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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野生博物學家 我為什麽要走出來?我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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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野生博物學家 我為什麽要走出來?我還……

校友杯足球賽, 本來是個聯誼敘舊,拍兩張合影發發朋友圈的輕松活動。

但羅樂是誰?

開場不到十五分鐘,他逮住對方前場一個心不在焉的回傳, 直接帶球推射破門。

“看見沒?哥還是那個帶球如飛的中場之魂!”羅樂沖到角旗區,擺了個浮誇的Pose。

“中場之魂?你這叫中二之魂!”林峴嫌棄地後退幾步, “你都快三十了, 還當自己是少年呢?”

“你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26怎麽被你給湊成30的?”

原本抱著休閑心態來的老前輩們, 被他這一腳逼得沒法再劃水, 只能硬著頭皮切回“戰鬥模式”, 一個個殺紅了眼地追分。

比分一路膠著, 直到最後兩分鐘, 硬是死死咬成3:3,雙方球員幾乎都靠意志力硬撐。

這時, 對方前鋒一個倉促的橫傳被中場搶斷, 皮球在一陣混戰裏彈向邊線。

羅樂眼疾腳快, 先人一步踩住球,帶了出去。晃過兩個已經跑不動的中場,繞開最後一名後衛, 腳下一扣再帶, 直殺禁區。

時間只剩最後三十秒。

禁區內, 羅樂冷不丁一個假動作,把門將騙得飛撲向左。他這才輕擡右腳,直接推射,球貼著草皮飛入球網——

哨聲響起, 4:3!比賽結束!

全場瞬間沸騰!

本來已經準備癱地的一群老哥,看著這腳絕殺,立馬像打了雞血, 呼啦一下朝他沖來。

市局政治部的淩主任氣喘籲籲地罵:“你小子瘋了吧,快三十了還玩這種極限爆沖?”

“領導,你別聽他胡說,我才……“話沒說完,就被林峴一躍掛上背。

“中場之魂個屁!你就是京北壓哨絕殺王!”

“還特麽是一挑三的單騎突襲。”對方陣營的人也湊過來擊掌。

球場的燈次第亮起,人群漸漸散去,羅樂坐在場邊換鞋,他把鞋底的草屑往地上一磕,順嘴點評:“這草挺不錯,Cynodon dactylon 狗牙根,根系發達,耐踩不禿,專為我這種高負荷中場設計。”

林峴聞言一頓,這人現在已經喪心病狂到連一撮破草都不放過?

“上次和政法系那幫人踢球,那邊種的是結縷草,腳感軟一點,不如狗牙根耐操。”羅樂收拾完東西,拎起背包往肩上一甩,邊走邊興致勃勃地念叨。

林峴瞥了他一眼,方才的濾鏡全部破碎,“京北壓哨王”秒變“裝腔作勢嘴炮王”。他隱忍未發,想給剛剛單刀絕殺的“中二戰神”留最後一分體面。

誰知羅樂越說越上頭,怕他聽不清似的,又回頭補了一句:“我和你說啊,這倆其實是一家子的,都是禾本科,草本親戚。”

“你特麽踢個球,能不能把那假冒植物學家的味兒收一收?”林峴終於炸了,擡腿就踹了過去。

羅樂側身一閃,樂呵呵地糾正:“野生博物學家,謝謝。”

“……誰給你發證了?”林峴咬著後槽牙恨道。

“生活本身。”羅樂笑得一臉欠揍,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你能正常點嗎?”林峴氣不過,又追上去砸了他一拳。

羅樂偏頭看了他一眼,神情忽然正經起來:“怎麽不正常了?草還能破案呢。”

——草,確實破過案。

準確地說,是被知識武裝過的卷王,真的能靠一撮草破命案。

那是去年夏天,京北最悶的三伏天,羅樂拿著一撮從死者鞋底拈下來的碎草,趴在技術科研究半天,說那不是野地裏的雜草。

他根據草高、草種、邊緣修剪切口,推測是高爾夫球場的果嶺草。

後來順著這條線查了幾家球場,案子還真就沿著那根草的方向,一路順藤摸瓜地破了。

“這叫什麽?植物的證言。”羅樂一本正經地總結。

林峴撚起一根草莖,漫不經心地繞在手指上:“你到底背了多少冷知識?幹脆出本《野外采樣圖鑒》,順便再卷卷美術,連插圖也一塊兒畫了得了。”

這本該是兩人一貫的互懟節奏,可這回,羅樂“生活即課堂”的胡扯沒能接上話,他嘴角往下一塌,整個人像是被什麽回憶絆了一下,在暮色中沈默地背過了身。

又來了……

林峴嘆了口氣,走到他旁邊陪站:“快三年了,你還走不出來嗎?”

羅樂沒搭腔,過了一會兒,他轉身朝車走去。步子還是一如既往地帶風,可肩線卻肉眼可見地垮了幾分。

他拉開副駕的門坐了進去,車門“哢噠”一聲合上,把那點突如其來的情緒隔在了車廂之外。

“我為什麽要走出來?”羅樂拉出安全帶,對準卡扣插了進去,一字一句道:“我還得去找他。”

語氣篤定,像是默念了千百次的回答。

林峴沈默片刻,嘆道:“他那麽幹脆地扭頭走了,你這又是何苦呢?”

