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的舞臺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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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期的舞臺劇
“今年的冬日晚會，學生會決定兩個班一起出一個節目。通過抽簽，我們和3班合作，內容是話劇。下午咱們派幾個代表去開個會，商量一下出演的劇本和準備工作。”
班會上，班長正說明聖誕節文藝匯演的表演事宜。
本來沒什麽興趣的，一聽到合作的班級，周珖瑉頓時來了興趣。
“不能被他誤以為我心思不純，得趁這個機會把誤會化解。”周珖瑉喃喃。
展現出自己鋼鐵“直男”般的氣質！
“什麽誤會？和誰？”一旁的鄰桌吳村冷不丁冒出句話。
“沒誰。快，舉手。”
“欸？我也要舉手嗎？！”
於是，抱著明確的目標，周珖瑉毫不猶豫地舉手報名了後勤組的道具分隊。
可憐的吳村本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地錯失報名，結果還是被迫下水。
“我恨你……”
“明年的‘有福同享的好同桌’獎項一定頒給你。”
“我謝謝你……”
第二天課間，班長神神秘祟地把周珖瑉拽到走廊拐角，左右張望了一下，壓低聲音：“那啥……你有興趣演戲嗎？”
周珖瑉眨了眨眼，“我？”
班長重重點頭，語速飛快道：“我還是從頭解釋一下吧。昨天開會商量劇本，3班推薦了莎士比亞的《第十二夜》，我們這邊也覺得劇本不錯，就答應了。沒想到……女扮男裝的部分，他們說讓咱們這邊找一個男生來演……”
說著，班長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投向了周珖瑉懵然的臉。
“所以，你希望我來演女扮男裝時候的薇奧拉？”
班長突然雙手合十：“抱歉！真的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了！啊！我不是說你長得……娘、秀氣什麽的意思！真不是！我只是覺得如果是你的話，一定可以演得很好！真的！”
她越說越急，臉頰漲紅，幾乎要語無倫次。
周珖瑉看著她手足無措的樣子，從包裏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
“嗯，我答應你。”
班長如釋重負，差點跳起來。
“真的？！太謝謝你了珖瑉！”
她手忙腳亂地從文件夾裏抽出劇本塞給他。
“我也出演了角色，有什麽問題只管找我。對臺詞走流程，我保證隨叫隨到！”
“謝謝班長。”
每天的排練安排在下午放學後的一小時。
班長領著周珖瑉提前到了禮堂，兩人坐在後排熟悉薇奧拉的臺詞。
經過三天的專項訓練，周珖瑉已經能流暢背誦自己的部分。
因為是反串，他必須用纖細的嗓音說話。
以至於這段時間，他連日常對話都變得輕柔起來，惹得吳村時不時挑眉用異樣的眼神看他。
“我有個小學同學家裏畫符的，幫你求一張？”
周珖瑉無語地橫了他一眼，“先給你自己來一張吧。”
“不過有一說一。”吳村抱起雙臂，滿臉佩服和意外，“你還真有反串的天賦，以後可以考慮一下。”
“考慮什麽？特殊職業嗎？”
“我說的間諜，你想什麽呢。”
“我謝謝你。”
舞臺上，3班的演員和文藝委員正商量女主的出場細節。飾演奧西諾的男主角站在人群中，耳朵聽著安排，目光卻牢牢鎖在禮堂後排看似親密的兩人身上。
“趙苧？”
文藝委員喊了他一聲。
趙苧回神，“嗯？我在聽。”
文藝委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這廝絕逼一個字也沒聽。
