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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1海神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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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1海神篇

“家……?你的還是我的?”陸景淮問,“所以,你就是他們安插在我身邊的臥底。”

“不是,你聽我——”

陸景淮猛地一拳砸在蘇慕清耳側的墻上,骨節與墻面撞擊出沈悶的聲響。

如同仇人般死死地盯著蘇慕清,眼眶紅得要滴出血來,淚水卻倔強地一滴也未落下。

不……不是這樣,不是的!蘇慕清不想看見這樣的陸景淮。

“說什麽?”陸景淮嘴角扯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歇斯底裏的吶喊像是從牙齒縫裏擠出來,“說他們怎麽逼死我爸媽窮途末路去尋死,卻慈悲為懷的留下我這個孤兒?”

陸景淮猛然湊近,自嘲般的大笑引得周圍人投來看戲的目光。鼻尖幾乎要撞上蘇慕清,那股怒火和灼熱顫抖的呼吸一同噴灑在對方臉上。

“還是替你那些‘無辜’的同胞開脫?”

蘇慕清看見他眼底的絕望,這是他最不願意,最害怕看見的事情,搖著頭卻怎麽也說不出一句話。

他……確實和海神有勾結,可是……

想像往常一樣拉著陸景淮的衣角撒嬌,對方卻厭惡地看著他,與他拉開距離,用一種近乎崩潰的、引頸就戮的姿態,發出最後的詰問。

“亦或者……是笑我?”他的聲音驟然輕了下來,充滿無邊自嘲和疲憊,這些年來他一直以為自己擁有了一個幸福的家,他以為可以持續下去,沒想到這一天來的如此快,快的讓蘇慕清也難以置信,不敢面對,“笑我這些年的所作所為,都像個小醜一樣在你面前鬧笑話!”

他一步步走到蘇慕清面前,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湛藍的眼眸中的自己——那個體無完膚,一無所有的自己。

“蘇慕清,”陸景淮輕聲說,咒語般的回蕩在蘇慕清的耳畔,“我沒有家了。”

“不是的,不是這樣,你說會聽我解釋……你說會聽的……”蘇慕清拉著他手,淚水轟隆就砸下來,陸景淮只覺得好笑,“原來你讓我答應,是早就料到有今天,所以我的聽與不聽也不重要,你要的只是你想要的結果,你根本沒在乎過我的感受。”

你要的只是你想要的結果……

蘇慕清整個人像是遭受了晴天霹靂,陸景淮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的沖出家具店。侍衛追出去喊道,“蘇慕清已經答應和我們回去,你真的要丟下他再也不和他見面嗎?”

“還你們,我從沒擁有過。”

侍衛以為這樣能挽回陸景淮,沒想到把局面搞得更糟了,“殿下……”

“滾!”蘇慕清周身的戾氣快要把人淹沒,要不是現在有更緊急的事,他絕對要把人大卸八塊。

一路上跌跌撞撞回家,爸媽離去的真相,下城區待他極好的鄰裏,一切都有了解釋,模糊的視線閃過這些年來的畫面,他只覺得胃裏翻湧想吐。

身後緊跟著一個煩人精,喊著他的名字。陸景淮爬起來狂奔回家,可是人在倒黴的時候,就一直倒黴,路邊的石子也要絆倒他。

膝蓋瞬間出現一個大傷口,小石子粘在裏面,眼淚奔湧而出。

“我恨你們……我討厭你蘇慕清……我討厭你……嗚嗚嗚……”

蘇慕清抱著他,兩個人都在哭,“別討厭我,不要討厭我阿淮。我在乎你的,我沒有只要結果,我是怕你誤會所以才在那時候問你。”

“那你說,我要怎麽面對你,我怎麽回去,你想讓我心平氣和地進去我做不到!”

“我不是這裏的人,我只是你的蘇慕清,大哥忘了嗎?”

