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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恨 “一山”或“一海”甘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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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恨 “一山”或“一海”甘潯

負責取物品的人把幾個箱子放在房間時, 趙持筠怔怔的。

先說了句謝謝。

“順利嗎?”她想起來問。

助理高興地說,“非常順利,甘小姐沒有為難我們, 還幫我們收拾了, 您看看是不是全了。”

原本李總還額外交代, 若是甘潯執意不肯配合,便打電話過來,由她親自交涉。她們還以為會費口舌, 沒想到表明去意後, 甘潯很大方地點了頭。

趙持筠聽得沒了表情,頷首,緊抿著唇,素日微揚的眼尾垂了下去。

李姝棠坐在她房間的沙發上, 剛開完一個會議。

等人都退下去, 也見趙持筠得了閑, 不再埋頭看書, 才問她:“為何不早與我說?”

這些天趙持筠就住在酒店,一個人,每天會抽時間去醫院看李姝棠, 有課就去上課。

沒課的時候, 四處逛一逛,去看話劇跟電影,也會在咖啡廳看書。

直到李姝棠發現她很久沒有提甘潯的名字,又發現她沒有讓司機送她回甘潯的小區,而是來了酒店。

於是李姝棠出現在這裏。

趙持筠從她出現開始,就沒有笑意,表情淡漠, 也無心交談。

翻看著精心打包的物品,趙持筠漫不經心地說:“我的情感關系,自己還沒想明白,何故急著告訴你。你安心養傷就是,來做什麽。”

“持筠,還要想什麽,一段關系,結束就罷了。這裏不比鏡國,名譽性命相連,無論她提還是你提,大家都有結束的權利,沒有辜負任何人。”

趙持筠拿起優秀教師獎杯,設計上沒有多少新意,不過有她的名字,是個值得帶走的,她寫清單時居然忘了。

倒是甘潯很細心。

她想到剛才得到的回答,想象著甘潯熱情地接待她們,並主動替她們打包的樣子。一定是覺得,麻煩終於甩出去了。

她心間哀傷,語氣冷了幾分,“罷不罷,都是我的事情。”

李姝棠默了默,還是對她生不起氣,“這些天你的情緒不好,我早該察覺,是我不好。不如我帶你找個地方散散心,可好?”

“不用了。”

“我的傷已無大礙,該處理的事,我也讓人去處理了。我有時間陪你,你不是喜歡看海嗎,我領你去看更漂亮的海域。”她承諾,“往後你想去哪裏都只要吩咐我一聲。”

趙持筠從獎杯下面拿出此前看了三分之一的床頭讀物,翻開,第九頁有破損。

那晚她在看書,甘潯洗過澡回來,跟她鬧騰,結果不慎撕破了書角,她很生氣,甘潯嚇得給她作揖,直喊“郡主饒命”“草民該死”。

她當即又被逗樂了,不過還是要求甘潯給她再買一本賠罪。

隨手翻了翻,從書頁裏隱約聞見家裏的味道,比酒店的香氛令人安心。

她側了下身,看見身後不遠處的李姝棠起了身,朝自己走來,“並非顧忌你的事,我沒有同你旅行的心情。”

李姝棠一噎,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趙持筠繼續檢查自己的物品,想看除了自己要求帶走的東西以外,有沒有甘潯替她做主安排的物件。

看過後,失望地發現,除了那個獎杯,一樣也沒有多的。一時覺得鼻子很酸,心情也變得更壞了,只想一個人待著。

李姝棠幾次三番想安撫她,得到的全是冷待,似乎自己出現在這裏就不討她的好。明明她的傷口還在疼,趙持筠卻也不在意。

她走到趙持筠身旁,靜了靜,溫聲問:“持筠,你在遷怒嗎?”

趙持筠眼也沒擡,“有嗎?”

