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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啊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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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啊追

——“蒲靈,我喜歡你。”

聽到這句話時,蒲靈大腦空白了幾秒。

或許在這之前,她隱約能感覺到,靳西淮對她有些許好感,甚至有點喜歡她。

但如此鄭重其事地跟她告白,卻是她始料未及的。

蒲靈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拿到換洗衣物進浴室洗漱的,只知道她心不在焉地洗完一個不知所謂的澡後,發現放在掛架上的分體式的睡衣只有上衣,另外一件則是一條完整的同色系睡裙。

蒲靈怔了怔,盯著那件孤零零的上衣發了會兒呆,這才慢吞吞地將拿起那條睡裙,漫不經意地往身上套。

等她磨磨蹭蹭地從浴室出來,公寓裏已經沒有了靳西淮的身影。

明亮的光線灑落在每個角落,偌大的房屋空曠得不像話,蒲靈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她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作。

四下闃寂,落針可聞,她能清晰地聽見逸散蔓延的呼吸氣息,以及自己胸膛裏那遲緩悶沈的心臟跳動聲。

忽而,因她匆忙走進浴室而被隨意拋棄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亮。

蒲靈循光看去,雖還未看到上面的具體內容,但她心中卻有一股強烈的預感——多半是靳西淮給她發的消息。

蒲靈不知他會給她什麽消息。

是後悔說出了剛才那一番話?還是質問她為什麽不對他的表白予以回應?

蒲靈躑躅幾秒,還是擡了擡腿,往茶幾的方向走去。

屏幕已經熄滅變黑,她重新摁亮,解鎖。如她所料,的確是靳西淮給她發來了消息。

只不過,內容卻不是她方才猜想中的任意一種。

靳西淮:【不必立刻給我答覆。等你想好了,隨時跟我說就好。在這之前,我會盡可能地不去打擾你。】

這晚,蒲靈不出意外地失了眠。

她的大腦成為了一架構造繁雜,形式卻覆古的放映機,播放著一幀幀的膠片電影,畫面黑白,但人物的一顰一蹙都極為清晰。

一幕幕地循環,蒲靈突然就理解了靳西在同她告白前的表情含義,那大概是緊張、忐忑,再然後是孤註一擲。

可她依舊不解,靳西淮到底是什麽時候喜歡上的她?

是在他假扮成靳青恪的那段時間,還是兩人成為炮友的這些日子裏?

在兩廂糾結中,蒲靈忽而想起一些曾被她忽略掉的細枝末節——

靳西淮扮作靳青恪後給她點的第一份外賣,莫名極符合她的口味。

跟她一起在蒲家用餐,靳西淮知道她喜歡吃什麽菜,能忍受蔥味,但不喜歡吃,所以幫她把蔥葉盡數挑走。

就連吃關東煮,都知道她喜歡吃白蘿蔔。

順沿草蛇灰線,一個大膽的猜測猛地浮上蒲靈心頭——該不會靳西淮以前真的在暗戀她吧?