羅樂垂下眼:“他遇到很難的事情,在那個時刻選擇了一個人去面對。我是很難受……但已經無法同行,若還不能去理解,那我也不配說愛。”

“那你打算怎麽辦?傻等?”林峴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

“誰說我在傻等?”羅樂嘴角扯出一抹輕笑,像是開玩笑,又像是卸下藏了太久的心事。

“哥們也是有情報的,好嗎。”

林峴斜了他一眼:“你們不是早就斷線了?你那個長期計劃,進度條都快發黴了吧。”

“你不能只盯著點火發射那一下看啊,難道只有火箭升空才算進度?”羅樂靠在椅背上,“我得沈澱自己,而且,我還得等他……”

林峴:“你就不怕只有你一個人在這兒傻等?”

夜色中,街燈與霓虹倒退如流,遠處天幕上懸著幾顆星,微弱地閃亮。

羅樂仰頭看著點點星光,神色沈靜:“沒有在軌道上同行,但總會在某一個點彼此牽引,相互照亮,我信這個。至少對我來說,他一直都在照亮我。”

林峴搖頭失笑:“本以為你只是失戀上頭,沒想到你還能扯出天體力學……”

羅樂:“首先這不是天體力學,頂多算是軌道力學,其次我這也不叫上頭,我很清醒。”

林峴:“不是我故意潑你冷水,你我幹的都是講證據的行當。愛?照亮?你有證據嗎?你有沒有想過,這會不會是你長期自我感動後的情感慣性?”

羅樂聞言,眼皮一擡,嘴角緩緩勾起:“我特麽雅思都考了7分,這還不叫證據?難道我這把年紀還要自願成為應試的受害者?“

林峴楞住,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你要出國?”

羅樂:“他如果一直不回來,那我就要去找他。”

等紅燈的空當,林峴從兜裏摸出顆棒棒糖,剝開丟進嘴裏。他見過很多種愛情——

酒吧裏互扯衣領親完,下一秒扇耳光砸瓶子;婚禮上紅著眼念完誓詞,三個月後分貓、分房子;口是心非,一邊罵“沒用的臭男人”,一邊默默幫對方收拾爛攤子。

有的愛激烈短命,絢爛一瞬就灰飛煙滅;有的情處處算計,誰先低頭誰就算輸;有的關系像商業合同,條款齊全,違約金高得嚇人。

也有極少數,像一條執拗的河流,越過險灘、熬過冰封,在幹涸之前終於匯入大海。

可再怎麽不同,愛情都逃不出它的生命周期:開始、升溫、衰減、結束。不過是人類在有限時間內,尋找陪伴、交換情緒的一種機制罷了。

林峴一直覺得自己見得夠多、夠透徹了,但他從沒見過,連人影都見不著,還能篤信不疑的……愛。

這已經不屬於情感範疇了,得劃到宗教信仰的類別。

“再聊下去,哥們都得給你捐點香火錢了。”綠燈亮了,林峴一腳油門踩下去,駛進主路。

“你講點科學行嗎?真要捐,那也叫科研經費。”羅樂笑了笑,順著回了一句。

“去吃啥?”林峴幹脆地調回日常頻道,從討論信仰到安排晚飯,對他來說也就九十秒,等一個紅燈的功夫。

“上次那家吧,濱河路五號,老板選酒和選歌的品味都不錯。“

“不去。”林峴一口拒絕。

“咋了?你還能嫌貴?”羅樂側頭看他。

“本來想撮合你和那老板來著,現在這種情況,咱兒還往人家店裏湊什麽?”林峴哼了一聲。

羅樂當場坐直,臉色一沈:“你能不能別這麽多餘?誰讓你亂牽線的?”

“我沒瞎牽。人家後來問起你,我看你單著也不是一兩天了,就多嘴說了兩句。”林峴裝起無辜。

羅樂一怔,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慢慢轉過頭問:“……上次送的那張唱片,不會不是贈品吧?”

林峴沒吭聲,只斜他一眼,一臉“你自己品”的表情。

“你他媽早說啊!”羅樂差點原地爆炸,“那可是限量日版老爵士!我還以為人家看你面子送的!”

“隨手送一張頂你半月工資的黑膠?”林峴無奈地笑笑,“你真覺得你兄弟這麽大面兒?”

“唉——”羅樂氣得想打人,奈何那人在開車,只能一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林峴連忙擺手:“得了,這鍋我的,改天我去說清楚。唱片你就留著吧,還回去才叫設死,有來有往,這半張工資的人情我認了。”

“唱片你給我趕緊拿走!”羅樂不依不饒,生怕沾上點莫名其妙的賬。

“我要它幹嘛?我連唱片機都沒有。”林峴一臉無語。

“拿去墊花盆啊,正好配你陽臺上那盆快死的仙人掌!”羅樂懟了回去。

“嘖……”林峴咂了下嘴,睨了他一眼,“長期計劃確實有進度,起碼男德已經修煉到滿分了。”

“滾!這頓、下頓、下下頓……全特麽你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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