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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囚徒困境 我要問的是謀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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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囚徒困境 我要問的是謀殺案!……

第二天下午, 羅樂剛出辦公室的門,就瞧見苗川在過道裏和保潔阿姨閑聊。他雙手插兜,一臉輕松, 看樣子是查出了點什麽。

果然,一看見他, 苗川就笑嘻嘻地迎上來:“羅樂, 我給你說, 陶老師太神了, 現在死者身份確認了!”

羅樂“哼”了一聲, 面上沒什麽表情:“昨天幫你做分析, 他連晚飯都沒吃。你以後找人幫忙能不能早點送去, 別卡飯點?”

“人家那叫敬業!”苗川嚷嚷,“年輕人拼勁足, 你別妨礙別人進步。”

“你別把他當刑警隊的牛馬用!”羅樂瞪了他一眼, 轉身走了。

“哎, 等會兒——”苗川跟上去,“你這什麽態度!你案子沒進度沖我瞪什麽眼?”

“誰說我沒進度,‘我正在接近真相’!技術恢覆了杜彥成的手機, 我過去看看。”

星期六--

陳海已經在審訊室待了四個多小時, 腰背坐得僵硬, 但無人問津。

傍晚時分,一份盒飯送了進來,兩葷一素,燉牛腩、肉片炒土豆, 還有一份青菜。

他吃完飯,中途有人進來收走餐盒,然後又沒動靜了。顯示屏上溫度和濕度都維持在“適宜”, 可那只是機器測出來的數字,和他此刻的糟糕體感完全不符。

秒針的數字一格一格地跳,20:17:53,“哢噠”一聲,門開了——

一個警察晃悠著走進來,右手端著紙杯,左手拿著文件袋,他腳一擡,門在身後“砰”地合上。

“喝咖啡嗎?“羅樂拉開椅子,在桌對面坐下。

陳海搖了搖頭。

“那給你再續點水?”

“謝謝,還沒喝完。”

“陳——海——”羅樂不緊不慢地念出名字,擡起頭看了一眼,然後掀開杯蓋,輕輕吹了口氣,喝起咖啡來。

咖啡的香氣在密閉的空氣裏彌散,他一口一口地喝著,大半杯下肚,才推到一邊,像是才想起第二句似的擡起頭——

“要不你自己說說,為什麽讓你來?”

“我不知道。”陳海答。

羅樂笑了:“挺淡定啊,比隔壁的付成林強多了。對了,你認識他嗎?你們廠安環科的。”

陳海停頓片刻,說:“聽過,但不太熟。”

“哦。”羅樂嘴角一挑,低低地笑了一聲,“那我得給你介紹一下,付成林是你們廠的勞模,三年沒請過一天假。他比你早進來一天,昨天來的時候還嚷嚷著,著急回去上班,太敬業了。”

“你知道他為什麽不請假嗎?”羅樂冷不丁地靠近。陳海沒出聲,身體下意識往後縮了下。

“因為他一請假,就可能露餡了。”羅樂收了笑,抓起杯子把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幹,重重地往桌上一擱——

再擡頭時,他那股漫不經心的神色全沒了,聲音低沈冷硬:“去年四季度三號產線--你提交的廢品率為什麽總是2.99%。”

“產品有問題就要報廢啊。”陳海擡起頭。

羅樂微微瞇起眼:“為什麽老是卡著上限報廢?你是不是故意動手腳了?”

“我動什麽手腳?”陳海的語速明顯快了,“我是按照規定操作的,我一個質檢員能動什麽手腳?後面還有覆核審批。”

“呵——”羅樂笑了,“你是不是當我沒上過班?我們公安系統的線上辦公比你們早。”

他身子往前一傾,目光像鉤子般鎖住對方:“你,才是決定產品是「廢品」還是「商品」的關鍵。後面那層層審批,全都建立在你提交的結果上。”

陳海沈著臉:“我提交的報告沒有問題,一切按規章操作,數據都是可查的。”

“你有沒有在所謂的‘合規’範圍內做文章,你自己心裏有數,你們廠的內審也會查你。我今天要問你的,不是那點油水的事,我要問的——”

羅樂盯著他,一字一頓:“是謀殺案!”

“謀……謀殺案?!”陳海的臉色瞬間變了,整個人僵在椅子上,過了幾秒,他才回過神,急促地嚷道:“什麽謀殺案!”

羅樂從文件袋裏抽出一張監控截圖——畫面中是一輛黑色的商務車。

“認識這車嗎?”

陳海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兩秒,眼神隨即避開。

“司機是杜彥成。”羅樂慢慢靠回椅背上,“你和他關系不錯?”