不會吧。

不可能吧……

-

次日一早,蒲靈收到巫琇電話,讓她趕忙收拾行李,劇組那邊緊急通知,讓他們提前兩天進組進行劇本圍讀。

臨時的行程變換總是叫人手忙腳亂,宛如一條橫生的枝節,紮得人心浮氣躁。

蒲靈這次卻覺慶幸,深感進組來得是如此及時,將她從水深火熱中拯救。

《青衿之志》這部劇是她期待已久,也是想拍很久的一部群像正劇。主要圍繞著一群家屬大院裏長大的孩子成長展開故事,主演共有四位,她是其中一位。

除了她跟其他三位青年主演外,劇中還有幾位老戲骨擡轎,蒲靈怕拖後腿,進行圍讀的日子格外認真,把自己代入到角色當中,幾乎是與角色合二為一,無暇自顧。

忙起來的好處在這時候就顯現了出來。

沒了閑餘時間供她胡思亂想。一頭紮進工作當中,思維被固定在一個可以控制的地方,不會隨意發散,去想一些不該想的事情。

只是偶爾也會感到疲憊,大腦信息過載,蒲靈就會嘗試著去放空大腦。

在這個時候,有一個人的身影、面容、乃至他說過的話,就會見縫插針地進入到她的腦海當中。

哪怕只是極低的頻率,還是像一枚枚頑石,投擲進蒲靈有意維持著波瀾不驚的心田,蕩開一圈圈如年輪般悠悠蔓延開來的漣漪。

但整體而言還是風平浪靜的。

自她進組以來,靳西淮信守承諾,沒來找過她,甚至連之前無事也要堅持對她發的早晚安問候也停了。

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只有睡前那段時間是真正屬於自己。

蒲靈臨睡前看了眼手機,發現褚嬰寧發來了一張機票信息的截圖,目的地是她所在的城市。

【票買好了,等我明天去你劇組探班!】

蒲靈彎了彎唇,回了個好。

在把手機擱在枕邊準備睡覺前,鬼使神差地,蒲靈又伸手將手機撈回掌心。

漫步目的地在各大軟件轉了圈,她重新點開微信。

代表新消息的小紅點已經被她悉數清除,頁面一片幹凈,無人攪擾。

蒲靈盯著看了會兒。

片刻後,她以手遮眼,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

次日下午,褚嬰寧帶著一卡車的食物空降蒲靈拍戲的片場。

稍貴價的星巴克和某知名品牌的甜點迅速俘獲了疲憊一天急需補充能量的工作人員的心,廣受一片好評。

褚嬰寧在時尚圈頗具名氣,在場的演員不乏與她合作過,或聽說過她的,熱絡地上來與她攀談。

褚嬰寧游刃有餘地跟她們周旋,這種程度的社交於她這個派對女王而言就是小兒科。

打發完上前攀談的人,又對一個拿著她買來食物朝她點頭致謝的工作人員笑了下,褚嬰寧摟著蒲靈,神采飛揚地問:

“寶貝,我是不是來探班你的人之中,出手最大方的?”

蒲靈剛想稱是,卻在下一秒,想起之前的一件事,話語頓時滯在唇邊。

盯著她的表情,褚嬰寧狐貍眼一挑,嗅出端倪:“怎麽,還有人出手比我更闊綽嗎?誰啊?”

蒲靈默了默,如實道:“靳西淮。”

褚嬰寧:“……”

蒲靈稍加說明:“他之前還在扮演他哥的時候,讓人送了很多吃的到我之前的劇組,價格應該會比你這些貴一……”

褚嬰寧危險地瞇了瞇眼。

蒲靈很有求生欲地改口:“……不及你送的在我心裏珍貴。”

褚嬰寧滿意了,確認過蒲靈接下來沒有拍攝工作後,她拉著蒲靈上了她過來時開的一輛大奔。

車門一關,成為了兩人談天說地的秘密基地。

一坐定,褚嬰寧便八卦欲十足地對蒲靈擠眉弄眼:“你跟靳西淮最近發展到哪一步了,後續有考慮讓他轉正嗎?”

轉正?

聽到這個詞,蒲靈莫名感覺自己的心臟極速跳動了下。

睫毛翕動,她默然幾秒,遲疑地擡起頭,忽然喊了一下褚嬰寧,“嬰寧。”

褚嬰寧:“啊?”

蒲靈抿一抿嘴角,輕聲說:“靳西淮他……他前段時間跟我表白了。”

褚嬰寧:“?!?”

她驚訝地張口撟舌,瞪大眼盯著蒲靈,連珠炮似的轟出一堆問題:

“靳西淮怎麽突然就跟你表白了?”

“他怎麽跟你表白的?”

“你答應了他嗎?”

“……”

蒲靈一個一個耐心地解答,回答到最後一個問題,她頓了頓才說:“靳西淮說給我一些時間考慮,不必立馬回應他的告白。”

褚嬰寧急不可耐地問:“那你現在想好答案了嗎?拒絕還是接受他?”

蒲靈再度陷入沈默之中,在褚嬰寧灼灼的註視下,她緩慢地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

聽到這個答案,褚嬰寧並不意外。

她拉過蒲靈的手,情緒緊跟著沈靜下來,很快便進入到了解語花的角色,一步步地引導蒲靈:

“你是不知道怎麽拒絕他?還是說不知道該答應還是拒絕?”

蒲靈垂著眼睫,悶聲說:“我感覺我的身體在這幾天開啟了一個逃避機制,讓我一直去逃避想這個問題……所以,我什麽都沒想好。”

褚嬰寧:“那我知道了。”

蒲靈楞住:“什麽?”

褚嬰寧認真道:“我感覺你好像也有點喜歡上靳西淮了。不然你不會那麽糾結。”

“以前你面對那些跟你表白的男生,你可是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絕了。靳西淮是唯一一個例外。”

蒲靈眸光動了動。

她低下頭,睫毛輕顫了下,並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文不對題地跟褚嬰寧提起一件事:

“之前我經紀人曾發現我跟靳西淮在一起,問我倆是不是在一起,我否認了,跟她說自己以後都不會談戀愛。”

褚嬰寧一秒懂了她的意思,也充分理解蒲靈跟經紀人說出那樣的話的原因。

她嘆口氣,憐愛地看著蒲靈:“我知道因為你父母的緣故,可能讓你有些害怕跟人真正地建立一段親密關系。”

“但圈圈,”褚嬰寧握著她的手,格外鄭重其事道:“人不可能因噎廢食,更別提遭受不幸的並非是你。為什麽非要把你自己代入到那些壓根不屬於你的失敗當中,提前貸款焦慮呢?”

