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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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不知何時忽然下起了雨, 細雨纏綿,柔柔的敲打著窗扉,連屋內似也都嗅到些清涼的氣息。吳裙身子不好向來淺眠,天還未亮時便醒了。她靠在榻邊靜靜坐了會兒, 待梳洗好後才打開了窗子。

卻未想到這樣的天氣門外竟早已站了一個人。

那淵渟岳峙的道袍青年負劍立在門外,神色安然。

他肩上落了些細雨,看著像是站了許久。吳裙不由有些詫異:

“道長怎麽不喚阿裙一聲?”

那披著白披風的姑娘只是尋常裝扮,白色帶子松松在頸邊系著, 襯著鴉羽雲鬢, 卻更顯得膚色如雪。

祁進在她已恢覆了血色的唇上看了眼, 微微撇開眼去:“看你昨日疲累, 便想著讓你多睡會兒。”

他這人看著雖冷漠固執,可若要是對人好起來也是難得溫柔。

吳裙“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祁進指尖頓了頓, 便見那雙清皎如月的水眸軟軟的看著他。

“謝謝道長。”

她說這話時又輕輕眨了眨眼,眼尾處上挑的弧度像是春/日裏的海棠,明媚動人。

祁進心中一動,卻又強迫自己從她面上移開目光, 輕咳了慢慢道:

“你今日可有好受些?”

她本來今早亦有些難受,細嫩的掌心被掐出了道淡淡血痕,現在仍泛著些粉色。可聽聞祁進如此問,卻悄悄將掌心往袖中遮掩。若無其事地彎了彎眸子:“阿裙無事的, 今日已好多了。”

她語氣輕快, 祁進卻沈下了面色。

“手伸出來。”

對面冷峻的道長聲音冰冷, 吳裙嚇了一跳,掩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著,待看到那人不容置疑的眼神後小心伸了出來。

白皙柔嫩的掌心留了些小口子,紅紅的,看著有些可憐。

祁進從懷中拿出一小瓶藥來,輕輕抹在上面。

他指尖不輕不重,常年練劍的指腹處微微帶著絲涼意。

吳裙偷偷看了那低著頭的道長一眼,小聲問:“你生氣了?”

祁進並未說話,只是在撫到最深的傷口時微微頓了頓,過了很久才道:

“以後莫要再如此了。”

他低著頭看不清眼中神色來,可語氣卻有些冷。

吳裙忽然彎了彎唇角:“道長為何對阿裙這般好?”

對面烏發雪膚的美人笑起來瞳兒彎彎的,像是華山上最明媚的日出,在這霧霭細雨中瑰麗難言。

孤傲的青年沈默著收了手,卻並未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或許他自己也沒明白,一向守規矩的祁進到底是發什麽瘋。

洛風在後山斷崖邊站了很久。

自師父當年叛逃之後,靜虛一脈便在純陽宮中沒落了下來。雖有掌門私下相助,可弟子們的身份卻依舊很尷尬。

想到前日聽掌門說起師娘之事來,洛風心中黯淡。

她看起來身體不太好的樣子?

這念頭一起,她昨日裏面色蒼白,柔弱靠在他懷中的情景便怎麽也抹不去。

洛風常年呆在純陽宮,雖早早便承擔起來照顧師弟師妹的責任,但卻從未曾與女子那般親近過。

想到那人身上淡淡的雪蓮香味,洛風連忙岔開心思。

從昨夜裏一直纏綿的細雨直到中午才停了下來。

祁進將馬車安置好後,輕輕將吳裙抱進了馬車中。

雖非第一次抱她,可今日那莫名的感覺卻越發嚴重了。祁進收了手後摩挲著指尖柔軟觸感,神色莫測。

馬車已慢慢駛離了蒙蒙霧霭中,負劍藏在門後的年輕道長慢慢走了出來。

洛風幾經猶豫,卻還是有些膽心那位柔弱的師娘。原本該回道場的腳步微頓,不知不覺便走到這兒來。

看到祁進抱她進馬車時握劍的手緊了緊,又聽兩人言語間談到萬花谷,心中不知為何竟松了口氣。

洛風以為自己只是替師父不平,那念頭剛升起便又壓了下來。

看著遠去的馬車,微微嘆了口氣:

‘她是要去萬花谷治病麽?’

