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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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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當年

蒲靈腳步遲疑,但頓了兩步後,她繼續朝“靳青恪”走過去。

等人站定在眼前,靳西淮直直地看向蒲靈,將手裏的花遞過去,“殺青快樂。”

蒲靈不是第一次收到花,至少自她入行以來,就收到過不下五束。

跟過幾個劇組,參演著重要角色,更別提這次是飾演女主,開機和殺青時都收到了工作人員為她準備的花。

但收到如此中意的花束,卻是頭一次。

顏色濃郁的針墊花與帝王花,直梗莖挺,占據人大塊視野,輔之以盎然油綠的尤加利葉,相映成趣,雜糅得恰到好處。

每一位送出禮物的人,似乎總會問一句收禮人的感想。

靳西淮註視著蒲靈,一瞬不瞬,落於同樣的窠臼:“喜歡嗎?”

相較於那些被大多數人欣賞與喜愛的玫瑰和向日葵,蒲靈性格使然,更傾向於寓意更為宏大的鮮花。

恰如眼前這束。

她如實答:“喜歡。”

靳西淮:“喜歡就好。”

稱心就好。

也不枉他“不務正業”一下午時間。

蒲靈抱著花上了車,待坐定,她將花擱置在膝蓋上。

空間安靜,花瓣和葉片湊近眼前,蒲靈也是這時候才發現,花束上竟然滴雨未沾。

秋冬交際,雲京陰雨綿綿,今日雨水就未斷絕過。

但手中花束不論是包裝紙,亦或是束帶,皆是幹燥清潔。

可想而知,在交付於她前,它曾被如何細心呵護過。

……

上午腳不沾地地忙,午間周旋在人群中,一天下來,蒲靈不出意外地再次在靳青恪的車上睡著了。

未幾,安靜的車內空間裏,副駕駛傳來一陣勻長綿緩的呼吸聲。

恰逢紅燈,靳西淮側眸,目光緩緩降下,掌著方向盤的明晰指節輕蜷。

道路平直寬闊,性能良好的車輛,車速卻是一降再降。

餐廳距出發地點只需十五分鐘車程,但在靳西淮的刻意為之下,這一路,竟花了將近半個小時。

蒲靈覺淺,即便邁巴赫在抵達目的地後沈緩穩步剎停,她還是被微小動靜所擾,悠悠醒轉過來。

見她醒來,本想偏低身子喚她的靳西淮先行解開安全帶,下車,撐著傘走到她這一側的車門。

嗓音幹凈沈越,如拂過清涼竹林的一陣細雨:“到了,我們進去吧。”

蒲靈揉了揉發硬的頸子,輕“嗯”一聲,擠出困倦中帶著點可愛的鼻音。

她微曲腰背,邁腿從車廂出來。

眼眸擡起,便見“靳青恪”單手撐著傘,長身玉立,另一只手則墊在她頭頂,紳士且貼心。

蒲靈眼皮動了動,悶不吭聲地將手裏下意識順帶拎出的傘放了回去。

十指相扣著雨中漫步的情侶屢見不鮮,況且只是共撐一把傘。

過於涇渭分明,未免顯得矯情至極。

蒲靈在靳西淮撐著的傘下站定,兩人並肩而行。

哪怕已經過去了有一段時間,但雨勢依舊不減。有水珠濺到蒲靈裸在外的脖頸上,涼絲絲的,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可以靠過來點。”靳西淮突然出聲。

蒲靈應了聲好,隨後往“靳青恪”那一側挪了挪步子。

正欲轉眼去瞧前方路景,卻冷不防聽耳畔盈來一息清淺笑聲,旋即是對她的親昵稱呼:

“小靈。”

蒲靈懵然,側身,剛想問怎麽了嗎,就聽“靳青恪”略帶諧謔問:“我是什麽洪水猛獸嗎?”