“我……”蒲靈欲言又止。

褚嬰寧:“其實在得知你跟靳西淮成為炮友後,我就覺得你們遲早有一天會走到這一步。”

蒲靈訥訥:“為什麽會那麽覺得?”

褚嬰寧笑笑:“因為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你願意接納一個異性進入你的生活,甚至跟你發生親密接觸。”

她朝蒲靈眨眨眼:“其實吧,身體有時候也會指引你找到喜歡的人。”

“……”

憶起和靳西淮在床上那些合拍的瞬間,身體瑟縮,靈魂戰栗,他不僅能給她帶來歡-愉,還有心旌的搖曳。

似被說動,安靜半晌,蒲靈深深吐出一口氣:“可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他。”

褚嬰寧摸了摸她腦袋:“那就慢慢想,靳西淮不都說他會一直等你想好了給他答覆嗎,安啦,不要考慮太多有的沒的。”

蒲靈沒說話,手指下意識糾纏。

褚嬰寧提起一件事:“還記得高中快畢業的時候,英語老師給班上的每一個同學都寫了一張賀卡這事嗎?”

蒲靈:“嗯。”

褚嬰寧揚揚眉,笑說:“那你應該也還記得她給你在上面寫的話吧。”

蒲靈楞了下,而後點頭。

“記得。”

——“Follow your heart and honor the voice within.”

追隨心之所向,聆聽靈魂深處的聲音。

-

褚嬰寧探完班,因為有工作要忙,又連夜飛回了雲京。

這天晚上,因為跟褚嬰寧的那番對話,蒲靈輾轉反側。

但這一次,她不再逃避去思考她跟靳西淮的事,相反,她傾腸倒腹,再三糾結,最後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手機。

蒲靈找到跟靳西淮的聊天框,潔白貝齒咬著點唇肉,指尖輕叩鍵盤。

刪刪減減幾番,她最終敲定一行字,發了出去。

蒲靈:【想吃你做的飯了。】

消息發出去後,蒲靈神經緊繃,將手機倒扣,不敢去看上面的內容。

回覆比她預想中來得更快。

就在蒲靈本能地做第二次深呼吸後,被倒置的手機就發出一陣嗡鳴震動。

蒲靈屏住呼吸,細瓷手指掐住手機屏幕兩側,翻了過來。

是靳西淮打來的電話。

她按下接聽,氣息輕得接近一隙。

對面的呼吸卻極為清晰,明沈入耳,像是在刻意壓制著某種情緒,夜風拂過樹葉般沙然作響。

靳西淮喉嚨發緊,半晌輕聲說:

“現在有想吃的東西嗎?我過去給你做。”

蒲靈眼睛眨了下,唇中溢出一聲疑惑:“你現在在襄城?”

靳西淮:“嗯。”

蒲靈垂著眼皮問:“什麽時候來的?”

靳西淮輕描淡寫:“一周前。”

一周前?

豈不是她過來這邊沒多久,靳西淮就跟著過來了?

那他可真沈得住氣,離那麽近,竟然也能一直忍住不找她索要答案。

蒲靈舔了舔幹澀的唇:“現在太晚了,而且我已經吃過飯了,今晚就不吃了。”

她頓了頓,旋即慢吞吞地補充了一句:“等今晚過後,別的時間再吃你煮的東西吧。”

話落,肉耳可聽對面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仿佛在勉力調整因心率驟然加快造成的甜蜜負擔。

男人薄唇囁動,素來散漫的嗓音此刻摻著點啞:“……好。”

蒲靈忍了忍,沒忍住,喊他名字:“靳西淮。”

靳西淮:“嗯。”

蒲靈:“……”

蒲靈感覺自己都暗示得如此明顯了,對方竟然是這種平淡態度,和她預想中的有些出入。

落差使然,她憋不住吐槽:“你是什麽單音節怪物嗎?”

幾乎是她說完的下一秒,靳西淮就開了口,他說對不起。

蒲靈原本高漲的氣焰低下去,她抿著唇,“幹嘛要說對不起,你又沒做錯什麽。”

靳西淮語氣認真:“我好像說錯話了,讓你不開心了。”

蒲靈下意識反駁:“我沒不開心。”

靳西淮:“真的嗎?”

蒲靈:“嗯。”

“……”

發現自己被傳染,蒲靈眼睫飛速扇動兩下,餘光瞥見手機上的時間,她語速如電:

“都快十一點了,太晚了,我要睡覺了,明天還要拍戲,再見——”

沒等對方回覆,蒲靈掛斷電話,將身體重重地扔回床上。

但沒過多久,被雙手按住擱置在柔軟胸口的手機酥麻一震。

蒲靈拿起來一看。

宛若被神女赦免的末路窮徒,時隔多日,他再次給她發來了消息。很簡單的一條,卻仿佛翻過了萬水千山。

靳西淮:【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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