這樣好像能讓陸景淮好受些,可他無法接受父母離去的真相,“我該怎麽辦……為什麽要留我一個啊啊啊……”

“他們活不了多久了,我和你保證。”蘇慕清信誓旦旦,看著他語氣堅定,“預言成真了,這裏即將覆滅,海神也將隕落,皇室的人相繼出現癥狀,需要我的傀儡線茍延殘喘活著。只要你想,我可以把主動權交給你。”

“這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仇我會自己報。”陸景淮擦幹眼淚,理智在蘇慕清的解釋中慢慢找回來。

蘇慕清和皇室有什麽關系,和海神又有什麽關系,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又怎麽能算得上仇人。

至於什麽預言,追殺,蘇慕清到底是不是安插的臥底,已經不重要了。

“你走。”陸景淮推不動他,接近崩潰的喊道,“你走啊!”

他要走的路太兇險了,蘇慕清不應該和自己走一起,就讓對方去做救世主,他做那個窮兇極惡的人。

“阿淮……我不想,你想做什麽我都可以幫到你,我可以是你最趁手的刀——”

“我嫌惡心。”陸景淮指著宏偉的宮殿,“滾去你該去的地方,我們也算了吧。”

“不要!不行……阿淮。大哥我求你了……”蘇慕清撲上去拽住陸景淮褲腳,整個人貼在地上,小石子硌得他好痛,個別石頭用鋒利的邊緣擦破他細嫩的皮膚,就算這樣也不放手,“我沒地方可以去,那不是我的家,我們回家好不好,我什麽都不要了,我們和好……”

布料一點點從手心抽走,蘇慕清只想要挽留他,哪怕再卑微一點被對方拖拽著,他也心甘情願。

錯的不是陸景淮,是他瞞了太多,明知道陸景淮討厭被蒙在鼓裏,還是有意為之。

但凡當初多說一句,海神以你為要挾,脅迫我留在下城區躲避內部殘殺,成年後接我回宮。

好聽點是吃苦,難聽點是丟外面做棋子,等兩敗俱傷時蘇慕清出來做底牌,收拾爛攤子。

現在時間到了,陸景淮與他割袍斷義,蘇慕清抓著那片布料痛哭,整個人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聲。

如果繼承王位和力量需要失去這輩子最愛的人,他寧願做一個平凡人,在這個世界和陸景淮過著普通的一天。

上班打工,下班買菜的日子。攢的錢夠了裝修小房子,補添家具,休息的時候看看日落逛逛街,現在都成了泡影。

陸景淮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肩膀傳來溫和的壓力,蘇慕清甩開海神貼身侍衛的觸碰。

“殿下,兒女情長有國家滅亡重要嗎?”他語重心長勸道,“只要您繼承了王位,獲得力量……這世間還有什麽是你得不到的,回家吧殿下。”

曾經也有個人這樣告訴他,繼承了這份力量,無人匹敵。可是誰真的在意過他,又有誰在乎棋子的生活,他的一舉一動時而被監視,海洋汙染的越厲害,他越危險。

清澈的眼底是對眼前黑影的恐懼,高挑的身材披著黑鬥篷,蘇慕清害怕地退後一步,抓小孩的來了……

“大——”

“哥”被扼住在喉嚨裏,空蕩的街道只有他們,背後的那股涼意順著脊柱漫上頭皮,蘇慕清“唔唔”地求救,蒼老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不想他死,就安靜點。”

蘇慕清上嘴就咬,對方吃痛的甩開蘇慕清,“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到底是誰!”蘇慕清瞇著眼睛打量兜帽裏的男人,始終看不清,只覺得很熟悉,“我們認識?”

“認識,你還是我兒子。”兜帽摘下,慈愛的眉目出現在他眼前,唇角的笑意讓蘇慕清汗毛聳立,“你……我不回去!”

