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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 周野突然滋生出前所未有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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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心 周野突然滋生出前所未有的野心……

林姝並沒有急著應承下來, 而是先同兩人分析道:“錢老爺和錢夫人,山匪劫掠都是為了財,非必要不殺人, 畢竟他們要是鬧大了,官府再不想管也得管,但您說他們別的人都沒要, 為何獨獨把令郎擄上山了?”

錢老爺也沒有想通這點。他們這一帶山多匪也多, 官府放任山匪不管,一來的確是剿匪剿不幹凈,二來這些山匪的確殺人, 但殺的不算多。山匪主要是為了劫掠財物, 只要對方不負隅頑抗,山匪也不是非要殺人滅口。

而山匪沒有鬧大到必須去管的程度, 那官府自然不想浪費人力物力去剿匪。

糧隊那邊才帶回信兒的時候,錢老爺便去了縣衙報官,縣衙得知那麽多糧被劫走了,雖覺得可惜, 可眼下各地賑災正是用人之際, 哪有多餘的人手去剿匪,於是縣衙那邊便叫錢老爺再等等。

然而這種事他哪敢等, 多等一日, 他怕他連他兒的屍首都找不回來了!

“我一開始以為山匪是想勒索錢家,讓我湊夠贖銀去贖人,可山匪壓根沒叫人帶話啊。山匪總不會是想擄我兒去當山匪罷?”

林姝思忖道:“我不是山匪,不清楚山匪什麽個想法,但按常理推斷,山匪劫掠財物後, 活著的人要麽殺要麽放,能叫他帶回去過夜的那必有用處,所以我斷定錢小公子一時半刻不會有事。興許正如錢老爺猜的這般,山匪想吸納令郎當山匪。”

這個可能性還不小,畢竟山匪缺啥劫啥,缺糧劫糧,缺女人便搶女人。興許匪窩裏也缺個錢小公子這樣的?

“不是,他們神戳戳的叫我兒當山匪幹啥?”錢夫人瞪得眼都圓了。

“雖不曉得為啥子,但這是好事啊夫人,至少咱兒還好端端活著。”錢老爺道,微微松了口氣。

豈料他這剛松一口氣,林姝便話音一轉,“可這也正是最棘手的地方,令郎進了匪窩,那就知道了匪窩地形和防衛布局,以及山匪的底細,山匪絕不會輕易放人。要麽他留下來當山匪,要麽死了才能出山。”

“錢老爺,若是你,你選哪個?是叫錢小公子活著當山匪,還是堅持要人,哪怕將錢小公子的屍體擡回來?”

這話一出,錢夫人頓覺頭暈目眩,踉蹌著朝後倒去。

錢老爺趕忙將人扶住,表情也快哭了。

選第一個,那不就是放任不管,日後他兒子就窩在山匪窩裏當一個山匪了?可選第二個……那就是白發人送黑發人啊!

在林姝說話的時候,周野一直沈默聽著,看她的眼神卻愈發幽亮,直到錢夫人被嚇得暈厥過去,他才無奈地湊近,小聲提醒道:“阿姝,你快把人嚇死了。”

林姝嘀咕:“他們不是都準備好給兒子收屍了麽,我哪兒知道只是叫他們做個選擇題,便能被嚇暈過去。”

“錢老爺,我只是將最壞的可能同你說一聲,錢小公子想救還是能救的,只是我夫妻二人也沒有把握能將人活著帶回來。”

原本暈暈乎乎的錢夫人聽到這話一個鯉魚打挺從錢老爺懷裏站了起來,“我們曉得,我們曉得!我和老爺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小娘子有何良策,請你不要有任何顧慮地說出來!”