“有,想是與她吵了架,便朝我撒氣。”

說到這裏,李姝棠含笑想,趙小郡主脾氣大,這事不新鮮,從前常聽她阿姐抱怨。

也只有家人才能得到她肆無忌憚的脾氣。而在此處,即便是冷臉的趙持筠,也會讓她有放松跟安全的感覺。

“我不曾撒氣,我不過是實話實說。姝棠,我沒有旅行的心情。”

“也就是你們真的吵架了。”

李姝棠聽她默認,感到心疼,不太滿意,“她竟敢與你吵。”

隨著她的話,趙持筠再次想到那天,用很難聽的話羞辱她的甘潯,對她的眼淚和臺階都無動於衷,跟之前寵溺她的甘潯判若兩人。

就好像,是突然不愛她了,只剩下埋怨和猜忌。

心中再次傳來痛楚,疼得她幾乎站立不住。

心煩意亂,也就沒了克制,語氣微凜,“廢話,有什麽敢不敢,誰分手會不吵架。”

近乎粗魯的回話令李姝棠蹙眉,何曾被她這樣對待過,一時暗暗難過。卻也體諒她情緒差,沒有去接話,兀自消受了。

她也有些反應不過來,按說持筠跟甘潯分開,應當更依賴自己,可現在,對她的態度竟還不如此前。

她在醫院養傷時,持筠雖每日去看,陪她坐上一會,卻也只像是點個卯,沒幾句貼心的話,動輒便不作聲,發呆,想心事。她就覺得不對,今晚追過來是想安慰她,給她底氣,她卻不領情。

李姝棠語氣放得更寬和,“那既已取回了物品,便跟我回去。你住在我那,也好有個照應,我才能放心。”

“不用了。”

“住酒店不是長久之計,這裏不能比家中。”

趙持筠的聲音更清晰緩慢,“不用了。”

李姝棠無奈,覺得被碎片劃傷過的幾處傷口又疼了起來,她忍不住拿手去輕輕按住。

“郡主,你今晚跟我說的最多的話,就是‘不用了’,為何?”

連她最初提議,讓人去取回重要物品時,趙持筠也是說不用。

後來不知怎的又想通了,點頭,寫了張清單給她。

“我想自己清凈清凈。”趙持筠註意到她的動作,語氣緩和,“你不舒服回去吧。”

“家中無人煩擾你,我之後會去上班,每日只有你在。”

“若有不合心意的地方,你盡管與我說,總不要拿自己來撒氣,回去有話再說就是。”

她聽上去一片真心,趙持筠沒了脾氣。知道不應該,姝棠對她關切,還把她當郡主,她不應該因為失敗的感情而去遷怒。

另一方面,她卻做不到。

她很感激姝棠的出現,令她在這個世界裏多了一份慰藉,這種慰藉與甘潯的愛不同。她說不出哪裏不同,她只是認為自己應當靠近,結盟,無論能不能回鏡國。

可她也怨姝棠對甘潯說過的那些話,對甘潯的挑剔,對自己不合時宜的過度關心。

仿佛只要沒有那些,自己就能跟甘潯好好的,一直愛到她回鏡國。

她恨了甘潯足足七天。簡直奇恥大辱,刀子般的話語,什麽時候也沒人敢跟她說。

在第七天時,她才告訴崔璨,她跟甘潯已經沒有關系了。

“並非玩笑,我們恩斷義絕了,用你們的話說,她把我甩了。”

她要求自己每天去見李姝棠,不僅僅是對病人跟故交的責任心,每次見到李姝棠,她能感知到密密麻麻的疼痛,還有必須承認的懊惱。

她憑什麽覺得,她跟李姝棠能是特別的呢?

哪怕她曾愛慕過李姝棠,哪怕李姝棠那樣輕視甘潯,只因她們都是這裏的新客,身世坎坷,未來無期,她便認為,甘潯理當理解包容她們之間的惺惺相惜。

她怎能那樣天真跟遲鈍呢?

她現在想到,很多個瞬間,甘潯強顏歡笑的表情,還有沒變成怒氣的失望,最終只是沈默。

她為什麽都忽略了,用了心嗎?

於是恨意連篇。

既恨甘潯不該開始不說,不與她好好相談,輕而易舉地毀掉她們的諾言,將她們的感情貶得一無是處,將她的真情當涼薄,把她想成最惡劣的人。

也恨自己。

居然認為任何人對自己好,都是應該的,都是允許的,都是一輩子也不會失去的。

她怨恨,痛苦,後悔。

因此現在,她只想拒絕李姝棠。

“我再想想。”

“持筠,你是,還想跟她覆合嗎?”