“……”

言外之意昭然。

空氣沈默兩秒,靳西淮剛想就勢再說一句“怎麽還離我那麽遠”,下一秒,靠近蒲靈那一側的手臂就被人輕巧摟住。

這次輪到靳西淮楞了下。

“這樣可以嗎?”

有雨滴敲落在傘面上,啪嗒脆響。蒲靈朝靳西淮眨了眨眼,唇邊浮出笑渦,弧度圓潤的荔枝眼熠黑晶亮。

一如當年。

-

吃飯的地點定在一家日式餐廳,蒲靈沒想過“靳青恪”竟然會選擇Omakase料理。

但蒲靈沒有開口問。

因為就在她挽上“靳青恪”胳膊,兩人相攜著走進餐廳這段路,她能感覺到對方的情緒不知為何陷入了低潮期。

哪怕,她很快就放下了摟他胳膊的手。

兩人一路無話。

只不過,“靳青恪”的低氣壓也並未持續太久。

似是看出蒲靈的訝然,他側身,貼心問道:“不喜歡日料?不喜歡的話,我們就換一家。”

蒲靈搖頭:“沒不喜歡,吃這家就好。”

她只是覺得,這種不確定的料理形式,實在跟靳青恪身上那股試圖掌控全局,追求十拿九穩的成熟穩重氣質相悖。

這家餐廳有提供單獨包廂供餐服務,但靳西淮沒選擇。

因為蒲靈曾說過太安靜的吃飯氛圍會顯得沈悶無趣,她喜歡適當的人聲與窸窣響動當背景音下飯。

兩人的位置臨窗,極佳的高空觀景位置,偏眼俯瞰,便能將雲京最繁華的夜景盡收眼底。

Omakase沒有菜單,盲盒式用餐,將食材的選用全權委托給廚師。

蒲靈坐在板前,將一張印有可愛圖案的女士專用餐布搭在腿面,托腮,隔著不遠的距離,興致盎然地看著來自大阪的主廚一絲不茍地料理食材。

靳西淮坐在她旁邊,也百無聊賴地將視線往前投註。但顯然,他並不似蒲靈那般摶心壹志。

餘光掃到一彎微陷的梨渦,他將一杯水擱在蒲靈面前,不經意般問:

“是想到什麽開心的事了嗎?”

蒲靈懵然一秒,很快反應過來是上翹的唇角暴露了自己此刻的心情,讓“靳青恪”由此發問。

她放下托腮的手,但唇角的弧度卻是又上翹一分:

“不是什麽開心的事,只是這幾個月一直待在劇組過著快節奏的高壓工作生活,現在突然慢下來,會覺得很放松,身心都有種安寧和松弛感。”

食物都是現做,上菜過程稍慢,但蒲靈一點也不介意,“之前聽網上說,吃Omakase,看著廚師捏飯團的這個過程會很治愈。我那時候就挺好奇這會是一種這樣的體驗,但一直沒空來嘗試。”

男人側臉輪廓冷峻深雋,哪怕在柔和光線暈染下,線條也硬朗如故,但開口的嗓音卻是沈慵溫墩的:

“現在體驗到了,感覺如何?”

蒲靈眼唇俱彎,真情實感道:“的確蠻治愈的。”

人之間的情緒大抵是能傳遞與感染的。

在欣賞廚師行雲流水的烹飪手法間隙,蒲靈瞥向“靳青恪”時,發現他嘴角也兜著,笑意隱約。

菜式上桌順序遵循先涼到熱、由淡到濃,嘗完藍鰭金槍魚壽司,中文尚蹩腳的主廚給蒲靈遞來一蠱菌菇牛肉湯。

蒲靈執起湯匙,習慣性地對勺輕吹一下,剛想低頭喝一口,挽在耳後的發絲卻格外沒眼力價地滑下來刷存在感。

沒帶皮筋,無法,她只能勾回去,但未幾又掉落下來。

“……”

