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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幸福閾值 陶老師說他沒有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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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幸福閾值 陶老師說他沒有女朋友。……

聽完羅樂的話, 田明傑的笑容僵住了,他的手指搭在茶杯蓋上,半天沒動。片刻後, 才擡起頭:“羅警官,我們雙安可是市裏的安全示範工廠。”

“你看看這個——”他指了指墻上掛著的銅質獎牌, “工信局剛發的。”

羅樂順著看了過去:“2023年新興智慧工廠?新興?你們這‘智慧’是今年剛上線嗎?”

“智能化管理一直在推進, 只是今年開始全線運行。”

“那正巧了, 我們這也算是幫你們測測漏洞。”羅樂微微一笑。

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聲, 田明傑把手邊的茶杯挪到一邊。

“羅警官, 我們雙安的危廢管理可是全市樣板。每桶廢料都有編號, 入庫、轉運、銷毀, 全程追溯,閉環管理, 不可能出紕漏。”

“閉環?”羅樂把檢測報告拍在桌上, “那你說說你們廠‘閉環’的廢品, 怎麽在東升橋的修車鋪裏又‘開環’了?”

田明傑僵了幾秒,還是伸過手把那份報告拿了起來,“這是什麽?”

“我們拿了你們廠三號產線停產前的清潔劑樣品, 和流到市面上的那批廢品做了比對, 結果——”羅樂擡手, 指節敲了敲報告頁,“一模一樣。”

“我們廠的……清潔劑樣品?”

羅樂拿起桌上的客用茶杯,掀開蓋子吹開浮葉,“第二次來的時候順便采了點。”他喝了一口茶, 擡眼看了對方一眼,“結果匹配上了。”

田明傑翻開看了兩頁,將報告攤在桌面:“羅警官, 這份分析報告是專業的第三方機構做的嗎?要說‘一模一樣’,怕不太嚴謹吧?”

“你還懷疑起報告的權威性了?”羅樂笑了,“那我真得告訴你——”

“市局技偵實驗室做的,要是他們的檢測結果都不權威,那咱們全市的鑒定機構都一塊兒關燈算了。”

“可我們……”

羅樂沒等他辯解,擡手打斷:“田廠長,現在不單是杜彥成的案子。你們廠淘汰的危廢品已經流向市場,萬一出了事,你就等著接受專項調查吧。“

“……”田廠長表情一滯,他試圖緩和氣氛:“要查也得走程序,我得給集團打個申請,不然很難辦啊。”

“查一條產線的庫存,你都批不了?”羅樂冷冷一笑,按住檢測報告,“要不這樣,我替你把報告和申請遞到監管部門,讓他們幫你批?省得來回折騰耽誤時間。”

陶律夏:“田廠長,若無異常,說明閉環可靠,如果有問題,也可以盡快修正。後續是內部自查,還是報警處理,您可以再決定。我們現在只想確認一點——三號產線的廢品庫存是否與臺賬記錄一致。”

一陣嗡鳴聲突兀地響起——

田廠長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伸手把電話按掉。可沒過十幾秒,手機又開始震動。

“接吧。”羅樂沖他擺擺手。

田明傑眉頭一皺,還是按下接聽鍵:“你還在交警隊?你申訴一次還不夠啊,就這麽點事,你折騰多久了,你浪費這個時間幹嘛!你和警察講理有用嗎?”

他掛掉電話,擡頭對上兩雙眼睛,忽然覺得氣氛不太對,於是幹笑兩聲:“我說交警呢,不是您二位。我這就讓安環科自查。”

翌日下午,羅樂回到辦公室,剛坐下,苗川拿著幾張打印出來的銀行流水走到他跟前。

“查過了,沒什麽異常。”苗川說,“沒有大額進賬,就是些日常消費。他出事那天一分錢沒花,估計坐的公交車。根據落水地和家門口這兩個點,大概是14路、專7和60路。”

羅樂拿起流水單翻了翻,鉛筆在指尖轉了兩下,忽然停住:“你看這個——”

苗川湊上去一瞧:“308?怎麽了?”

