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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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進看著年輕卻是純陽紫虛一脈首座, 平日裏亦身兼教導之職。

天未亮時太極道場上便已開始授課。

吳裙在陌生地方總歸睡的不好,早早也已起來,她攏了攏白色披風,慢慢推開門。

這華山她並不是第一次來, 當年還只有幾間袇房,如今卻已變成了偌大的純陽宮。她一路走來也見了好些人。

“姑娘好。”

那還未有半身高的小道姑笑問。

吳裙微微擡眼:“你認識我?”

她聲音清軟,聽起來像是江南泠泠的細雨。

小道姑臉紅了紅,不好意思道:“早就聽聞山上來了個美若天仙的姑娘, 阿采特地來見一見。”

她言語稚氣, 雖是這般說話卻讓人生不起氣來。

吳裙“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生的極美, 烏發雪膚更襯的唇色瀲灩。

阿采只覺心中暈暈乎乎, 一時間竟無法形容這一笑來。

“小道姑可看夠了?”

披著白披風的美人笑問,她神色溫柔,微微俯下身子捏了捏對面女孩鼻尖。

淡淡的雪蓮香氣縈繞在空氣中, 阿采揪著道袍心中竟有些懊惱。那時授課時便應該多學些詩詞來,這時也能哄美人開心。

她這樣想著又覺得這世間確實無人能描繪出她的姿容,這樣的美貌著實已有些驚心動魄。

阿采仍舊呆呆地看著面前姑娘,直到被人拽了領子提了起來, 這才意識到自己還尚未做早課。

“大師兄。”

她低頭小心道。

洛風嘆了口氣:“還不快回去。”

他聲音溫和,聽起來並未生氣。阿采偷偷吐了吐舌頭,連忙抱了劍往太極道場跑去,只是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看一眼那溫柔的美人。

吳裙靜靜看著面前負劍的年輕道長。

他穿著與祁進無二的藍白道袍, 只是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若祁進是孤傲的雷霆之劍, 那他便是飄逸的流雲之劍。

那俊美的面容上沈穩溫和, 讓人心頭不由微松:

“方才小弟子不懂事,還望姑娘不要介意。”

洛風輕掃了眼露在外面雪白的肌膚,微微移開視線。

他昨日已從掌門處知道,這天仙似的姑娘便是師父的未婚妻。今日見了,心中竟難得有些緊張。

她看起來年紀不大,卻比這江湖中久負盛名的美人還要美上幾分。

洛風心中想著,又不覺再看了她一眼。

吳裙瞧著有趣:“那小道姑是你徒弟?”

這俊逸道長看著雖正經,看見她的反應卻與方才的小女孩有些相似。

洛風聽她如此問,微微搖了搖頭:“我們並非師徒關系。”

“我與阿采俱是純陽靜虛一脈弟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純陽靜虛一脈?”

吳裙將那名字在舌間輕念了一遍,不由有些好奇。

她眸光如水,盈盈望著你時便連鐵石也要動搖。

洛風微微有些猶豫,卻又想起昨夜李忘生的話來。“謝雲流”三個字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只是委婉道:“純陽有五脈,昨日送你上來的便是紫虛一脈首座。”

他說到這兒便已不說了。

看出他為難,吳裙也不再追問。她向來是溫柔性格,因此只是柔柔笑了笑:“我這會兒無聊的緊,道長可否陪我走走?”

她聲音清軟,像是年少時埋在雪下的海棠酒,溫柔繾婘。

洛風輕咳了聲,微微移開視線。

他並未說話,吳裙卻知道他已經同意了,不由彎了彎唇角。

那姑娘笑起來宛若瑰雲破月,帶著絲皎皎清輝碎明珠的艷寂之感。

洛風心中一動,忽然有種讓她一直笑著的荒謬心思。可他畢竟內斂,只一瞬便清醒了過來。

太陽漸漸升起,祁進收了劍轉身離去。

“哎,師叔今日竟比往常早離開半盞茶的時間。”

打坐的弟子悄聲議論著,覺得頗有些不可思議。

畢竟這祁師叔為人冷漠固執,最是遵守門規了。

“那有什麽,我昨日掃山門時還見祁師叔抱了一女子回來呢。”

身後弟子插嘴道。

這餘下人議論紛紛,卻也與祁進無關。

他出了道場本欲離開,又想起昨日那面色雪白的姑娘來,心中微頓,腳下不自覺往後山走去。

吳裙身體不好,只走了會兒便已唇色蒼白。那原本瀲灩的唇瓣兒緊抿著,看著好不可憐。

“姑娘?”

洛風有些猶疑,卻見她輕輕搖了搖頭:“老毛病了。”

她語氣淡淡,長睫低垂在雪白的面上落了層陰影,這樣安然靜默的姿態卻更加讓人心軟。

俊逸的道長心中忽然升起絲奇妙的感覺,那心思只有一瞬,恍然間又慢慢沈澱下去。

他彎腰輕輕探了探她額頭。

入手冰涼,雖無發熱卻比正常人體溫還要低上許多,這本就已是不正常。

“可是寒癥?”

