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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流星之夜 羅警官,願你幸福,一路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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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流星之夜 羅警官,願你幸福,一路坦途……

羅樂坐在教二樓前的長椅上, 下午天氣不錯,樓門口的幾棵黃櫨,葉子已微微泛紅, 夏天過去了……

一顆彈力球從草坪那邊滾過來,停在羅樂腳邊。他彎腰撿起球, 隨手掂了幾下, 擡頭看到遠處搖搖晃晃地跑來一個小男孩。

看起來不過三歲,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手中的球。

“是你的?”羅樂低頭問。

小男孩剛伸手要拿, 羅樂卻忽然收了回去:“我撿到的, 現在歸我了。”

哭聲立刻響徹半片天地, 羅樂被嚇得一哆嗦, 趕緊把球遞回去:“逗你玩呢,怎麽還哭上了?”

小男孩抽抽搭搭地接過球, 小短腿邁得飛快, 跑出去好幾米, 才怯生生地回頭看了一眼,像在確認那個“惡狗”沒追上來。

“你無聊不?逗小孩幹嘛?”耳邊傳來一句吐槽。

羅樂轉頭看了一眼,挪到了椅子另一頭。

林峴在他旁邊坐下, 長腿一伸, 從兜裏摸出根棒棒糖叼在嘴裏。

“你沒看見啊?那是劉副院長的孫子。”林峴擡起下巴, 示意小男孩跑遠的方向。

“人民警察回校恐嚇小孩,回頭再把你當成負面典型。”

羅樂沒搭話,眼神虛虛地落在不遠處的操場。

見他這副沒精打采的樣子,林峴斜著身子朝他靠了過去:“幹嘛呢, 好不容易抽空回趟學校,你跑這兒發什麽呆?”

羅樂輕輕擡手一推,林峴順勢倒在了一邊。

表演已經到位, 哥們卻並沒有像往常一樣伸手把他拉回來。林峴自己坐直了身子,難得正經了幾分:“還傷心呢,這都多久了?

“93天。”羅樂沈聲道。

秋風掠過,黃櫨的葉子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簌簌的輕響。

“我,很想他……”他說得很輕,像在自語。

林峴瞅著羅樂,忽然覺得這人有點陌生。他居然毫不遮掩地當著自己的面,沈浸在“被小男友甩了”的悲傷裏。

93天?不會是拿個日歷擱那兒畫叉兒呢吧?這場面實在是過於抽象了,得是拿著刀劃。

“既然舍不得,幹嘛要放手?”林峴收斂起打趣的心思。

“當然是為了他。如果有些私心的話,我是怕硬抓著不放,就徹底地失去他了。”

“我說哥們……”林峴盯著羅樂看了兩秒,“你現在還不是失去嗎?你看你這慘樣,還失去的不夠徹底?”

“現在是失敗,不是失去!”羅樂說。

“有什麽區別嗎?”林峴問。

“當然不一樣。”羅樂低下頭,鞋尖在地上碾了碾,“你搞一個長期計劃,怎麽可能一帆風順。”

“就和登月一樣,得能承受延遲、偏航、失聯,但目標不能輕易放棄。”

遠處訓練場上傳來零星的哨聲,林峴楞是半天沒憋出個像樣的句子。他沈默了一會,才慢吞吞地開口:“你都懷揣登月的雄心壯志了,還郁悶個啥呢?”

羅樂:“我在想要不要去見他一面!”

“幹嘛?和他分享你的偉大計劃?”林峴把嘴裏的糖嚼碎了咽下去,涼涼一笑,“我勸你算了。”

羅樂嗓門忽地拔高了八度:“我得去把游戲機還給他!”

“……”

林峴等了半天,楞是沒等到任何有分量的下文。

“游戲機?他的?”