醒來莫名其妙的就在宮裏,他是死也不想回到勾心鬥角,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誰要爭這位置就去爭,他不要。

“你當然不能回去。”海神蹲下和他平視,眼裏含著水霧,“我知道這些皇子中,只有你讓我最為省心,這些年辛苦你了。父王從來沒為你出頭過,現在……宮裏內鬥不斷,爭搶皇權,你是父親唯一的希望。”

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最容易讓人心疼,可作為更高級別的蘇慕清,早看清他眼裏邪惡貪婪,什麽善意,都是偽裝出來的罷了。

“父親只能先委屈你住在這,等平息過後,定派人回來接你,掌握無盡的權利和力量。”

委屈和裝作視而不見是兩碼事,蘇慕清不是沒找過,多少次被借口拒之門外,太子更是放肆,當著爹的面打他又如何,沒人管。

十幾個皇子,個個囂張跋扈,說是要培養血性,到了蘇慕清這裏就是先受著委屈,沒用扔外面不管你回不回來,等需要就派人找回來,還能避免被兄弟殘殺。

多好的一出計謀啊。

“可是父親,我不想要和哥哥們爭。”蘇慕清耷拉著腦袋,懂事的父親分憂,不卑不亢,做出兄友弟恭的樣子,“要學的還很多,難以勝任哥哥們,請父親三思。”

這燙手的山芋自己是不會要的,反正不是他的事,與他有什麽關系。

“你跟在我身邊學習的機會少,可你真的忍心看見陸景淮也死在汙染的海底中?只能眼睜睜看著,卻不能有所作為,等著對方變成行屍走肉就來不及了。”

“蘇慕清!上來吃飯,蘇慕清……”

陸景淮的聲音一遍遍傳下來,僵持的局面有了一絲松動。

這裏的所有人都可以去死,他都可以袖手旁觀,可是陸景淮呢?

一開始就給予他善意的人,不管能不能帶他回家,陸景淮都是第一個答應他的人。

他做不到修煉的高超法術,無法救出陸景淮,也狠不下心對鄰裏不管不顧,心生憐憫的是他,無能為力的也是他。

被逼到絕境,身後就是萬丈深淵,突然出現另一個選項擺在他面前,誘惑著他墜入另一個地獄。

“這份力量會讓你成為至高無上的神……孩子,只有你能行。”海神說完劇烈的咳嗽,臉色蒼白的不像話,蘇慕清猜他這是生病了,否則也不會大老遠孤身跑來找他。

“行個屁,簡直荒唐!”陸景淮匕首滴著血珠,整個大殿被鮮血沖涮,殘肢斷體,潔白的珊瑚被染成紅色,“你告訴我這些以後就會放過你嗎?你欠我的,憑什麽去道德綁架蘇慕清,他根本就不欠你。我爸媽職責所在更不欠你!是你忌憚預言,害怕自己的威嚴和面子受到質疑,將苗頭扼殺在搖籃裏,造成如今的局面你有想過是否自己失職!還是說你只想當好慈眉善目,為子民服務的偽人設!”

預言一旦出現必定會有證實的過程,陸景淮相信爸媽不是出口成章的人,大祭司的位置不好坐,預言家的位置更是如坐針氈,況且他們還有幸福的小家,誰會冒著風險亂說話。

也就陸景淮千百年來首個頂撞海神的男人,撕破他虛偽的面具,露出猙獰邪惡的面容和那些見不得光的想法。

“整個宮殿烏煙瘴氣,為一個王位爭來爭去。”陸景淮步步緊逼,挑眉一笑,“原以為最幹凈的地方會比貧民窟好,現在……不過是陰溝裏的老鼠窩不堪一擊。”

若不是這裏面的人都被蘇慕清控制,又被汙染成變異體,以為固若金湯的海底宮殿,豈是陸景淮想殺就能殺進來的?