“算了，我去召集人，準備開始吧。”
後臺，周珖瑉垂眼默念著最後幾句臺詞。
趙苧站在一旁，目光沈沈地落在他側臉，像是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終於確認記熟了所有臺詞，周珖瑉合上臺本，剛舒了口氣，就撞上身旁灼人的視線。
“怎麽了？”
“最初的演員名單，沒有你。”
“嗯，我是臨時加上的。”
“哦。因為誰嗎？”
“啊？啊……算是吧。怎麽了？”
“沒什麽。”
好奇怪的對話，好奇怪的趙苧。
趙苧別開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劇本邊緣，沈默了兩秒，又像下定決心般盯回來。
“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周珖瑉一楞，“啊？我嗎？”
這麽大的事兒他自己怎麽不知道？
趙苧的嗓音有點低，“那天，我看到有女生跟你告白……你答應了。”
周珖瑉一頭霧水，“什麽時候？”
“三天前。”
“三天前？我怎麽不——”
話到一半，周珖瑉突然頓住，嘴角微微抽動。
“啊……你該不會說的是……”
不會是走廊上答應班長出演角色，被趙苧撞見聽見了吧？
趙苧扯了扯嘴角，語氣幹巴巴的：“不錯嘛，成功在第一學期脫單，恭喜。”
“不是，那是——”
“彩排開始了，我先上去了。”
趙苧打斷他，轉身時校服衣擺擦過周珖瑉的手背，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望著那個繃直的背影，周珖瑉抿住嘴唇，卻還是沒壓住嘴角翹起的弧度。
“好可愛……”
話一出口，周珖瑉頓時僵住。然後毫不猶豫給了自己一巴掌。
“別忘了目的啊周珖瑉！可愛你大爺啊！”
不過生悶氣的趙苧確實挺可愛的。周珖瑉暫且允許自己偷樂會兒。
舞臺清空，刺眼的聚光燈在木地板上投下圓形光斑。
文藝委員舉起擴音器：“各演員註意，我們先按臺本走位，熟悉感覺。”
導演、編劇、場記就位，第一次彩排正式開始。
趙苧站在舞臺中央，燈光從他頭頂傾瀉而下。他凝視著虛空某處，嗓音低沈：
“西薩裏奧，我已經把內心全部的秘密都告訴了你。去那位無情的姑娘家吧，站在她的門口，讓你的腳生根在那兒，直到她肯見你！”
輪到周珖瑉的旁白。
話音出口，不似刻意夾著嗓子，而且一種渾然天成的感覺。
仿佛他生來就是這般嗓音輕細，所有人都恍惚了半晌。
“我多希望自己就是他求愛的對象，而不是他的信使！”
趙苧的目光掃過周珖瑉一字一句念出臺詞的唇，試圖捕捉他臉上任何一絲情緒的波動。
但他不知道，周珖瑉一旦沈浸在某件事裏，就會摒除所有雜念。
燈光下，是質問與試探。
趙苧站在刺眼的射燈下，問：“女人的愛和男人一樣嗎？”
周珖瑉從陰影裏走進光區，停在他身側。
“一樣的，殿下。女人為心上人憔悴，女人為愛忠貞，女人為愛而死，皆和男人一樣。假如我是女人，可能會羨慕殿下的深情……幻想成為您的愛人。”
飽含深情的目光望向身旁之人。卻又立馬收回視線，藏起自己的心。
該誇周珖瑉演技精湛，還是入戲太深呢？
尚未察覺薇奧拉（周珖瑉飾）弦外之音的奧西諾（趙苧飾）轉頭問：“她後來怎樣了？”
似是感同身受般，周珖瑉擡起眼，苦澀的目光直直撞進趙苧深邃的眼底。
“她從未表白，讓秘密像蓓蕾中的蛀蟲，侵蝕她緋紅的臉頰……後來，她因相思而死。”
驟然，趙苧的指尖、心尖、頭皮微微發麻。
他突然分不清站在面前的是薇奧拉，還是周珖瑉。
那個人所說的是戲劇的臺詞，還是藏了很久的真心。
舞臺的強光讓他有些眩暈，耳邊只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月光般的藍色頂光緩緩灑落，將兩個十六歲的少年籠罩在同一片光影裏。