“嗯。”羅樂點點頭。

林峴翻了個白眼:“你留著當成「愛情遺產」不好嗎?哦不,按你那定義,這是你們的「共同資產」。”

“不行!我必須得還給他。”

林峴扶額,幹笑一聲:“…….哥們,你這理由和你的登月計劃相比,也過於拙劣了吧。”

“可是周日晚上有流星雨啊!”羅樂急了,“他跟我說過,想見紅色的貓頭鷹,只有流星雨的晚上,它才會來島上。”

“……誰?”林峴徹底整不會了,“什麽流星雨?”

“Switch上的游戲,周日晚上游戲裏會有流星雨。我答應過他,只要有流星雨,我就把游戲機拿給他。”羅樂一臉赤誠。

“……”

林峴楞了半分鐘,表情從震驚滑向覆雜,最後歸於對戀愛腦的無言嘆服。他緩緩搖了搖頭,“認識你這麽多年,我是真沒想到——”

“你純情得簡直,簡直……不可思議。”

“聽哥一句勸,別去了。實在不行我幫你把游戲機還過去。”

“不行!”羅樂立刻拒絕。

林峴瞇著眼睛打量他,半真半假地調侃:“怎麽?還能怕我和你搶男人?”

見他沒否認,林峴直接氣笑了:“你真怕我搶啊?老子要是喜歡男的!我特麽早追你了!”

*

陶律夏的大學生活和高中相比,並沒有太多不同。上課、做題、寫報告,每天的節奏像設定好的程序,精準、規律,毫無波瀾。

他不太習慣宿舍的集體生活,幾乎每天都會回自己公寓。

周日傍晚,他在樓下便利店隨手買了點簡單的晚餐。路過酒架時,腳步一頓,目光停在那瓶貼著“九月限定”標簽的果酒上。

很久都沒有來這裏買過酒了。

對他來說,酒精不是社交,不是嗜好,只是情緒不好時充當“麻痹劑”的功能性物質。

他從沒有在平日喝過酒,但是今天,忽然就想放縱一下,想來點微醺的東西來刺激平凡如程式的日常。

陶律夏拿起酒,走到收銀臺結賬。

店員是個年輕女孩,見他把酒放上櫃臺,神情略微一僵,隨即略顯局促地笑了笑:“那個……不好意思,可以出示一下身份證嗎?”

“什麽?”陶律夏微微一楞,動作頓住。

“你…….成年了嗎?”店員猶豫著開口,見他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她又低聲補了一句,“你哥哥不讓我們賣酒給你。”

“……我哥哥?”陶律夏喉嚨微微發澀。

“嗯,他來過好幾次。跟我們所有的輪班都交待過,不要賣酒給你。”

陶律夏盯著櫃臺上的那瓶酒,半晌才開口:“他……什麽時候來的?”

“很早了,還是春天那陣吧?”店員想了想,“我那會也剛來這兒沒多久,你哥哥挺兇的,一上來就說要舉報我們賣酒給未成年人。”

店員聲音越來越小:“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喝酒了吧。”

“那就不要了。”陶律夏緩緩開口。

店員微微松了口氣,又問 :“其他的還要嗎?”

“現在幾點?”陶律夏看著那罐咖啡。

“七點零五。”店員看了眼顯示器的時間。

“抱歉,都不要了。”

自動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幾片落葉輕飄飄地打著旋兒,落在陶律夏眼前的地磚上。

有什麽東西從心裏湧上來,沈到了眼底,最終卻沒有落下。

大概再也不會遇到會沖刺400米給他買熱可可的人了……

陶律夏在便利店門口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回到公寓樓,門廊的感應燈亮了,地上放著一個包裹。

