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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啊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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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啊追

步入五月,蟬鳴尚未破土,襄城的氣溫卻已然居高不下。

人頭攢動的片場,高溫的緣故,絕大多數人已經換上了薄夏衣,蒲靈也不例外。

但拍戲的時候,為了順應劇情時間節點需要,她不得不穿上長布襖套,頂著高溫在鏡頭前扮演另外一個人。

等一段戲拍完,甫一脫離角色,蒲靈就忍不住扯了扯衣領,給自己底下的皮膚通風。

谷佳佳拿著小風扇過來,呼啦啦地給蒲靈帶來涼意。

她不經意地掃見蒲靈扯松衣領下被捂得發紅的皮膚,不禁擔憂,“姐,你還好嗎?是不是很熱?”

蒲靈提了提衣擺,心態很好地笑了下:“也還好,剛才那場戲只需要上半身入鏡,我穿著短褲,分了點熱出去。”

谷佳佳把水杯遞給她,忍不住抱怨:“都怪這裏外賣進不來,不然可以還點些冰飲料解解暑。”

蒲靈將身上的衣服解開,但身上的熱意積郁難消,只好問谷佳佳:“佳佳,還有冰貼嗎?”

谷佳佳翻了翻包,一下子臊眉耷眼:“……好像沒了。我以為包裏還有,出門的時候就沒放新的。”

她自責:“要不我現在出片場外去看看有沒有什麽地方有賣。”

“這附近有點偏,應該沒有這種東西賣。”蒲靈看著她沮喪的表情,揉了下她腦袋,把戲服放一旁:“沒關系,我去洗手間洗個臉,用水澆一下就好了。”

蒲靈穿過廳堂,邁過比小腿高的青巖門檻,來到這座大院後方。

頗具年代感的宅院,方正規整的設計,灰墻黛瓦,雕花窗欞,院子寬敞明亮,澄凈陽光穿過檐角投射在種在花壇中的石榴樹上,篩落一片令人向往的陰涼。

蒲靈從洗手間出來,臉上被水珠浸過,熱意散去,涼潤潤的舒適。

但一走出房門,被屋外太陽一照,還是不由難受。

她將手掌搭在額前,低著眼睛邁步,穿過曲廊,想要回到前廳。

露過拐角一截高大梁柱,正要往前走,忽地,蒲靈感覺自己的手腕被人輕輕拉住。

腕心傳來叫人舒服的微涼觸感,蒲靈臉上一驚。

止步轉身。

而後,視線撞入一雙熟悉至極的漂亮眼眸中。

男人瞳面清邃,俯眼望向她的目光卻很深,直勾勾的,看得蒲靈心口發緊。

心跳停跳幾秒,不知是不是炎熱天氣使然,她啞著嗓子開口:

“你……你怎麽在這裏?”

靳西淮沒放開牽著她的手,將一個精美的布藝袋遞到她空下的另外一只手上,垂首與她平視:

“完成我的支線任務。給你送這個。”

蒲靈來不及去看袋子裏是什麽,或許是被陽光照得頭腦發暈,她脫口而問:

“那你的主線任務是什麽?”

前面還在拍戲的緣故,後方這片沒什麽人,只有偶爾形色匆匆路過的工作人員。

他們的位置隱蔽,在角落,無人打擾。

靳西淮光明正大地與她對視,連說話也敞亮得不像話:“想你了,所以來見你。”

“……”

昨晚蒲靈還喟嘆這人還挺沈得住氣,沒想到她昨晚剛聯系完他,就如此迫不及待地來找她。

蒲靈挪開眼,低頭去看手裏的東西,略顯生硬地轉移話題:“這是什麽?”

靳西淮:“解暑的水果茶,放在恒溫袋裏,裏面的冰塊應該還沒融化。”

蒲靈打開一看,觸手生涼,有種愜意的舒爽:“你在甜品店買的嗎?”

靳西淮:“不是,我按網上教程做的。”

“你做的?”蒲靈很是詫異。

靳西淮臉上並未邀功的表情,仿佛為她做這樣的事是十分理所當然的:“嗯,看今天的天氣溫度不低,想著你拍戲應該會很辛苦,就試著做了下。耽誤了一點時間。”

蒲靈品出點言外之意。

意思是,如果沒有被這個耽誤,他會更早來見她是嗎?

蒲靈低著額梢,沈默兩秒,她別扭地憋出一句:

“你做的能喝嗎?”

“應該能吧。”靳西淮並不因她這話生氣,也沒大放厥詞,很謙虛地說:“如果不好喝,你盡管找我追究責任。”

他看著她,聲音低低的:“無限期追責都行。”

-

蒲靈提著飲料走回前廳。

谷佳佳從手機中擡頭,看見她手裏拎著的東西,楞怔住。

“靈靈姐,你出去買飲料了嗎?”

沒等她回答,谷佳佳自行推翻了這一問題,“不對,這附近壓根沒有買飲料的地方,破地方小賣部都要走十幾分鐘,而且不可能買到包裝那麽精致的飲品……”

蒲靈垂眼將袋子裏的另外一杯拿出來,遞過去,成功堵住了“推理大師”未盡的推理。

谷佳佳訝然,又驚喜,“給我的嗎?還是我最愛的百香果益菌多!”