“良策談不上,不過是最常見的調虎離山之計。錢老爺讓人扮作商隊從當地糧隊被劫之處經過,那山匪既然胃口大,必定還會出手,趁著山匪下山劫掠的時候,我和相公會偷偷潛入匪窩救人。”

“可要我再給你們加派一些人手?”錢老爺問,他以為林姝說的是她和周野到時候領一小隊的人。

未料林姝道:“既是偷偷潛入,自然是人越少越好,我和相公兩個便夠了。”

錢老爺和錢夫人聽到這話,齊齊瞪圓了眼張大了嘴,被驚得不輕。

只兩個人?這小娘子瘋了不成!

一旁沒吭聲的全程局促的廖老漢也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這事兒可不興亂應承啊。阿野和阿姝雖然力氣大,但對方可是山匪,山匪被逼急了那是會殺人的!

周野眉頭微擰,心裏也不讚成林姝的提議,但並未當面反駁。

林姝見錢老爺夫婦倆這副反應,便給兩人吃了顆定心丸,“錢老爺和錢夫人或許聽過甜水村壯士獵得黑瞎子的事跡?那個壯士就是我相公,我想那山匪再厲害應當也厲害不過黑瞎子這樣的猛獸。”

林姝那一副與榮有焉的樣子叫周野微擰的眉頭不自覺松開了些。

罷了,若阿姝非要跟著一起去,他看顧著些便是。

山匪說來可怕,實則不過一群烏合之眾,敢拿刀殺人的也只為首的那幾個山匪頭目。而那幾個山匪頭目十之八九都上了朝廷懸賞通緝犯名單,若是遇上直接殺了便是。

錢老爺沒想到眼前這立在林姝身後的黑壯魁梧漢子就是那獵了熊瞎子的壯士,一時又驚又喜,“此事我自然曉得!沒想到那人居然就是你相公!”

有這麽個厲害的人物在,他兒指不定真能活著回來!

“錢老爺,談好了如何救人之後,我們再來談您說的那酬勞。”

錢老爺臉上喜色微收,正色道:“我方才說的並非玩笑,我可以立下字據簽字畫押。”

林姝頷首,“是要立字據,但我要的酬勞不是這個。錢老爺,若我們此趟成功將令郎帶出來,錢家糧鋪可否將糧價降到成本價?一升糧可加個五文錢的辛苦費。”

運糧路上辛苦,還有遇到匪賊等風險,招人護送糧隊亦要另外花錢,若一個銅板不讓加也不厚道。

“我知道你們將米價控制在一鬥一百四十文已算良心,但這價對大部分老百姓而言還是太高。日後你們去外地進糧,若還擔心發生此次山匪劫糧的事情,我家相公可以跟著你們的運糧隊一起走,你們包一下吃住就成。”

錢老爺和錢夫人聽到這話皆是目瞪口呆。

嘶,這……

好一會兒之後錢老爺才試探著問:“除了這個要求,可還有別的?”

林姝想了想,補充道:“我和我相公飯量大,幹活之前得讓我們吃飽。”

“別的……沒了?”錢老爺難以置信地問。

他都準備把自個兒半數身家都給這丫頭了,結果這丫頭居然不要?就提了這麽個要求?

錢家的半數身家可不是這次雇人的區區上千貫錢。錢家只是老宅在井溪鎮,大多數家底都在太平縣呢。他那些個兄弟子侄的也都在太平縣,只有他們這一房留在老宅生活。

“小娘子大義,大義啊!”錢老爺連連感慨。

這提出的條件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井溪鎮黎民百姓。

天吶,這般胸襟,這般氣魄,連是男子都要自愧不如!

周野從方才目光落在林姝身上之後就沒挪開過,良久失神,唯有目光愈發灼人。

錢老爺說得對,便是七尺男兒都比不上阿姝十之一二。

“錢家在水患之後設棚施粥,還控制糧價不暴漲,錢老爺才是大義。”林姝同錢老爺彼此客氣一番,而後便同他商量起救人細節。

救人之事雖宜早不宜遲,但那匪窩離井溪鎮尚有五十裏路,即便行動也要等明日了。何況錢老爺和錢夫人這邊也要安排“商隊”。

在老兩口的盛情款待下,二人今晚就歇在錢宅。

林姝思忖片刻後對廖老漢道:“廖老爹,勞您回村後跟我爹娘說一聲,就說我和阿野要留在錢宅跟錢老爺商量如何救人,過兩日再回去。”

廖老漢咽了下口水,“只說這個,別的不提?”