他俯身拾起,指腹在發件人那欄擦了兩下,拿回了屋。

包裹裏是他的游戲機,最上面壓著一張便簽:【本周日晚上有流星雨——來自西施惠的廣播】

客廳昏暗,安靜得像真空,一線月光穿過未拉嚴的窗簾,落在地板上。

陶律夏拉開冰箱門,把酒一瓶一瓶地拎了出來。

沒有一絲猶豫,他擰開瓶蓋,以一種近乎儀式感的動作,把果酒、啤酒、限定風味酒……全部倒進了水槽裏。

泡沫翻湧,黏甜的果香和酒精混著說不清的情緒,輕飄飄地浮在空氣中。

倒完最後一瓶,他將空鋁罐一個接一個地壓扁,丟進了垃圾桶。

最後一只罐子“哐”地一聲落下,陶律夏推開窗子,夜風撲面而來,那一刻,覺得心情也輕快了很多。

原來情緒也和酒精一樣,倒出來,就真的能揮發掉一些。

他在露臺吹了一會兒風,轉身回到客廳,坐到長椅上打開了游戲機。

三個多月沒上島,世界已悄然入秋,地面泛著柔和的暖黃色,秋草的頂端開出藍色的小花,毛絨絨地隨風輕蕩。

陶律夏在游戲裏清晰地感受到另一個人的存在,他明明不在島上,卻好像無處不在……

——博物館的展櫃裏都是他捐贈的昆蟲和魚;

——收件箱裏,塞滿了他寄來的夏日禮物;

——島上的動物見到自己,總是興奮地問:你知道R·L嗎?

他們穿著R·L送的奇怪衣服四處游走,至於R·L的時尚品味?一只戴著熒光綠□□鏡,身穿豹紋背心的企鵝從眼前悠哉游哉地路過。

就和他送給自己的家具擺件一樣「糟糕」。

除了家具和禮物,他還寄了很多明信片,把收件箱都填滿了。

【第一次去博物館捐蟲子,館長抖得跟篩子一樣,嘴上還在講“感謝您慷慨的捐贈!”我看它那個樣子,差點以為自己犯了什麽罪。它真的很熱愛這份工作!要不是喜歡,誰會一邊怕得要死,一邊還堅持做這種事。——R·L】

【你知道要怎麽抓住蝸牛?原來要在下雨天,它會趴在石頭上。哈哈,我開始還以為是裝飾!——R·L】

【島上長出了神秘作物鈴蘭,我看游戲論壇裏說這是五星小島的勳章,已經把它移到了你的門前。——R·L】

【今天一上島,被松鼠神神秘秘地領到了它的家,原來是為了給我過生日。島民圍著我唱歌,還一起吃了蛋糕。KK也來了,送了我一首歌,順便解鎖了限定專輯。

收到很多祝福,覺得很快樂,也想送一個祝福給你。律夏,希望你可以輕松自由地生活,無拘無束的哭泣*——R·L】

陶律夏漫無目的地在島上跑,路過海灘、小鎮和竹海,一路向高處前進,瀑布的水聲越來越清晰,夜空也愈發遼闊。

轉過一個熟悉的拐角,他忽然停住腳步——

那片原本不曾打理,長滿野草的荒地,如今開滿了大片大片的藍色玫瑰花。

這不是系統生成的風景,也不是從商店買來的裝飾,這是游戲裏最難培育的花,象征著耐心、計劃與好運。

他幾乎可以想象到那個人是如何不厭其煩地栽種、澆水、調整、移植,日覆一日,直到某個清晨或者日暮,第一朵藍色的玫瑰花悄然綻放……

時間澆灌的浪漫混疊成賽博世界的溫柔回波,在胸腔怦然震蕩。

忽然,一道光亮劃破天幕,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流星如雨傾瀉,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道明亮的光痕。

宇宙深處的一粒星屑,在漫長的時間裏孤獨航行,直到某一刻,被地球引力捕獲,它墜入大氣層,穿越無盡的黑暗,在劇烈摩擦中燃燒、氣化,化作一道短暫耀眼的光。

如果可以把願望寄托給這樣的瞬間,那麽——

“羅警官,願你幸福,一路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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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無拘無束的哭泣」引用自“新褲子”《我愛你》裏的歌詞,“紛紛亂亂的記憶 無拘無束的哭泣 反反覆覆的想你 我終於失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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