進來都得下黃泉走一遭,還想著覆仇,簡直是做夢。

驚恐又含著憤怒的眼神讓陸景淮感到覆仇的快感,海神退無可去,腘窩觸碰到冰冷的王座,他不甘,他——

“噗……”怒火攻心,蒼白的胡子沾滿了紅色的鮮血,他抓著扶手,瞪著陸景淮,“殺了我……蘇慕清和你再無可能!你們……”

“我們?你是覺得沒了你,蘇慕清會和我反目成仇,還是沒了你的力量,我也會變成和他們一樣。”陸景淮冷笑一聲,擡腳踩住海神,“您這位子該退了。”

“嗬!”眼底是對陸景淮的恐懼,好像看見死神在朝他靠近,鋒利的匕首在他喉間轉動,他蠕動著嘴唇是在說最後的遺言……亦或是詛咒。

“你……們……逃不——”

陸景淮帶著匕首向左狠地一拉,一股熱意緩緩從臉上淌下,海神的半邊脖子深可見骨,死在他最引以為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座上,結束了他的一生。

“廢話真多。”陸景淮扔掉匕首,血腥味在他嘴裏彌漫,他朝海神屍體上淬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陸景淮有仇必報,只怪你們當初沒把我一起弄死。”

帶血的袖子越擦臉越紅,他背對著大門口,整個宮殿裏死一般寂靜,隨處可見的屍體,血流成河的長廊。

大仇得報的快感不應該是喜悅嗎?為什麽他的眼眶那麽酸,笑著笑著就哭了。

是因為殺了他們,爸媽也回不來,還是空虛的大殿裏只有他。

沈穩的步伐停在屍橫遍野的大殿中央,白色的衣服纖塵不染,像雲霧飄渺山頂的仙人。

“陸景淮。”

熟悉的聲音再次出現,陸景淮轉身,雙手沾滿鮮血,朝他微笑,“恭迎新一任海神回家。”

這位置不需要讓,他可以幫蘇慕清奪下來。

蘇慕清不要什麽海神,他要的從來都很簡單,計劃再周密也不如陸景淮靈機一動把整個棋盤掀了,成為最大的贏家。

掌心的血一點點被手帕擦幹凈,蘇慕清耐心地做著這些,眼裏只剩心疼,“不應該讓你臟手的。”

如此一來,陸景淮會變成整個海底的罪人,徹底沖不掉壞孩子的名聲,相反蘇慕清這時候出來,成了救世主,領頭羊,又有多少人捧著他,就像捧著當年的海神。

悲劇一直在演繹,逃不掉的是命運,也是詛咒。

“真是晦氣要和這些下城區的貧民窟一起住,拉低檔次。”

“誰讓海神從小在那成長,飛黃騰達了把他們接過來也正常吧。”

“你們兩個都少說點,也不怕那個殺人魔王後晚上滅你們的口!”

三人兩語你一句我一句聊的熱鬧,自從蘇慕清回宮繼承海神之位,把陸景淮娶進家門,就引得很多大臣和子民的不認可。

殺人償命,海神憑什麽包庇陸景淮,為此這樣的言論越來越多,陸景淮揪出一個餘孽殺雞儆猴,卻被子民說是濫殺無辜,把不作為的蘇慕清說是昏君。

他們只看得見結果,卻從不想知道期間發生什麽……也是,屠了整個王族,誰還在乎緣由。

隨著暖流過境,海上的天氣變幻莫測,寒冬也在悄然來臨,空氣變得渾濁,時常傳來惡臭。

陸景淮被圈養在海神宮殿幾月,不知道外界對他如何評判,反正是過上了富裕的生活。

但他還是更想念自己賺錢的充實生活,奈何他們的身份早已變了。

“阿淮,你在這裏啊,讓我好找。”

陸景淮“嗯”了聲,憂郁的視線剛好和門口的蘇慕清交匯,一身綢緞面料,優越的五官,銀色發絲攏起,溫文爾雅一看就好說話。

“今天很快。”陸景淮趴在桌上很是無聊,這樣的生活他一點都不喜歡,“陪我走走吧。”

“那我陪你在這——”

“不是這,你知道的。”陸景淮臉色黑沈,眉頭不知不覺就皺起來,“還要把我關在這裏到什麽時候!我要回家。”

“這不是我們的家嗎?”蘇慕清上前一步抓著他的手,註視他的眼睛滿眼深情,充滿控制欲,“有我們的地方就是家,現在我們的住處終於不是二十平米,你不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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