他們站在舞臺中央，也站在虛幻與真實的交界處。
趙苧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低頭看向臺詞本。那些熟悉的字詞突然變得陌生而遙遠。
自己這是……病了嗎？
趙苧退到場邊，思緒仍被那句即興臺詞纏裹著。
他下意識回望舞臺，燈光下，周珖瑉正被班長飾演的奧麗維婭緊緊拽住衣袖。
“別走！我以玫瑰的貞潔、群星的誓言起誓，把心和命運都交給你！你忍心看我為你憔悴而死嗎？”
周珖瑉垂下眼睫，猶豫片刻，終於輕輕環住班長顫抖的肩膀。
一個克制到幾乎稱不上擁抱的姿勢。
“我向您發誓，永遠不會愛上任何女人。”
“啊！這話多殘忍！”班長推開他踉蹌後退，捂住心口，“你只要說愛我，哪怕多一分虛假……我也甘之如飴！”
周珖瑉小心拭去班長臉上的淚水。舞臺上方傳來他嘆息般的旁白，帶著奇異的共振在劇場裏回蕩。
趙苧不禁攥緊了拳。
那不是周珖瑉。
他反覆告訴自己，舞臺上說著纏綿臺詞的人，只是扮演薇奧拉的演員，不是現實中的那個沈浸在學習與夢想中的周珖瑉。
說著相思成疾的人不是他，而是戲劇中癡情的女人。
可理智在視覺沖擊面前節節敗退。
燈光下的周珖瑉像被鍍上一層柔光的神明，遙不可及。
所有細節都在趙苧腦海裏無限放大，最後炸成一片炫目的白噪音。
“周珖瑉啊，我好像……真的病了。”
*
“卡！”
導演的喊聲驚醒了沈浸在戲中的眾人。
班長還沈浸在情緒裏抽噎不止，周珖瑉從包裏抽出紙巾遞過去，順手撚掉她發間不知何時沾上的柳絮。
趙苧看著那截停留在班長發梢的指尖，只覺得那團白絮刺眼得很。
“該拿去燒掉……”
“趙苧。”
導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見他杵在原地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餵，發什麽呆呢。”
“沒發呆。”趙苧收回視線，嗓音裏有明顯的不悅。
“下場是你和薇奧拉的求婚戲，重頭戲！”導演拍了拍他的肩，“把你那張帥臉的優勢發揮出來，聽見沒？班草大人？”
“知道了。”
導演還想說什麽，卻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最終只是嘆口氣走開。
周珖瑉和班長交流完對手戲，一轉身就瞥見了角落裏渾身冒黑氣的趙苧。
他抿嘴笑著踱過去，故意用臺本戳了戳對方肩膀：“下一場戲好像是你的重頭戲呢，男主角。”
趙苧擡起眼，沒有笑意的眼睛竟然有些瘆人。
“你是來安慰我的嗎？”
“嗯。”周珖瑉大方點頭。
“那你抱我一下。”
“啊？一個抱抱就能解決問題嗎？”
“嗯。”
“那……好吧。”
其實趙苧自己也搞不懂怎麽突然要抱抱。
不過手臂發抖的厲害，心臟亂得難受，身體……很寂寞。
周珖瑉猶豫片刻，向前半步，生疏地環住他的肩膀。
一個標準的、友誼範疇的擁抱。
“開心點，待會兒可是求婚呢。沒有人喪著臉求婚的。”
“看我求婚你高興什麽？不許高興。”
周珖瑉沒忍住笑出聲，環在趙苧腰上的手戳了戳他。
“想喝可樂嗎？我去買。”
“……可樂是從哪兒鉆出來的……你是傻子嗎？”
假裝生氣的人輕輕拍了下趙苧的後背。
“你才傻呢。我可是入學考試590分的人，你居然說我傻？”
趙苧故意使氣，緊了緊手臂，臉埋進周珖瑉的頸窩。
“嗯，就是傻。”
煩悶的感覺頓時煙消雲散。剛才還像感冒發燒一樣，難受到頭昏腦脹。
一個抱抱果然能解決問題。
擁抱結束，周珖瑉沖趙苧露出一個安慰的笑。見對方不笑，又拿臺本戳了戳他腰側，逼迫他笑。
後臺逐漸湧入人員，準備下一場彩排。
“對了，剛才的誤會。”
周珖瑉淡定自若地站在趙苧身邊候場，目光落在舞臺上。