“陶老師說重覆出現的數字值得關註。”羅樂唇角微動,他用鉛筆圈了幾下:“去年10月、11月、12月各有幾筆308元的消費,間隔不規律,今年2月17號又來了一次。”

羅樂:“途悅電子商務有限公司是幹啥的?”

“途悅?租車的吧。”苗川順口回,“雙安那邊查得怎麽樣?”

“有點收獲,我晚點過去看看他們查帳的情況。”

“行啊,”苗川笑,“你現在都能查賬了?隔壁經偵那攤活兒以後你也一塊包了得了。”

羅樂把鉛筆插進筆筒,低頭笑了:“陶老師看的,我就打打下手。”

“你可真找了個好外掛啊。”苗川感嘆,“我這兒剛接了個幹河口無頭命案,我也去找陶老師瞅瞅。脖頸邊緣有金屬粉,讓他幫我分析分析,給我個更具體的排查方向。”

羅樂正著翻卷宗,聽到這話,沒忍住敞開了嗓子:“技偵科沒人是嗎?還更具體?你想多具體?是不是得告訴你是哪條流水線?你咋不請個神算子幫你定位呢!”

苗川一楞,還沒反應過來呢,那頭又換上另一套口氣--“陶老師要實習、要寫論文,還得幫你們刑警加班做分析?他不用休息嗎?他沒有自己的事嗎?他不談戀愛啊!”

“哎?你是不是管的有點多了?”苗川莫名其妙,“我上次問過了,陶老師說他沒有女朋友。”

“你別煩他了。”羅樂合上卷宗插進「已核」的架子,“我下午有點空,有啥幹不完的,我幫你弄弄得了。”

“成啊!”苗川立刻接話,“那你替我去趟交警隊,拷一下望柳灘步道口那幾個監控的視頻。”

羅樂:“你怎麽還沒去?從昨天到現在,一天半了,一腳油門的事兒,你磨什麽呢?”

“不是說了嗎?幹河口無頭命案,我全耗那了。一腳下去能陷半尺,我鞋差點留在泥裏,不說了,全是淚。”

從交警隊回來,羅樂把拷回的視頻拉了兩遍,時間已經快到九點。他把重要點位一一記錄在案,伸手揉了揉脖子,掏出手機發消息:

【在哪?】

【實驗室】

推門進去時,實驗室裏只有陶律夏一個人。羅樂倚在門邊看了他一會,才慢悠悠走過去:“忙什麽呢?”

“樣本分析,你過來看看。”陶律夏讓出位置示意羅樂去坐。

載玻片上的樣本在光下微微發亮,“眼睛往左一點,再低點。”陶律夏在一邊提示。

羅樂略微調整角度,隨著視線移動,樣本的顏色從青藍轉為金銅。

羅樂擡起頭:“會變色?”

“嗯。”陶律夏點點頭,“這不是普通的金屬粉末,金屬層外面電鍍了多層薄膜*。”

陶律夏拿起筆在紙上畫起結構:“光照進這樣的多層結構,一部分在上層反射,一部分穿到下層再反射,它們相互幹涉,特定波長被增強或抵消,於是顏色就變了。”

“原理和肥皂泡上的虹彩差不多,叫做薄膜幹涉。”

“所以呢?”羅樂支著下巴看他。

“所以——”陶律夏放下筆,“在金屬基材上電鍍不同的膜層,再打碎成粉末,就成了這種會變色的金屬粉。”

他摘下手套,站起身道:“它們常混在油墨裏,用於高端噴繪和防偽印刷。我對比了樣品的形態和粒徑,推測是防偽材料。死者身份可以朝這個方向排查。”

羅樂越聽越覺得耳熟:“……幹河口的那個無頭屍案?”

“嗯,苗警官下班前送來的。”

“……”

“去吃點東西吧。”陶律夏邊說邊收拾。

“這都幾點了?你晚上是不是沒吃飯?”羅樂皺眉。

“嗯……”陶律夏點點頭。

“讓我別拿牛肉幹加香蕉當正餐,你倒好,直接不吃了?”

“草草打發自己是明明記得卻糊弄,我是因為太投入忘記了時間,這兩者還是有區別的。最起碼,後者沒有主觀故意。”陶律夏一臉認真地陳述。

羅樂擡手捏住他的兩頰:“你怎麽這麽有理?”