他輕聲問。

吳裙咬唇:“袇房裏有藥。”

她這時冷的難受,眼前也霧蒙蒙的,只能緊緊咬著唇瓣,連聲音也細碎孱弱。

洛風指尖猶豫,最終還是抱起她往後山疾馳而去。

祁進已在門外等了很久。

他武功很高,自然聽的出來屋內並沒有人,於是那準備敲門的手也放下了,負劍在門外靜靜等著。

洛風抱著人回來時便看見那穿著藍白道袍的冷傲青年負劍而立,腳步不由頓了頓。

“疼。”

吳裙眉頭緊蹙,輕喚了聲。

這孱弱的聲音瞬時打破了院中詭異的氣氛。

洛風繞開門邊人向裏走去,卻忽然被劍柄攔住了去路:“給我。”

祁進淡淡道。

懷中姑娘緊閉著雙眼,面色煞白,連唇瓣上也被咬出了血跡。

她這副樣子實在不能多耽擱一時。

洛風只能看著祁進將人抱進了屋子,待裏面安靜了下來才慢慢松了手。

吳裙身負寒癥時不時便會發作,這些時日也已習慣了。

“藥在桌上。”

她咬牙道。

祁進只隨意掃了眼便知那藥只能止痛,長久服用甚至會加劇寒癥發作。

吳裙緊閉著眼,額頭上細珠順著眼角滑落,竟無端惹了抹艷色。

她疼的厲害,直到一只溫暖的手置於後背。

這寒癥普通真氣是止不了的,祁進只能將純陽內力分化慢慢傳給她,以抑制體內寒毒。

雖是隔著衣物,可那冰雪似細膩的觸感卻不由讓人心間一動,年輕道長微微皺眉,竟有些分神。

純陽功法主陽與寒毒相克,不一會兒那美人緊蹙的黛眉便輕輕舒展了。

祁進松了口氣,輕輕收了手。

此番輸入內力幾乎耗損他半年功力,縱使武功高強也有些受不住。

洛風還在門外等著,聽見開門聲心中不由有些猶豫。

“她無事。”

祁進淡淡道。

他向來不喜靜虛一脈弟子,此刻見了洛風更是如此:“這院中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伸色低斂的道袍青年指尖頓了頓,最終只是看了那緊閉的窗戶一眼,慢慢離去。

吳裙醒來時已是下午。

夕陽照的窗前海棠暈燦。

她面色依舊很白,可唇角卻輕輕彎了起來,映著眸中秋水軟的不像話。

“謝謝你。”

她輕聲道。

祁進擦劍的手頓了頓:“你準備一直這樣下去?”

若是道場中那些弟子見到了定要大跌眼境。那個冷漠的心中只有劍的祁師叔也會關心姑娘?

吳裙微微搖頭:“阿裙這病癥自己也知道是活不了多長時間的。此次前來只想尋找未婚夫,若是。”

她頓了頓苦笑:

“若是他心有所屬,那便正好將玉佩還給他。”

她說完靜斂著眉目,連唇角笑意也帶了些輕愁。

祁進不知為何竟有些煩躁,好似回到當年他尚未拜入純陽宮中做殺手之時,心中殺意抑制不住。

這熄滅多年的心魔突如其來,祁進握劍的手緊了緊,在意識到自己方才心中想法時又陡然松開。

他面色不對,吳裙亦有些擔憂。

“道長?”

她輕喚了聲卻見那人無絲毫反應,直到第三聲才回過神來。

“道長在想什麽?”

她目光柔軟,像是窗邊漂亮的海棠。

祁進微微避開那道目光:“無事。”

他頓了頓,見那姑娘有些失望,又補充道:“你好好休息。”

天色黯淡,一個男人這時候帶著姑娘家的房子裏總是不好。

即使那個男人是道士,而那姑娘也有未婚夫。

祁進走之前忽然道:“你別怕,我會治好你的病的。”

他背著身子看不清神情來,聲音卻是難得溫柔。

吳裙輕輕笑了笑:“好。”

入夜,純陽宮中:

李忘生扶著長髯的手頓了頓:“你要出純陽宮?”

他聲音溫和,卻也有些疑惑。

祁進負劍微微點了點頭:“明日啟程,前來告知師兄一聲。”

他神色堅決,李忘生略微細想便已知道了關鍵:“可是昨日那位姑娘出了什麽事?”

大殿上靜靜地,過了會才聽那向來孤傲的小師弟淡淡道:“她身負寒毒,恐難長久,我想帶她去萬花谷中求醫。”

李忘生嘆了口氣,也不再多言。

只是道:“我聽聞藥王孫思邈此時不在谷中,倒是裴元尚在。”

“我修書一封,你帶去萬花谷也方便些。”

他語氣平常,祁進不由多了些感激。

夜已深了,那靠在窗邊的美人微微彎了彎唇角,白色披風下翠羅的羽裙裊裊散開,如霧如幻。

這當年驚艷大唐的百鳥裙,此時終於露出點端倪來。

世人總以為百鳥裙有兩條,殊不知當年安樂公主獻給韋後的卻是贗品,這世上最美的裙子,自然也要獨一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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