“我沒有女朋友。三天前你看到的，是我答應班長出演角色。”
趙苧整個人僵在原地，脖頸機械地轉向身側。
看了眼傻楞著不動的人，周珖瑉嘴角悄悄翹起，飛快地在趙苧臂膀處拍了一下。
“我上場了。”
“等等——”
伸出的手抓了個空。
周珖瑉轉身走向聚光燈下，白襯衫後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在趙苧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揮之不去的殘影。
“他說什麽……他是不是說……沒有女朋友……”
“對。”
一個幽幽的女聲突然從背後傳來，嚇得趙苧整個人一激靈，差點把劇本甩出去。
“你你你——你聽到了？！”
編劇女同學抱著記錄本，慢悠悠地從陰影裏走出來，推了推眼鏡意味深長道：“嗯。聽得比你真切。”
趙苧張了張嘴，立馬板著臉。
“腐女把表情收一收。”
“欸？我猜錯了嗎？”女同學一臉八卦。
“走開走開，別打擾我候場。”
周珖瑉退場，真正的女主角登場，劇情推進到奧西諾向薇奧拉求婚的橋段。
薇奧拉（女主角）忽然拉住奧西諾（趙苧）的手：“你曾被我喚作‘西薩裏奧’……是否意味著你愛的是身為‘男人’的我？”
全場凝固。臺下所有工作人員頓住呼吸：臺本上根本沒有這句詞！
而趙苧的怔楞與眾不同。
他不是在思考即興表演的應對，而是被那個問題生生釘在了原地。
為了不打斷演員的狀態，整個劇場死寂一片，所有人屏息等待著他的反應。
趙苧在想什麽？
困惑的眼神從眼前的薇奧拉身上移走，望向臺下角落裏，那個曾經的“薇奧拉”。
他看向周珖瑉，看向了那個“女扮男裝”的他。
“我好像……”
趙苧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呼吸微亂。
“我好像分不清現實。似乎愛的，另有他人……”
那句話清晰無比地刺進耳膜。
周珖瑉感到心臟失控般狂跳。
他是在說戲中的臺詞……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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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會上，班長正說明聖誕節文藝匯演的表演事宜。
本來沒什麽興趣的，一聽到合作的班級，周珖瑉頓時來了興趣。
“不能被他誤以為我心思不純，得趁這個機會把誤會化解。”周珖瑉喃喃。
展現出自己鋼鐵“直男”般的氣質！
“什麽誤會？和誰？”一旁的鄰桌吳村冷不丁冒出句話。
“沒誰。快，舉手。”
“欸？我也要舉手嗎？！”
於是，抱著明確的目標，周珖瑉毫不猶豫地舉手報名了後勤組的道具分隊。
可憐的吳村本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地錯失報名，結果還是被迫下水。
“我恨你……”
“明年的‘有福同享的好同桌’獎項一定頒給你。”
“我謝謝你……”
第二天課間，班長神神秘祟地把周珖瑉拽到走廊拐角，左右張望了一下，壓低聲音：“那啥……你有興趣演戲嗎？”
周珖瑉眨了眨眼，“我？”
班長重重點頭，語速飛快道：“我還是從頭解釋一下吧。昨天開會商量劇本，3班推薦了莎士比亞的《第十二夜》，我們這邊也覺得劇本不錯，就答應了。沒想到……女扮男裝的部分，他們說讓咱們這邊找一個男生來演……”
說著，班長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投向了周珖瑉懵然的臉。
“所以，你希望我來演女扮男裝時候的薇奧拉？”