“要求你的事,我自己當然得先做到,這是邏輯一致性的基本要求。“

“哦,那你邏輯一致地餓了半天?”羅樂問。

“唉,邏輯偶爾也會崩潰。”陶律夏一本正經地反思,“我想了想,這件事如果一定要有人負責,那應該是苗警官。”

“噗——”羅樂直接笑噴了,「陶神」講原則、有邏輯、對自己要求極高,卻會在嚴密自洽的語言裏突然蹦出犯規般的可愛。

“笑什麽?”陶律夏偏過頭。

“責任歸屬非常準確,幾乎沒有其他選項。”羅樂說著俯下身,親在了他還未完全合攏的唇上--

在辦公室接吻,有種偷來的快感,緊張、急促,又甜得要命。兩人都有些心虛,氣息交疊、匆匆收場。

陶律夏擡手抹了一下嘴角,總結道:“剛才那個姿勢重心不穩,我還是更喜歡掛在你身上親,距離更短,角度自然。”

羅樂的手順著他的背滑下去,貼在耳邊輕語:“寶貝,以後這種心得體會可以只寫在實驗報告裏,不用現場匯報。”

“為什麽?”

“哥哥招架不住。”

快要入夏,天氣已經有些悶熱。有人在放夜光風箏,線被黑夜吞沒,只剩幾顆微亮的光點在空中搖晃,像掛在城市邊緣的星星。

白熾燈吊在鐵桿上,幾只飛蛾無反顧地往上撲。兩人在小板凳上坐下沒多會,餛飩就端了上來。

“吹一吹,別燙著。”羅樂看著陶律夏,見他碗裏的餛飩沒一會就吃得見底,便把自己碗裏的撥了幾顆過去。

湯勺碰撞瓷碗,發出細碎的聲響,背後是二環路不息的車聲與喇叭聲。明明很吵,羅樂心裏卻安靜極了,仿佛整座城市只剩下這一桌熱氣騰騰的夜色。

吃完最後一顆,陶律夏把長腿往前一伸,滿足地打了個哈欠:“好幸福……”

“吃個餛飩就幸福了?”羅樂笑著看他,“是不是因為有我陪你?”

“不完全準確,但確實和你有關。”陶律夏眨了眨眼睛,“你改變了我對幸福的閾值——現在,我能更容易地感受到它了。”

月亮從雲層後滑出來,羅樂拿起紙巾替他擦去嘴角的一點點湯跡,“那我比你要幸福一點,我只要看到你,就覺得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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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金屬粉部分有多處科學參考,核心來源REGULA網站-光變油墨(OVI)詞匯表。

陶律夏和心理師關於幸福的對話發生時間在52章,本來加在信件之後,寫完覺得自我剖析過多,不如留白,就沒有放,可以作為本章的一個視角補充--

陶律夏:“我在和另一個人的交往中,感受到我媽媽曾經給我的東西。我也離開他之後,開始沒那麽恐懼「失去」,相反每當我想到他,就會產生一種幸福感。”

溫今嵐看著他:“這種幸福感和你冬天鉆進暖洋洋的被子,或者看到晶體形成了美麗的對稱結構,有區別嗎?”

陶律夏:“本質上都屬於機體對安全、穩定或審美信息的積極反應。但又不太一樣,不一樣的地方,我還在分辨。我覺得很神奇,我們明明已經分開了那麽久,可他依然能……帶給我能量。”

溫今嵐靜靜地註視著他:“你愛他。”

“你愛的人,給過你溫暖的關系,即便離開了,也會成為你心理結構的一部分。”

“你說的幸福感並不僅僅是他帶給你的。‘你愛他’這件事,使你成為了那個可以感受幸福的人,用你習慣的語言就是他改寫了你的情緒調節系統,降低了你對幸福的感受閾值。

這種內化的情感也讓你能重新理解「愛」,這也是你能夠面對過去的原因。

“人果然還是要靠自己治愈自己。”

陶律夏:“幸福和愛是一樣的嗎?”

溫今嵐:“不是,但它們彼此引路,帕慕克描述過它們的關系「幸福,就是靠近你所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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