蒲靈將飲料塞到她手中:“對,給你的。”

谷佳佳大受感動,但仍舊不忘探尋飲料的來處。冥思苦想一陣,聯想起之前種種,忽然福至心靈。

她一拍腦門:“我知道了,這肯定是靳總送過來的!”

蒲靈沒否認。

谷佳佳吸一口涼爽的飲料,揚揚得意地彎著唇:“我就知道,會如此體貼入微地照顧到姐你生活的人,只有靳總!”

本著投桃報李的原則,谷佳佳嘴上不得閑,毫不吝嗇地誇讚起施恩者:

“靳總不愧是靳總,上能管理那麽大的一個公司,下能為了給女朋友送飲料煞費苦心。簡直了,絕世好男人,不是說這樣的男人只存在小說裏面嗎,嗚嗚,我也好想遇到一個,不求跟靳總一樣,有靳總的三分之一優點我就能美死了……”

一番發自內心的感概,頗有滔滔不絕之勢。

換做往常,蒲靈會認真聽完,即便不認同,也會誓死捍衛谷佳佳自由表達抒發的權利。

但這一次,她破天荒地出聲打斷了谷佳佳。

“佳佳,你,以後還是不要喊他靳總了。”

谷佳佳楞住,沒明白蒲靈的意思,遲疑道:“……可我只敢這樣稱呼他。”

蒲靈深吸一口氣,熱意過肺,她決定將一切和盤托出:

“我的意思是,他們不是同一個人。”

-

一直到蒲靈收工,谷佳佳腦袋還是恍恍惚惚的。

她感覺自己好像聽了一個超出俗常的故事,但這事又是真實發生在她身邊,且由她親眼見證,以至於情緒覆雜,難以站在旁觀者的立場冷靜看待。

不過,作為閱文無數的資深小言讀者,她的接受能力同樣超非常人。

消化一陣後,谷佳佳不怎麽平靜地吸收了這一事實。

待再次見到靳西淮的時候,她心裏翻湧激動的情緒更是放大到了極致。

上車後,連續數次控制不住將目光投向男人身上。

靳西淮何其敏銳,他慢條斯理地往後視鏡瞥一眼,正好對上谷佳佳悄咪咪朝他看去的視線。

那目光並不柔和,甚至稱得上淡漠。

谷佳佳瞳孔微縮,訕訕地擠出個比哭還醜的微笑。

靳西淮眉骨輕擡,漫不經心地收回視線。

谷佳佳心有餘悸,低下腦袋啪嗒啪嗒地給坐在副駕駛座的蒲靈發消息:

【啊啊啊,突然有了兩人不是同一個人的實感!剛才我好奇偷看靳總弟弟被抓包了,他只是用那雙漂亮的眼睛掃了我一眼,我就覺得不寒而栗!嗚嗚嗚,沒想到靳總弟弟比靳總還可怕!】

蒲靈看到這條消息,下意識地看了靳西淮一眼。

從她這個角度,能看見男人輪廓分明的側臉,挺鼻薄唇,線條冷峻硬朗,看上去的確不好親近,但也沒到可怕的地步吧。

而且,被靳西淮用那雙柔情脈脈的桃花眼註視久了,蒲靈一時也難以想象他眼神冷淡視人的場景。

她回覆谷佳佳:

【還好吧,是不是你的心理作用作祟。不用害怕,他挺好相處的。】

谷佳佳剛想發個貓貓哭泣的表情,但轉念想起她尚未發現兄弟倆身份偷天換日的那些日子,這小靳總好像確實沒什麽架子,溫和好說話。

至少在蒲靈面前一直是如此。

車輛抵達下榻酒店,谷佳佳很有眼力見地沒多叨擾,開門下車,跟蒲靈揮手道別:

“拜拜姐。”

“拜拜……”她話一卡殼,一時不知如何稱呼靳西淮,尷尬地眨眨眼。

蒲靈似是看穿她的難處,解圍接話道:“一切照舊也行,佳佳你覺得怎麽舒服就怎麽來,不用感到拘束。”

谷佳佳抓抓腦袋,從善如流,“那……拜拜小靳總。”

“……”

谷佳佳走後,兩人也回到酒店房間。門甫一關上,靳西淮就開了口,哪怕心中已然有所猜測,他還是打算跟蒲靈求證一番:

“你的助理是知道我們之間的事了嗎?”

蒲靈並不意外靳西淮會發現這事,畢竟谷佳佳已經表現得如此明顯,要是靳西淮看不出來才奇怪,“她大概知道了一些。”

靳西淮進一步問:“你跟她說的嗎?”

蒲靈不假思索地承認了,沒什麽好隱瞞的:

“嗯,我把你不是靳青恪,並且我跟靳青恪已經分手的事情都告訴了她。”

靳西淮站在原地看她,目光隱晦不明:“怎麽突然想起跟她說這些?”

蒲靈剛想趿著拖鞋往裏走,聽及此,頓步在玄關,她擡起頭看靳西淮,語氣認真:

“因為我不想你再被人當成是另外一個人了。”

靳西淮喉結動了動,“也包括你嗎?”

蒲靈揚著眼眸:“當然。”

像是因她上面說的一番話而備受鼓舞,靳西淮瞳色爍明。

熠黑纏熱的視線聚焦在蒲靈臉上,如饑似渴。

片晌,他將昨晚蒲靈並未挑明捅破的那層薄如蟬翼的窗戶紙拎出來,試探地伸出言語觸手:

“那你有跟你的助理說,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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