班長突然雙手合十：“抱歉！真的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了！啊！我不是說你長得……娘、秀氣什麽的意思！真不是！我只是覺得如果是你的話，一定可以演得很好！真的！”
她越說越急，臉頰漲紅，幾乎要語無倫次。
周珖瑉看著她手足無措的樣子，從包裏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
“嗯，我答應你。”
班長如釋重負，差點跳起來。
“真的？！太謝謝你了珖瑉！”
她手忙腳亂地從文件夾裏抽出劇本塞給他。
“我也出演了角色，有什麽問題只管找我。對臺詞走流程，我保證隨叫隨到！”
“謝謝班長。”
每天的排練安排在下午放學後的一小時。
班長領著周珖瑉提前到了禮堂，兩人坐在後排熟悉薇奧拉的臺詞。
經過三天的專項訓練，周珖瑉已經能流暢背誦自己的部分。
因為是反串，他必須用纖細的嗓音說話。
以至於這段時間，他連日常對話都變得輕柔起來，惹得吳村時不時挑眉用異樣的眼神看他。
“我有個小學同學家裏畫符的，幫你求一張？”
周珖瑉無語地橫了他一眼，“先給你自己來一張吧。”
“不過有一說一。”吳村抱起雙臂，滿臉佩服和意外，“你還真有反串的天賦，以後可以考慮一下。”
“考慮什麽？特殊職業嗎？”
“我說的間諜，你想什麽呢。”
“我謝謝你。”
舞臺上，3班的演員和文藝委員正商量女主的出場細節。飾演奧西諾的男主角站在人群中，耳朵聽著安排，目光卻牢牢鎖在禮堂後排看似親密的兩人身上。
“趙苧？”
文藝委員喊了他一聲。
趙苧回神，“嗯？我在聽。”
文藝委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這廝絕逼一個字也沒聽。
“算了，我去召集人，準備開始吧。”
後臺，周珖瑉垂眼默念著最後幾句臺詞。
趙苧站在一旁，目光沈沈地落在他側臉，像是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終於確認記熟了所有臺詞，周珖瑉合上臺本，剛舒了口氣，就撞上身旁灼人的視線。
“怎麽了？”
“最初的演員名單，沒有你。”
“嗯，我是臨時加上的。”
“哦。因為誰嗎？”
“啊？啊……算是吧。怎麽了？”
“沒什麽。”
好奇怪的對話，好奇怪的趙苧。
趙苧別開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劇本邊緣，沈默了兩秒，又像下定決心般盯回來。
“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周珖瑉一楞，“啊？我嗎？”
這麽大的事兒他自己怎麽不知道？
趙苧的嗓音有點低，“那天，我看到有女生跟你告白……你答應了。”
周珖瑉一頭霧水，“什麽時候？”
“三天前。”
“三天前？我怎麽不——”
話到一半，周珖瑉突然頓住，嘴角微微抽動。
“啊……你該不會說的是……”
不會是走廊上答應班長出演角色，被趙苧撞見聽見了吧？
趙苧扯了扯嘴角，語氣幹巴巴的：“不錯嘛，成功在第一學期脫單，恭喜。”
“不是，那是——”
“彩排開始了，我先上去了。”
趙苧打斷他，轉身時校服衣擺擦過周珖瑉的手背，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望著那個繃直的背影，周珖瑉抿住嘴唇，卻還是沒壓住嘴角翹起的弧度。
“好可愛……”
話一出口，周珖瑉頓時僵住。然後毫不猶豫給了自己一巴掌。
“別忘了目的啊周珖瑉！可愛你大爺啊！”
不過生悶氣的趙苧確實挺可愛的。周珖瑉暫且允許自己偷樂會兒。
舞臺清空，刺眼的聚光燈在木地板上投下圓形光斑。
文藝委員舉起擴音器：“各演員註意，我們先按臺本走位，熟悉感覺。”
導演、編劇、場記就位，第一次彩排正式開始。