陳海擡起下巴,語氣硬了幾分:“對,我和他關系不錯。”

“那你平時見過他開這輛車嗎?”

“沒見過。”陳海的聲音微微發緊。

羅樂神情沒變,語氣幾近溫和:“你確實不可能見過,因為這輛車登記在你們副廠長田明傑名下。”

陳海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麽,可喉嚨裏卻只呼出一陣沙啞的氣聲。

“因為限號,田明傑名下綁定了兩輛可以進出廠區的車子,一輛商務車,一輛轎車。去年下半年他換了臺電車,這輛商務車就再也沒有往廠裏開過。”

羅樂頓了頓,目光從照片移到陳海臉上:“可是奇怪的是,這輛車之後又進出了廠區六次,最近一次是今年2月17號。”

“好巧不巧,那天正好是這輛車的限號日。因為這事,田廠長的夫人沒少往交通隊跑。”

羅樂用手指點了點車身照片:“監控裏杜彥成開的這輛車,是和田明傑家那輛黑色商務車一模一樣的——套.牌.車!”

“昨天你們廠三號產線查出少了五桶、共計一千升廢品,就是你、杜彥成,還有付成林合謀用這輛套.牌.車運出的!商務車的自動門剛好可以方便搬運大桶溶劑,後排座椅還能移動,小面包車似的,你們還挺會啊。”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少了幾桶廢料關我什麽事。”陳海慌忙辯解。

“你先別著急否認,聽我說完……”

“你們以前配合默契,後來杜彥成失業,沒法在產線上給你們打配合,就被踢出了局!他幾次三番找你們不果,幹脆跑到廠長辦公室想舉報,你害怕了,就設計把他弄死!”

“我……我沒有!你這麽說有證據嗎?”陳海嘴唇微微發抖。

“證據?那你看看,你為什麽會在杜彥成落水的地點出現?”羅樂往桌上拍了張監控照片。

“我……”

“你要不要自己拿出打車訂單比對一下?”羅樂冷冷道:“4月15號18點33分你是不是在望柳灘步道入口下的車?”

陳海吞了口唾沫:“……我去河邊散步,正好碰到杜彥成,就聊了幾句。”

“不是‘正好碰到’。”羅樂的目光更冷了,“是你,主動聯系了他!我們已經恢覆了杜彥成的微信記錄。”

“是你先發的消息,然後他告訴你--他在望柳灘。”羅樂盯著陳海,字字如錘:“你們見面的時間,距離他落水不到半小時。”

陳海沈默了一會,硬是擠出一句:“我只是想問他工作上的事,看看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

羅樂嘴角微微一動,笑容卻沒有半點溫度:“那你之前為什麽不說,剛才讓你說的時候,你怎麽不說?為什麽還要撒謊是偶遇?”

“我是怕惹麻煩才沒說!”陳海聲音裏帶著恐懼與懇求,“警官我和他聊完就走了,後面發生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回事!”

“你天天搗鼓瓶瓶罐罐,弄出一點‘意外’。”羅樂停了一下,語氣極輕,卻像在判決,“對你來說,輕而易舉。”

“不關我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回事!”陳海嘴裏重覆道。

“陳海!現在作案動機、作案條件、作案時間全都指向你,而且實話告訴你吧,付成林已經交代了。”

羅樂把手裏的筆重重地扔到桌上:“付成林說是你教他怎麽在臺賬上動手腳!”

“是你自己在質檢環節放行。”

“是你拉上杜彥成在產線上配合。”

“是你策劃了這一切。”

“是你殺了杜彥成!”

“胡說八道!”陳海的臉漲得通紅,聲音有些發抖,嘴唇翕動了幾下,幾乎是吼出來的:“付成林就是想把責任全推給我!整件事明明是他策劃的!”

羅樂站起身,將杯裏添滿水,放到陳海面前:“喝點水,想清楚再說。”

“你為什麽要去找杜彥成?你要是還不說實話,等你想開口的時候,就只能被別人牽著走了。”

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後,苗川摘下耳機說:“陶老師,你知道這叫什麽嗎?”

