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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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帝九年, 天下大赦。

帝楊堅初平北方,驅逐胡擄於玉門之外。

大賞四大門閥。

嶺南鎮國公宋缺奉旨入朝覲見。

入天子近旁不得攜兵器。

宋缺走到寶殿外時便有侍衛上前來解刀。

他斂下神色,將隨身佩刀放於一旁。

寶殿內歌舞升平。

胡女赤著腳在皮鼓上作舞。

絲竹靡靡之聲不絕於耳。

楊堅正臥在美人膝上飲酒,散發敞懷, 好不浪蕩。

宋缺面色不變,徑直走到最左側落座。

那拖著曳裙的胡女拍了拍手,嬌笑著將鈴鐺扔給文帝。

楊堅微微招了招手,那美人便扭著腰肢款款而來。

胡女多為高鼻深目, 長相頗具異域風情。

那作胡旋舞的女子更為其中翹楚。

楊堅接過身後妃子新剝的葡萄, 笑問:

“你叫什麽名字?”

世人只道文帝昏庸, 卻不知其相貌頗有玉樹之姿, 散發癲狂之時,不知惑了多少少女春心。

這宮中人誰不想爬上龍床呢。

胡女微微擡眼,柔聲道:“奴婢尚未有名, 坊中先生因奴婢舞姿尚可,便取小字為:裙華。”

“裙華麽?”

文帝撚著玉杯喃喃道。

他長眉懶散微舒,端是一片風流之態。

裙華面上已沾了些紅暈,柔柔地跪在男人腿邊。

文帝目光懶懶掃過宴飲群臣, 看到宇文化及時目光頓了頓,卻又突然轉向一側的宋缺。

“鎮國公覺得這個胡女如何?”

他語氣玩味,目光深深地看著那位年輕的宋閥閥主。

宋缺淡淡擡眼,他只看了那胡女一眼便緩緩皺起了眉:“姿色平庸, 體態不堪。”

他這話一出, 宴飲祥和之色頓時一變。

寶殿內靜靜地, 連宇文化及也瞇了瞇眼。

眾人頓時想起宋閥向來擁護中原正統,不喜胡人一說來。這本也沒什麽,可在天子近前,尤其隋帝對那胡女頗有興趣,如此便有些不知收斂了。

一旁坐立不安的李淵剛想站出來打圓場,便聽文帝突然撫掌大笑:

“宋卿果然頗得朕心。”

這笑聲剛落,楊堅便隨手抽出一旁寶劍來。

他少時不比如今,這赫赫皇位亦是由血骨堆成,殺人時也是幹脆快意。

聽得一聲尖叫,那妃子已暈了過去。

鮮血點點飛濺上白色屏帳,那剛才還言笑晏晏的胡女頃刻間便已人頭落地。

那珠翠滾落在一旁顫著身子的大臣旁,發出叮咚地響聲。

“賤奴安得為裙?”

文帝冷冷將劍扔在一旁。

旁邊太監識相,那被嚇暈的妃子也已被擡了下去。

大殿上靜靜地,眾臣連大氣也不敢出。

皇帝雄才大略,近年來多行收覆失地之舉,可脾氣卻也日益暴躁。

尤其事關九公主之事。

宇文化及微微斂下眼來,在方才那胡女報上名號時他便已了然。

九公主小字阿裙,那賤奴不知由何人獻上,竟是如此犯了忌諱。

大殿內靜靜地,文帝長袍拂地,隨意臥在塌上。

“大家怎麽不說話了?”

宇文化及側身道:“許是孫大家候場,眾位期待不已,難免寂寂。”

他話語剛落便有人附和。

文帝似笑非笑地看了那長身玉立的官袍青年一眼,飲酒長嘆:

“奏樂吧。”

絲竹靡靡響起,舞女們魚貫而入,眾人才不由松了口氣。

宋缺摩擦著指尖玉杯,緩緩垂下了眼。

這大隋向來以兩派四門閥為尊,不知何時格局竟悄無聲息的發生了變化。

原本昏潰的文帝韜光養晦,數月前一舉拿下李閥在隴南的勢力,迫使李淵幼子入朝為質。看著是收覆失地,實則已是對門閥下手。

這一切風雲都是由那在外靜養多年的九公主回朝開始。

宋缺想到前日裏收到的密報,嘴角噙了絲沈沈笑意,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一個非皇室血脈的人,如何能成為整個大隋的忌諱呢?”

那來路不明的九公主啊,到底是何方神聖。

太熹宮裏:

穿著粉色桃衫兒的姑娘靜靜坐在窗口。

她看著年幼,實際卻已是女孩兒最美的年華,尋常姑娘家像她那般大都已尋思著嫁人。可她是文帝的珍寶,這大隋最尊貴的九公主,自然是不用在乎那些的。

況且以她的樣貌,即使不會說話也是不缺世家公子竟相追逐。

九公主生來不語,已是成為這隋宮中心照不宣的秘密。即便這樣,也無人敢怠慢分毫。

嬤嬤將手中托盤放到桌上,便跪在地上不語了。

那桃衫兒姑娘一直看著庭院枝頭的籠籠端艷的花兒,直到殿內息香緩緩燃盡才回過頭來。

她梳著未出嫁的發髻,兩側烏發用明粉桃枝兒紮了個花苞,襯著雪玉面容,更顯天真動人。那是一個瞧著就讓人心軟的姑娘。

你見了她,便會忘記她是個公主,只剩滿心憐愛,恨不得讓她多笑一笑。

吳裙微微眨了眨眼,伸手揭開桌上紅綢。

那紅綢之下罩著的卻是一個想著玉翠的鳥籠。

嬤嬤見狀道:“這雪鳥是宇文大人從昆侖尋回,據說靈性難得,陪著公主也能解解悶兒。”

她話音剛落,那鳥兒便似能聽懂似的輕輕叫了兩聲。

吳裙瞧著有趣,慢慢將手指伸進籠子裏。

嬤嬤正待勸卻突然頓住了。

這雪鳥雖說羽色光滑,叫聲動人,卻也性情暴戾。便是宇文大人那等高手在捕捉時亦是費了不少心力。

可此刻那鳥兒竟溫順地將頭伏在那玉指之上,時不時輕啄那粉嫩的甲兒。

吳裙被它弄的癢癢的,不由彎了彎眉眼。

她連笑起來也是無聲的,可那眼中如星如霧的光輝卻美的讓人心悸。

嬤嬤微微松了口氣。

天色微落。

太熹宮中的夜明珠也亮了起來。

穿著桃衫兒的公主緩緩從籠中抽出手來。

一旁早已候著的女官立刻遞上手帕來。

待那雪色指尖從錦帕中褪去,才問:

“公主這幾日可是覺得悶了?”

吳裙微微搖了搖頭。

她神色不顯,可莫名就是讓人心軟。

嬤嬤心中一動道:“公主且再等等,三日後及笄之夜,陛下勢必會給公主一個驚喜。”

這天下大赦有一半是為退胡之事,而另一半卻與九公主及笄有關。

宮內生存了很久的人都知道,九公主並非皇室血脈,可文帝卻把她看得比正經公主還要尊貴。

她是文帝最喜愛的人,自然值得四方來賀。

天下珍奇與美玉,都要被那捧在掌心的公主踩在腳下。

宴會已去,宇文化及理了理袖袍。

朱紅官服上酒氣微散。

“那雪鳥可送與九公主?”

軟轎由南門擡出宮外,面相陰寒的男人面淡淡問。

暗處有人應了聲。

天色黯淡,宇文化及微微勾了勾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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