趙苧站在舞臺中央，燈光從他頭頂傾瀉而下。他凝視著虛空某處，嗓音低沈：
“西薩裏奧，我已經把內心全部的秘密都告訴了你。去那位無情的姑娘家吧，站在她的門口，讓你的腳生根在那兒，直到她肯見你！”
輪到周珖瑉的旁白。
話音出口，不似刻意夾著嗓子，而且一種渾然天成的感覺。
仿佛他生來就是這般嗓音輕細，所有人都恍惚了半晌。
“我多希望自己就是他求愛的對象，而不是他的信使！”
趙苧的目光掃過周珖瑉一字一句念出臺詞的唇，試圖捕捉他臉上任何一絲情緒的波動。
但他不知道，周珖瑉一旦沈浸在某件事裏，就會摒除所有雜念。
燈光下，是質問與試探。
趙苧站在刺眼的射燈下，問：“女人的愛和男人一樣嗎？”
周珖瑉從陰影裏走進光區，停在他身側。
“一樣的，殿下。女人為心上人憔悴，女人為愛忠貞，女人為愛而死，皆和男人一樣。假如我是女人，可能會羨慕殿下的深情……幻想成為您的愛人。”
飽含深情的目光望向身旁之人。卻又立馬收回視線，藏起自己的心。
該誇周珖瑉演技精湛，還是入戲太深呢？
尚未察覺薇奧拉（周珖瑉飾）弦外之音的奧西諾（趙苧飾）轉頭問：“她後來怎樣了？”
似是感同身受般，周珖瑉擡起眼，苦澀的目光直直撞進趙苧深邃的眼底。
“她從未表白，讓秘密像蓓蕾中的蛀蟲，侵蝕她緋紅的臉頰……後來，她因相思而死。”
驟然，趙苧的指尖、心尖、頭皮微微發麻。
他突然分不清站在面前的是薇奧拉，還是周珖瑉。
那個人所說的是戲劇的臺詞，還是藏了很久的真心。
舞臺的強光讓他有些眩暈，耳邊只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月光般的藍色頂光緩緩灑落，將兩個十六歲的少年籠罩在同一片光影裏。
他們站在舞臺中央，也站在虛幻與真實的交界處。
趙苧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低頭看向臺詞本。那些熟悉的字詞突然變得陌生而遙遠。
自己這是……病了嗎？
趙苧退到場邊，思緒仍被那句即興臺詞纏裹著。
他下意識回望舞臺，燈光下，周珖瑉正被班長飾演的奧麗維婭緊緊拽住衣袖。
“別走！我以玫瑰的貞潔、群星的誓言起誓，把心和命運都交給你！你忍心看我為你憔悴而死嗎？”
周珖瑉垂下眼睫，猶豫片刻，終於輕輕環住班長顫抖的肩膀。
一個克制到幾乎稱不上擁抱的姿勢。
“我向您發誓，永遠不會愛上任何女人。”
“啊！這話多殘忍！”班長推開他踉蹌後退，捂住心口，“你只要說愛我，哪怕多一分虛假……我也甘之如飴！”
周珖瑉小心拭去班長臉上的淚水。舞臺上方傳來他嘆息般的旁白，帶著奇異的共振在劇場裏回蕩。
趙苧不禁攥緊了拳。
那不是周珖瑉。
他反覆告訴自己，舞臺上說著纏綿臺詞的人，只是扮演薇奧拉的演員，不是現實中的那個沈浸在學習與夢想中的周珖瑉。
說著相思成疾的人不是他，而是戲劇中癡情的女人。
可理智在視覺沖擊面前節節敗退。
燈光下的周珖瑉像被鍍上一層柔光的神明，遙不可及。
所有細節都在趙苧腦海裏無限放大，最後炸成一片炫目的白噪音。
“周珖瑉啊，我好像……真的病了。”
*
“卡！”
導演的喊聲驚醒了沈浸在戲中的眾人。
班長還沈浸在情緒裏抽噎不止，周珖瑉從包裏抽出紙巾遞過去，順手撚掉她發間不知何時沾上的柳絮。
趙苧看著那截停留在班長發梢的指尖，只覺得那團白絮刺眼得很。
“該拿去燒掉……”
“趙苧。”
導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見他杵在原地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餵，發什麽呆呢。”
“沒發呆。”趙苧收回視線，嗓音裏有明顯的不悅。
“下場是你和薇奧拉的求婚戲，重頭戲！”導演拍了拍他的肩，“把你那張帥臉的優勢發揮出來，聽見沒？班草大人？”