“囚徒困境?”陶律夏轉過頭,“雙方為了自保,選擇背叛,結果雙輸。”

“嗯。”苗川點了點頭,“不過付成林那人,一緊張全都招了。他常年打著‘勞模’的旗號幹臟活,心理那根弦繃得太久,稍微一撥就斷了。”

“你和羅樂怎麽認識的?”苗川隨口閑聊。

“我高三的時候,自行車丟了,他幫我找回來的。”陶律夏嘴角微翹。

“還怪早的,那你認識他那初戀嗎?”苗川又問。

“咳咳——“陶律夏咳嗽兩聲,忙轉過身,把手裏的茶杯放到一旁。

苗川並沒有註意到他的反常,自顧自地分析道:“我懷疑真有那麽個人……”

“嗯?“陶律夏假裝好奇。

“他每次提及都一臉花癡相,感覺不太像演的,會不會是——“苗川猛地轉頭看向陶律夏。

“我我我……”陶律夏屏住呼吸,眼睛睜得圓圓的。

“唉?你緊張什麽?“

“我……我以為你要說那個人……是我。”

“不可能是你。”苗川哼笑一聲。

“為什麽不可能?”陶律夏聲音提高了一點。

“羅樂他,他很——“苗川停了一下,琢磨了一番用詞,“他很尊重你。”

陳海低著頭,手指搓著紙杯邊——

“去年四季度,我聽說環保標準要換新,正好涉及到我們三號產線的產品。新標準一啟用,原標準下沒賣完的貨,全都得報廢,不能再流通。

付成林最先打的主意,他以前幹過類似的事,憑著職務之便倒騰挪移把賬做平。

可現在對危廢的管控比以前嚴多了,廠子升級了安保系統,出入都得備案。他想試試能不能運出去,於是找人幫忙,後來就聯系上了杜彥成。

杜彥成和我關系還算不錯,他就把我拉了進來。我一開始真沒打算摻和,是付成林勸我說‘萬無一失’,讓我在質檢那邊稍微放寬一點口子,讓更多的廢品能流出去。

我那時候想著,反正不超線,也算不上違規,產線上又有杜彥成幫著配合,一沖動就試了試……沒想到真行。”

陳海的喉結動了動,嗓音發緊地接下去:“那次以後,我心裏一直不踏實。後來我就不想幹了,可付成林說幹完「換標」那批就收手。我怕他翻臉,只能被拖著又幹了幾次。

“不過沒想到,沒等付成林動手,廠子整個安環系統都升級了,所有的廢品、廢料都要打上唯一的電子二維碼,全程溯源。”

他頓了頓,苦笑一聲:”這下連付成林也沒轍了,我以為這事兒能就這麽過去,結果——”

陳海舔了舔嘴唇,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年後的一天,杜彥成又來了,開著那輛□□。也不知他哪來的膽子,反正拉走了五大桶溶劑。他是不幹了,想著趁亂再撈一筆,可我們還在廠子裏啊。

這種事要是被查出來,其實誰都脫不了幹系。一開始,付成林還瞞著,我是後來才知道的。

那陣子我天天提心吊膽,感覺遲早得出事。果然,就在前段時間,杜彥成突然跑回廠裏,直奔廠長辦公室——

當時真把我嚇壞了。”

“我就想問清楚他到底想幹什麽!於是第二天就約他見面。可誰知道,他居然出事了……”

“警官!我說的都是真的。”陳海擡起頭,嗓音有些啞,”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付成林策劃的,他才是主謀。”

“我承認我隱瞞了一些,但我頂多就是在質檢環節上放了點水,別的事我真的沒參與。後來他們要給我錢,我也沒敢要……”

羅樂:“就這些?”

“真的就這些!我和杜彥成認識好多年,他來雙安,還是我介紹的。我只是怕他惹事,想離他遠一點,我怎麽可能害他呢!”

“那天你們在河邊聊什麽了?”羅樂問。

陳海:“我問他為什麽要去廠長辦公室,他說和我們無關,讓我放心,他不會出賣兄弟。他說他是故意去鬧的,要敲山震虎。”

羅樂皺眉:“什麽?”

“我也不知道啥意思,他沒細說。”

“他那天有什麽異常嗎?”羅樂又問。

“沒有。”陳海搖搖頭,“他比以前輕快多了。說過段時間就要去上班,找人介紹的關系。

“還說讓我別擔心,他租的倉庫裏還有幾桶沒出的溶劑,準備過兩天送回去填賬,以後再也不幹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我當時還挺高興的,以為一切都能回到正軌。可誰想到,他居然……死了。”

“那天你們在河邊的時候,他有沒有吃東西?藥片、膠囊、口香糖……”羅樂問。

“沒有。”陳海搖頭。

“那他有沒有抽煙,或者喝水?”

“沒有,杜彥成不抽煙,不過——”陳海頓了頓。

“不過什麽?”羅樂擡起眼。

“他在喝酒。”

“喝酒?”羅樂重覆,“你確定是酒?現場沒見到杯子。”

“看顏色,好像是威士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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