院中寂寂,卻已無人回答。

華山距秦嶺不遠,這時候已入春,一路走來亦是山花爛漫。

吳裙起地早,嗅了嗅雨後濕氣時便有些乏意了,連眼中也泛起了些蒙蒙水霧。

她這副樣子在祁進看來倒像只慵懶的雪貓兒,面色微微柔和了些許。

“困了便睡吧。”

他聲音淡淡的,其中溫柔卻不作假,跟與旁人說話時的冷漠大相徑庭。

吳裙歪頭看著他,微微彎了彎眼眸。

馬車靜靜地走著,即使遇到了些小麻煩也被祁進不動聲色的解決了。

吳裙感覺只是睡了一覺,這萬花谷便已到了。

祁進站在車外等了會,待她睡意消了才用披風抱了她下來。

吳裙被披風裹著,迷蒙間竟是聞到了股淡淡的花香,煞是引人。便悄悄從男人懷中探出頭來。

她目光輕輕定在對面人懷中的花上,看著有些奇怪。

裴元挑了挑眉:“你聞的到?”

吳裙看了那墨衣儒雅的男人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這花是他一月前自天竺搜集而來,只有將死之人才能聞見香味,裴元目光掃過一旁冷峻沈默的道長,淡淡道:“帶她進來吧。”

這藥廬中草藥清香,倒是沖淡了方才不適感。

吳裙靜靜看著墨衣男子將花盆放在窗邊,澆了水後才轉過身來。

“你這病大約有多久了?”

裴元淡淡問。

這世上男人見了她幾乎都要失神,可他卻像未看見那紅顏骨相一般,眉眼依舊。

吳裙似有些怕他,抓著身旁道長衣袍的手微微緊了緊,待一只冰涼的大手慢慢覆在其上才小聲答道:“十年了。”

那姑娘說完話便直直盯著鞋面上的明珠,纖長若小扇般的睫羽輕顫著,瀲灩的唇上已被咬了些血色。

這樣的姿態實在動人的很。

祁進眸色深了深,想到她初見他時對他的依賴,心中柔軟。

“她身上的寒癥可有辦法?”

面色冷峻的道長問。

裴元似笑非笑地看了那柔弱的姑娘一眼:“自然有。”

天已暗了下來。

吳裙攏了攏白披風,趴在窗柩前看著門外花海。

祁進兩個時辰前已離開了,裴元開的藥方中有一味藥極為難得,須得去空霧峰上尋找,這萬花谷中便也留了她一人。

眼前花海簇簇,雖是極為難得的美景,可若看得久了也有些疲憊。

吳裙嘆了口氣,慢慢將手中湯藥倒入花叢中。

那藥本是溫涼其中又有固本之效,用來澆花再好不過。

“這藥不苦。”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淡淡的聲音。

吳裙輕輕轉過身去,便見那墨衣儒雅的年輕男子靜靜靠在門檻上。

他生的好看,這樣的姿態也有種清雋風雅來。

吳裙彎著水眸看著他:“你為什麽不揭穿我?”

那姑娘聲音清軟,聽起來恍若碎雪拂塵,讓人不由微微瞇起雙眼。

裴元輕輕挑眉:“揭穿什麽?”

“是你這病並非娘胎裏帶出的寒癥,還是說你是練功走火入魔所致?”

他語氣淡淡溫雅,卻一針見血。

吳裙輕笑了聲,慢慢從窗前走了過來。

她披著白色披風,裙底卻裊裊的盛開些碧色來,在落日暈紅下曳曳生姿。男人總會看見她雪玉似的腳腕兒和上面精致的銀鈴。

“你可以都告訴他。”

烏發雪膚的美人靠近他耳邊輕聲道。

她語氣清冷,映著面上溫柔繾婘的神色無端攝人心魄。

初見時只以為是朵柔弱的菟絲花,未想到也有帶刺的毒蔓。

裴元面上淡淡,眼中卻頗有些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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