙苧後。
周珖瑉用力刷著牙，仿佛要把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都刷幹凈。
“好好學習！不許思想開叉！”
他不再刻意繞遠路經過3班，只是真正要上廁所途徑時，目光還是會不自覺地往那個靠窗的座位飄。
“連偶遇都沒有……這家夥該不會除了睡覺就是回家吧？”
*
期中考試結束後的某個雨天，周珖瑉收拾好書包下樓，忽然在樓梯口剎住了腳步，盯著靠在墻邊聽歌的卷毛背影。
是趙苧。
周珖瑉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下意識撐開傘擋住臉，不讓趙苧發現。又在擦肩而過時，註意他是不是沒帶傘。
還真沒帶。還有閑心塞著耳機聽歌。
良心不安的周珖瑉說服自己折返。傘檐微微擡起，露出他故作鎮定的臉。
趙苧先是一楞，隨即眼睛亮了起來：“啊！是你！學霸！”
趙苧認出了自己。周珖瑉內心升起雀躍。
“你……沒傘嗎？”
“嗯，早上出門忘了。”
周珖瑉舉了舉手中的傘，“進來吧，我送你回去。”
“真的？！感謝感謝。”
趙苧跳進周珖瑉的傘下，笑著解釋說：“最近天天下雨，衣服根本曬不幹，實在不想淋雨。”
傘下的空間狹小，周珖瑉繃緊了背，目光始終盯著前方。
會不會靠太近了……他用的什麽洗發水？味道居然有點好聞。有點像檸檬，又像橙花……又或許，什麽味道都沒有。
“傘給我吧。”
“啊？”
周珖瑉懵然的擡頭去看，趙苧假裝無辜的樣子，指了指一直戳著自己發頂的傘骨。嚇得撐傘的人趕緊打直手臂把傘舉起來。
“抱歉！沒註意到。”
“沒關系，我來撐傘吧。”
個子高一些的趙苧借過傘，不經意把傘往周珖瑉那邊傾斜。
走出幾步後，被發現，周珖瑉突然抓住他握傘的手，往那邊推。
“你的肩膀，濕了。”
趙苧看都不看一眼，“一點點，不打緊。”
傘面的陰影下，趙苧哼起旋律。很好聽，但周珖瑉的腦子全然顧不是他唱的什麽。
指腹離開時摩挲過趙苧的手背，冰冰涼的，不算細膩卻很光滑……好像再摸一次……不不不！想什麽呢！
周珖瑉真想給自己一耳光。
“想不到我跟你在一個學校呢。嘶——那怎麽半個學期我都沒見過你？”趙苧好奇問道。
周珖瑉本想吐槽：我每天跑八百次廁所都遇不見你！你除了睡覺啥都不幹怎麽偶遇！
但還是生生咽了回去，最後只說了句：“時機不對吧。”
時機不對，圖書館只偶遇一次，便沒有後續。
時機不對，明明就在隔壁班，每天故意路過你的教室門口，卻半學期都撞不見一次。
雨絲打在傘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偶爾有騎電動車的學生從身邊經過，濺起的水花讓周珖瑉不得不靠趙苧得更近。
好讓面積不大的單人傘，裝下兩個人。
他們走得很慢，像是刻意延長這段共處的時光。
“你……”周珖瑉清了清嗓子，聲音幹巴巴的，“你爸爸……那個，熱戀期……結束了嗎？”
話一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這是什麽蠢問題！
但是，話已經出口。
出乎意料地，趙苧輕笑出聲。
“這你都記得？”他語調上揚，慣有的調侃，但沒有惡意，“進展順利得很，估計快給我找後媽了。”
周珖瑉松了口氣，這才察覺自己剛才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那……挺好的。”
他幹巴巴地回應，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傘柄上的橡膠凸起，心裏卻在瘋狂吶喊：快說點別的！什麽都好！
結果——
“那……你呢？有沒有……喜歡的女生？”
問了個更加愚蠢的問題。
趙苧側過頭看著周珖瑉眨了眨眼，“原來學霸也會談論八卦嗎？”
周珖瑉撓著泥頭偏過頭，支支吾吾：“我、我是沒話找話，不想說不用說。”
“沒有。”趙苧突然說。
“嗯？什麽？”說得太輕太快，腦子熱乎的周珖瑉沒聽清。
趙苧清清嗓子，道：“我說，我沒有喜歡的女生。”
“這樣啊。”
周珖瑉急忙抿住嘴唇，卻壓不住上揚的嘴角。沒註意到趙苧正凝視他泛紅的耳廓，目光灼熱。
待他猛地伸直脖子振作起來時，只看到趙苧一閃而過的笑意。
“那你呢？有嗎？”趙苧突然湊近，帶著潮濕的水汽貼上自己的臂膀。
隔著白色的襯衫，熱意傳遞。
傘面突然歪了一下，雨水澆在趙苧肩頭。
周珖瑉手忙腳亂地扶正傘柄：“你、你怎麽也……”
“隨便問問嘛。”趙苧歪著頭，撥了撥卷發上的雨珠，“不想說算了。”
周珖瑉垂下腦袋，放低雨傘：“沒有……我沒有喜歡的……女生。”
“謔~”趙苧拖長了音調，眼睛彎成了月牙，“那就是喜歡——”
“啊——？！”
傘被嚇得砸進水窪裏濺起大片水花。
兩人楞在原地，冰涼的雨水順著發梢流進衣領。趙苧楞了一下，慌忙彎腰撿起傘。
“我開玩笑呢，你——”
趙苧打趣似的笑著擡頭，卻見周珖瑉的臉紅得熟透，連耳尖都染上了緋色，整個楞住。
這反應全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周珖瑉你……沒事吧？”
怔楞的人望著羞紅的人，雙方皆不知所措。
周珖瑉突然用手背貼住臉頰，又像被燙到似的猛地擡手擋住臉。他後退兩步，白色運動鞋踩出水花。
“我……我……我先走了……傘借你了……”
說完，強制把傘塞進趙苧手中，轉身沖進雨裏，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光速逃離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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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苧舉著傘呆立原地，看著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眼睛眨了又眨，左顧右盼。空無一人的街道，只有雨滴在落。
“啊啊啊啊啊啊——！”
趙苧尖叫著慢慢蹲下，把發燙的臉埋進膝蓋。
“我怎麽就直白地說出口了啊！！！！我是白癡嗎！！”
他慪氣地擡起頭，望向路的盡頭。
“這不暴露了我專門趁他不在，跑去2班問了他的名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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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奔在雨裏的人，直到喘不過氣來才停下。周珖瑉慌忙地頭眺望，確認那人沒有舉著傘追來。
“他他他他——叫了我的名字？！！！他叫了我的名字？？？？！！！他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話說自己這一跑，誤會不就更深了嗎！這不坐實了自己——
隔著空間的兩個人默契地抱著腦袋，同時站在雨幕中哀嚎：
“啊——這都幹的什麽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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