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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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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改變

艾拉·福斯特...或者說,曾經的那個艾拉·福斯特,已經死了。

這個認知如同冰冷的墓碑,矗立在她新生的、充斥著冰冷血液和灼熱渴望的心湖之中。

在最初那場崩潰性的絕望之後,她嘗試了所有她能想到的方法來了結這具可憎的軀體。

比如:沖向陽光、尋找銀器、甚至試圖用指甲撕裂自己的喉嚨……

然而,每一次,都被如同鬼魅般及時出現的亞伯拉罕阻止了。

他並沒有用強硬的武力壓制,只是用一種帶著無盡憐憫和愧疚的眼神看著她,然後用那雙屬於純血貴族、蘊含著強大力量的手,輕易地化解了她所有的嘗試。

陽光會被瞬間拉上的厚重窗簾隔絕;銀器在她觸碰到之前就被無形的力量彈開;至於自殘……血族強大的自愈力會讓任何傷口在幾息間愈合如初,只留下短暫的痛楚和更深的無力感。

這真是天大的諷刺。

她,艾拉·福斯特,曾經令無數低等血族聞風喪膽的獵人,雙手沾染著黑暗生物的鮮血,如今卻連殺死已經成為其中一員的自己都做不到。

這種徹底的、令人絕望的無力感,最終耗盡了她所有的激烈情緒,只剩下一種死灰般的、冰冷的平靜。

她不再嘗試自殺,也不再哭鬧。

只是變得異常沈默,如同一個精致的、沒有靈魂的人偶,待在亞伯拉罕為她安排的房間裏,日覆一日地看著窗外那片被禁錮的天空。

亞伯拉罕並沒有將她囚禁起來。

在確認她不再有激烈的自毀傾向後,他允許她在銀橡莊園內有限度地活動。

他時常來看她,不再試圖用蒼白的語言安慰,只是沈默地陪伴,或者,會帶來一些關於外面世界的消息。

是關於革新派正在推動的《血族資源獲取與人類保障法案》的進展,以及守舊派(尤其是以盧修斯·德·莫萊為首的蝕骨會勢力)的頑固阻撓。

起初,艾拉對這些嗤之以鼻。

在她根深蒂固的觀念裏,血族就是血族,貪婪、殘忍、以人類為食糧,所謂的“革新”不過是換了一張更偽善的面具罷了。

但久而久之,在一種近乎自虐的心態驅使下,她開始冷眼旁觀銀橡莊園內血族的生活。

她看到莊園裏的血仆並非想象中那樣形容枯槁、充滿恐懼,他們面色紅潤,行動自由,甚至會和巡邏的血族守衛打招呼。

他們的“奉獻”是自願且受控的,換取優渥報酬的同時,家人的安全也能得到保障,以及獲得在卡文迪許領地內的庇護。

她看到亞伯拉罕和他的追隨者們日常飲用的,並非直接從活人身上掠奪的鮮血,而是一種經過特殊煉金工藝處理的、被稱為“血釀”的替代品。

雖然無法完全替代新鮮血液,但足以維持大部分日常需求,只有在特殊時期或受傷時才會需要活體血源。

她看到革新派血族議員為了法案中一條關於“禁止無度初擁”的條款,在議會裏和守舊派爭得面紅耳赤,據理力爭,只為了減少人類被迫轉化為血族的悲劇。

她看到卡文迪許家族的產業,確實有相當一部分用於改善領地內人類城鎮的醫療、教育和基礎設施。

雖然這背後必然有著鞏固統治和獲取穩定血源的目的,但客觀上,這裏的人類生活,遠比她在其他血族領地看到的要安穩得多。

一點一滴的細節,如同細小的鑿子,緩慢卻持續地敲擊著她那固若金湯的偏見壁壘。

那股縈繞在心頭的、對自身存在的強烈不適和厭惡感,似乎在不知不覺中……減輕了?

她依然厭惡吸血的本能,依然在深夜被那灼熱的饑餓感折磨,依然無法完全認同這個種族。

但她開始意識到,血族社會並非鐵板一塊,並非所有血族都熱衷於殺戮和統治。

至少……革新派所追求的,似乎是一條……不同的道路?

一種覆雜的、連她自己都難以厘清的情緒開始滋生。

是對亞伯拉罕救命之恩的覆雜感激?

是對自身新身份的被迫接納?

還是……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想要做點什麽來彌補或者說證明什麽的沖動?

當亞伯拉罕再次來看她,並帶來蝕骨會那邊雖然停止了小規模騷擾、卻在幾個關鍵貿易節點加大了控制力度,變相擠壓革新派生存空間的消息時,艾拉沈默了許久。

然後,她擡起頭,那雙已經逐漸適應黑暗、在微光下呈現出暗紅色澤的眼眸,平靜地看向亞伯拉罕,聲音嘶啞卻清晰:

“讓我去試試。”

亞伯拉罕微微一怔:“試試什麽?”

“去和盧修斯·德·莫萊談。”

艾拉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你們的方式太溫和了。他那種人,只認實力和利益。或許……一個了解獵人(雖然是曾經),也了解你們現在處境的人,能找到一個不一樣的切入點。”

亞伯拉罕深深地看著她,仿佛想從她平靜的外表下看出真正的意圖。

他看到了她眼底深處那抹尚未完全熄滅的火焰,以及一種破釜沈舟般的決絕。

良久,他緩緩點頭:“好。但我必須和你一起去。”

蝕骨會古堡,盧修斯的書房。

氣氛比起“銀橡莊園”的雅致,這裏更顯冰冷和威壓。

黑曜石的書桌,巨大的荊棘骷髏徽記,空氣中彌漫著沈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盧修斯端坐在書桌後,血色的瞳孔淡漠地掃過坐在對面的亞伯拉罕·卡文迪許,以及他身邊那個穿著黑色獵裝、面色蒼白卻眼神銳利的“新”血族——艾拉·福斯特。

他懷裏,依舊抱著那個嬌氣的人類少年。

此時的夏令希正百無聊賴地玩著盧修斯禮服上的銀質扣子,仿佛對眼前的會談毫無興趣,耳朵卻在仔細聽他們的談話。

“卡文迪許。”

盧修斯的聲音低沈冰冷,沒有任何寒暄的意味。

“你帶著一個陌生的新面孔來我的書房,就為了重覆那些老掉牙的‘和平共處’論調?”

他的目光在艾拉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絲審視和不易察覺的輕蔑。

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新生的、還帶著卡文迪許家族氣息的血族味道,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獵人的鐵血氣息。

這組合有點意思,但不足以讓他重視。

亞伯拉罕正要開口,艾拉卻搶先一步,她的聲音同樣冷靜,甚至帶著點不卑不亢的鋒芒。

“德·莫萊大人,我們不是來重覆論點的。我們是來談一筆交易,一筆能讓蝕骨會獲得更大、更穩定利益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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