蒲靈真心覺得那幾縷發絲是在成心跟她作對。

反覆幾次,她洩了氣,剛想招手問服務員有沒有提供發飾這項服務,身側忽地暗影投落。

是“靳青恪”走到她身邊,擡手輕攏住一縷因她耐心告罄而不耐地撥到肩後的發絲。

“青……”

蒲靈張了張唇,下意識扭身後看,但還沒等她喊出那個稱呼,就聽站在她身後的男人低淡著嗓音道:

“別動。”

“很快就好了。”

蒲靈沒動了。

靳西淮站在她身後,以絕對的身高優勢,居高臨下地看著蒲靈烏黑毛茸的後腦勺,以及一截掩蓋在頭發絲後的瑩白柔韌脖頸。

眉目垂斂,他將那頭順滑發絲攏在掌心,騰出三根手指,長指勁節靈活穿繞。

幾下之後,那幾綹調皮到不行的發絲便被牢牢束縛,再無作亂可能。

“好了。這樣應該會更方便你用餐。”

話畢,靳西淮撤身,回到自己位置。

蒲靈怔怔地等他做完這一切,才擡手摸上自己的後腦,指尖觸及一抹微涼順滑的布料。

她若有所得,勾著發尾末梢,將它們勾到左側肩膀處,寶藍色,緞面質感。

蒲靈轉頭,看向“靳青恪”上半身,視線定格在他胸前。

果不其然,那兩分鐘前尚矜持不茍束在西裝衣襟中央的襯衫領帶已然不見蹤影。

但並非是不翼而飛,而是轉移了陣地,行使著另一使命,堪稱大材小用。

中途,蒲靈上了一次洗手間。

她站在盥洗池前洗幹凈手,等烘幹指尖殘餘水分時,思緒莫名游離。

忽地想起剛才“靳青恪”剛才給她綁頭發時,指腹也曾不經意地擦碰到她的耳垂。

但自己卻並未產生一絲一毫,像上次條件反射般下意識撤身避開的念頭。

蒲靈沈吟兩秒,很快便釋然。

大概是因為“靳青恪”剛碰過湯盅,指腹溫熱的緣故。

又或許是今晚氛圍太好,她的感官松懈懶怠,神經緊繃不再。

-

等蒲靈從洗手間回來,這餐飯也差不多接近尾聲。

她穿過過道,走到自己的位置附近時,看見圍著白色罩衣的主廚半傾著身體,正跟靜然安坐在位置上的“靳青恪”說著話。

見她回來,言語運用不暢但很是健談的主廚卻是立刻噤了聲,神態呈現出一種令人費解的不自然。

靳西淮卻依舊神態自若,只是姿勢稍變,背脊不動聲色地挺直,向外抻伸的腿回收,從疲沓懶散重向板正端嚴。

“在聊天嗎?”蒲靈隨口笑問。

靳西淮慢條斯理道:“芥川先生方才在詢問我的用餐感受,說想根據食客反饋來適當調整他的料理方式。”

“嘿。”主廚頷首,順著靳西淮的話轉向蒲靈,問道:“不知道這位漂亮的女士,您的用餐體驗如何?如果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盡管提出來。”

“不用害怕傷到我,因為,”說著,他捂了捂左胸:“我的心臟,是非常強壯的。”

“……”

蒲靈莞爾:“沒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只是——覺得有一點奇怪。”

或許是她的話語轉折太過突然,未加一絲鋪墊,“靳青恪”不由側目凝望她。

主廚更是惶惶:“奇怪?能麻煩您細說一下嗎?”

“不論是食材新鮮度,還是口味,亦或是用餐的溫度與濕度,乃至餐廳的輕音樂,”蒲靈稍頓,旋即俏皮一笑,“都是我喜歡的。”

她的眉目晶亮動人,也夾雜著點兒微不可察的惘惑:“因為太過滿意,所以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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