林姝點頭,“說多了反倒惹他們擔心,就這般說罷。放心,我和阿野肯定會安然無恙地回來。”

沒那金剛鉆她哪敢攬那瓷器活。上輩子她在末世討生活,可不僅僅是殺喪屍,還要提防爭奪資源的同類,一些惡徒為了資源啥事都幹得出來,這種人死不足惜,上輩子她並非沒有殺過人。

此次入匪窩,首要任務是救那錢小公子,能不驚動山匪最好,便是不小心驚動了,她也不懼。

錢宅有幹凈的廂房可待客,等周野和林姝在廂房歇下,周野還有些沒能回神。

“明日你真要跟我一起進匪窩救人?”

林姝嗯了聲,柔軟的床褥讓她眉目舒展,她翻了個身後窩到周野懷裏,“我跟你一起進去,要是不小心遇到山匪了,你打,我看。”

那理所當然的口氣讓人覺得好笑,可是周野笑不出來。

“阿姝,不是說好只在山下當狗頭軍師麽?你是騙我的。”語氣篤定。

林姝抱著他的腰,語氣半正經半撒嬌地道:“我想了想,覺得待在山下還不如跟著你安全,你想啊,我一個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兒,萬一藏身沒藏好,叫山匪發現,擄去了做壓寨夫人,這多可怕啊。”

周野沈默片刻,似是被她勸服了,沒什麽脾氣地叮囑道:“那你要跟好我。”

他其實知道阿姝很擅長隱匿身形,從兩人平時去山裏蟄伏狩獵山雞野兔的時候他就瞧出來了。阿姝還是個膽大的,看到蛇蟲從身邊爬過,眼睛都不眨一下,當時見他吃驚地盯過去,她才後知後覺地“啊呀”一聲,跳到他懷裏,一臉後怕的表情,“阿野,方才過去的那是一條蛇麽?也太嚇人了!”

周野心裏覺得好笑,卻也愛極了她這副矯揉造作的樣子。

想起什麽,周野又低聲問:“阿姝,為啥只提了那個要求?”

林姝已經很困了,腦袋在他胸前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回道:“你傻啊,咱家囤的糧再多也不夠咱倆吃的,糧鋪的糧價低了,咱以後才買得起啊,我還不是為了咱倆。要是直接要錢,錢老爺敢給我還不敢收呢,發這種橫財最易招致紅眼病和燒殺搶掠的惡匪了……”

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周野心道:應當不僅僅如此。

他還想說什麽,阿姝卻已睡了。

周野將人往懷裏攬了攬,沒有再說什麽。

懷裏的人睡得很香,可周野許久都沒有睡意。

興許是憂心明日很可能會跟山匪發生一場惡戰,也興許純粹是因為床上的被褥太軟和了。

阿姝從前日日睡的都是這樣軟的床麽?

他不明白,享受了十幾年錦衣玉食的生活,阿姝她如何這麽快就適應了甜水村的簡陋貧瘠。

因著想不明白,周野心底沒來由地生出一絲從前未有過的迷茫。

如今的生活真是阿姝喜歡的麽?

或許是喜歡的,畢竟喜歡作不得假。可阿姝遠值得比如今更好的生活。

他若一直待在甜水村當一個農夫,阿姝便一輩子是個農婦。

這晚上,因著山匪之事,周野突然滋生出前所未有的野心。

他想讓阿姝重新睡上這麽精美的木雕床,蓋上這麽軟和的被子,讓阿姝住上大宅子,穿綾羅綢緞吃山珍海味……

他的阿姝值得世間最好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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