“知道了。”
導演還想說什麽，卻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最終只是嘆口氣走開。
周珖瑉和班長交流完對手戲，一轉身就瞥見了角落裏渾身冒黑氣的趙苧。
他抿嘴笑著踱過去，故意用臺本戳了戳對方肩膀：“下一場戲好像是你的重頭戲呢，男主角。”
趙苧擡起眼，沒有笑意的眼睛竟然有些瘆人。
“你是來安慰我的嗎？”
“嗯。”周珖瑉大方點頭。
“那你抱我一下。”
“啊？一個抱抱就能解決問題嗎？”
“嗯。”
“那……好吧。”
其實趙苧自己也搞不懂怎麽突然要抱抱。
不過手臂發抖的厲害，心臟亂得難受，身體……很寂寞。
周珖瑉猶豫片刻，向前半步，生疏地環住他的肩膀。
一個標準的、友誼範疇的擁抱。
“開心點，待會兒可是求婚呢。沒有人喪著臉求婚的。”
“看我求婚你高興什麽？不許高興。”
周珖瑉沒忍住笑出聲，環在趙苧腰上的手戳了戳他。
“想喝可樂嗎？我去買。”
“……可樂是從哪兒鉆出來的……你是傻子嗎？”
假裝生氣的人輕輕拍了下趙苧的後背。
“你才傻呢。我可是入學考試590分的人，你居然說我傻？”
趙苧故意使氣，緊了緊手臂，臉埋進周珖瑉的頸窩。
“嗯，就是傻。”
煩悶的感覺頓時煙消雲散。剛才還像感冒發燒一樣，難受到頭昏腦脹。
一個抱抱果然能解決問題。
擁抱結束，周珖瑉沖趙苧露出一個安慰的笑。見對方不笑，又拿臺本戳了戳他腰側，逼迫他笑。
後臺逐漸湧入人員，準備下一場彩排。
“對了，剛才的誤會。”
周珖瑉淡定自若地站在趙苧身邊候場，目光落在舞臺上。
“我沒有女朋友。三天前你看到的，是我答應班長出演角色。”
趙苧整個人僵在原地，脖頸機械地轉向身側。
看了眼傻楞著不動的人，周珖瑉嘴角悄悄翹起，飛快地在趙苧臂膀處拍了一下。
“我上場了。”
“等等——”
伸出的手抓了個空。
周珖瑉轉身走向聚光燈下，白襯衫後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在趙苧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揮之不去的殘影。
“他說什麽……他是不是說……沒有女朋友……”
“對。”
一個幽幽的女聲突然從背後傳來，嚇得趙苧整個人一激靈，差點把劇本甩出去。
“你你你——你聽到了？！”
編劇女同學抱著記錄本，慢悠悠地從陰影裏走出來，推了推眼鏡意味深長道：“嗯。聽得比你真切。”
趙苧張了張嘴，立馬板著臉。
“腐女把表情收一收。”
“欸？我猜錯了嗎？”女同學一臉八卦。
“走開走開，別打擾我候場。”
周珖瑉退場，真正的女主角登場，劇情推進到奧西諾向薇奧拉求婚的橋段。
薇奧拉（女主角）忽然拉住奧西諾（趙苧）的手：“你曾被我喚作‘西薩裏奧’……是否意味著你愛的是身為‘男人’的我？”
全場凝固。臺下所有工作人員頓住呼吸：臺本上根本沒有這句詞！
而趙苧的怔楞與眾不同。
他不是在思考即興表演的應對，而是被那個問題生生釘在了原地。
為了不打斷演員的狀態，整個劇場死寂一片，所有人屏息等待著他的反應。
趙苧在想什麽？
困惑的眼神從眼前的薇奧拉身上移走，望向臺下角落裏，那個曾經的“薇奧拉”。
他看向周珖瑉，看向了那個“女扮男裝”的他。
“我好像……”
趙苧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呼吸微亂。
“我好像分不清現實。似乎愛的，另有他人……”
那句話清晰無比地刺進耳膜。
周珖瑉感到心臟失控般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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