“等她來接你回家,可若她不想你離開,你以為今天這些東西,是怎麽出現在你面前的。”

她分析得很對,趙持筠笑了,自嘲:“你放心,我沒那麽傻。”

甘潯早就鐵了心讓她走了。

甘潯也不愛她了。

花了一番力氣打發走李姝棠後,她收到甘潯的消息。

她任性又偏執地想做些什麽,就把自己卡裏的錢都轉過去,看到甘潯那句“好的,收到”時,意識到她們徹底結束了。

徹徹底底。

給了甘潯很多機會,讓她把話收回去,讓她消氣,最後一餐飯,上門搬東西走,轉賬匯款,還有這麽多天沒聯系也沒拉黑的微信。

甘潯一次也沒有把握住。

於是她到現在終於明白,甘潯不是發脾氣,不是賭氣,是真的想斷開。

她幾乎承受不住,卻不能因為自己的痛苦,就隨意斷開跟這座世界的任何鏈接,書苑的課她要上,李姝棠的身體她也不能無所謂。

就當,償還李姝棠護她的情分。

還到什麽份上呢,女朋友都折進去,值得嗎?

她不知道。

她一遍遍詰問自己,似乎是有答案的,可是心頭亂七八糟的思想太多,她又看不清。

李姝棠的身體傷勢不是很嚴重,但心理驚嚇不能輕易治愈,所以約了本市著名的心理醫生,定期過去接受治療。

每一次,她都請求趙持筠陪她。

她說,趙持筠在,她才能安心地接受別人的治療。

聽到這樣的話,從前趙持筠還會想,她在這裏太缺乏安全感了,讓人擔心和想照顧。現在就忍不住挑剔,怎麽以前不這麽在意自己。

成了普通朋友了,各自有過新的伴侶,又說出這些纏綿悱惻的話。

不過也對,厄運總在洗牌。

以前李姝棠身邊有家人朋友還有將來的夫君,每一個都比愛慕她的趙持筠重要。

這次,出來的李姝棠狀態不錯,看著心不在焉的趙持筠說:“你確定不要也跟醫生聊聊?”

“醫生治不了我的病。”

她反問李姝棠,“難道你就對醫生敞開心扉了?”

“那誰可以,我可以嗎?”

李姝棠半開玩笑。

趙持筠笑說:“你更不可以了。”

這話成了導火線,李姝棠的表情變了,她好像終於忍無可忍。“只是一個甘潯,你要為她消沈多久?”

“只是一個甘潯?”

趙持筠看著她,喃喃確認,“只是一個甘潯。”

量詞不對。

“個”顯得太輕了。

“一山”或“一海”甘潯比較好,她做著無畏的咬文嚼字。

上車之後,李姝棠又說,“持筠,你想好了嗎,搬過來吧。”

“你住酒店,我不能安心,那裏魚龍混雜。”

“想好了,不必,姝棠。從我到這裏開始,我便依附著甘潯,把她的家當我的家,可是如今我在這裏的家已經沒了。今後,我想自己照顧自己,不想再依附與你,又去住你家。”

李姝棠篤定堅決:“我與她不同,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現下一切都是你的,你不該對我設界。”

趙持筠感動又好笑,這話甘潯也說過。

“你有你的家庭,這話你在這裏不要與我說。”趙持筠看她,“日後回去了,再說不遲。”

李姝棠挪開了眼,她就笑了一聲,也嫌自己沒意思,何必戳破呢。

“你真不肯接受我為你布置的家,你之前不是說你喜歡嗎,你可知我花了多少心思?”

“我沒有告訴你,我跟她分開的理由之一,便是她認為……我還喜歡你。”

趙持筠不想司機聽見,湊近她,輕聲說了最後一句,表情帶著已經否定的匪夷所思。

“故而,罷了。”

李姝棠不禁問:“真沒有了嗎?”

趙持筠始料不及,楞了一下,擰眉,“看來我真應該好好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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