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永遠都處理不完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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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永遠都處理不完的煩躁
與夏令希這邊還算和諧的畫面不同。
莫萊古堡·“霜語之庭”書房。
這裏沒有溫暖的爐火氣息，唯有終年不散的、深入骨髓的陰冷。
壁爐是象征性的存在，裏面燃燒著某種散發著幽藍冷光的魔法晶石，只提供微弱的光線和更深的寒意。
書房的地面由整塊巨大的、切割打磨光滑如鏡的月長石鋪就，在幽藍光芒下泛著清冷的光澤，光可鑒人卻冰冷刺骨。
盧修斯·德·莫萊的身影深陷在高聳、仿佛由整塊寒鐵雕琢而成的巨大書桌後面。
書桌之上，堆積如山的羊皮卷軸、魔法契約文書、閃爍著魔力符文印信的密報，如同等待吞噬的怪獸般將他環繞。
他的面前攤開著一份關於領地邊境線模糊地帶礦產收益分配的冗長報告，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和互相推諉的責任陳述幾乎讓冰冷的空氣都要凝滯。
他，盧修斯·德·莫萊，是傳統派名義上最強大的支持者，是無數恐怖傳說的源頭，是懸掛在人類乃至不少血族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然而，此刻困擾他的，並非如何更高效地獵食人類。
事實上，他內心對那種血腥而低效的獵殺行為充滿了厭惡與輕蔑，源自一種刻在古老血脈深處、對“秩序”與“純凈”近乎偏執的追求。
他堅信，穩定的規則與克制的力量，才是血族統治的基石。
但他的“規則”藍圖，卻永遠被堆積如山的瑣碎事務所掩埋。
他修長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手指按在冰冷的月長石桌面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眉宇間凝結著濃得化不開的煩躁，那雙傳說中能讓地獄凍結的血瞳深處，此刻燃燒的是另一種火焰——名為疲憊、暴躁與深深的不耐。
處理不完。
永遠也處理不完。
諾德林領地的糾紛？
他記得那份報告，他當時只想讓奧萊恩去警告一下那個不識相的伯爵，把該吐出來的份額吐幹凈，再安分一點。
結果呢？
手下那些蠢貨，打著他的旗號直接把人抓了，莊園燒了！
他是在收到奧萊恩的報告和質問時才知道事情變得如此……難看！
現在，後續處理、諾德林產業清算、對那個小瘋子的安置問題……一堆麻煩事又像蒼蠅一樣湧了上來。
煩躁！
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沈悶的叩擊聲，如同冰錐敲打著凍結的湖面。
每一下都讓書房內侍立的幾個高階血族親隨心臟漏跳一拍。
他們垂著頭，大氣不敢出，感受著空氣中越來越濃重的、幾乎能擠壓靈魂的陰冷威壓。
睡眠？
那已經是遙遠記憶裏的奢侈品。
每當試圖合上眼，那些堆積如山待處理的文件、下屬匯報時小心翼翼的蠢臉、以及不斷因為錯誤執行他指令而捅出的新簍子……
所有畫面就在腦海中翻騰咆哮，將最後一絲倦意驅趕得幹幹凈凈。
越是睡不著，積累的疲憊就越是轉化為無處發洩的怒火，如同在他胸腔裏翻滾的巖漿，灼燒著他的理智。
他現在就想……
“砰！”
一聲刺耳的脆響。
桌角那盞昂貴的、用整塊暗影水晶雕琢而成、裏面漂浮著幽藍靈魂螢火的墨水瓶，毫無征兆地炸裂開來。
濃稠如血的墨水瞬間潑濺而出，仿佛被無形巨力瞬間擠壓爆裂。
冷冽的黑色液體如同潑墨畫般濺射在慘白的月長石桌面上、飛散在冰冷的空氣裏，甚至有幾滴濺到了離得最近的那個倒黴蛋親隨純白的高階法袍下擺上。
整個“霜語之庭”的空氣瞬間凍結到絕對零度。
所有侍立的親隨身體僵硬如石雕，連呼吸都停止了，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那個袍子沾上墨水的血族臉色慘白如紙，連恐懼的表情都做不出來，只剩下空洞的絕望。
盧修斯甚至沒有擡眼看他。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王座般的高背椅裏，看著那灘迅速暈開的、在月石桌面上顯得異常猙獰汙穢的墨跡。
冰冷血液中翻騰的煩躁巖漿似乎因為這次小小的爆發而暫緩了一點點。
一絲極其微弱、難以察覺的倦怠感終於開始從靈魂深處彌漫上來。
書房的門無聲地滑開一道縫隙。
奧萊恩·德·莫萊安靜地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剪裁合宜、便於行動的深色旅行服飾，風塵仆仆，似乎剛從某個地方趕回。
他揮手示意那些幾乎要被嚇破膽的親隨退下。
那幾個家夥如蒙大赦，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屏著呼吸飄了出去。
奧萊恩走到書桌前，看了一眼那狼藉的桌面和碎裂的水晶瓶，眼神裏沒有驚訝，只有深深的、幾乎被時光磨平的疲憊與一絲無奈的憂慮。
他自然地拿起桌上一塊幹凈的布巾，無聲地開始擦拭那些汙漬。
他的動作穩定而麻利，顯然是做過無數次。
“城裏的‘黃金橡樹’商會？”
盧修斯終於開口，聲音低沈得像是冰層相互擠壓的聲響，帶著尚未完全平息的餘怒。
“你又去淘那些……無用的垃圾了？”
他的目光掃過奧萊恩指間殘留的一絲還沒清理幹凈的金色粉末，那是件珍貴琺瑯器物把玩後留下的痕跡。
“並非無用，盧修斯。”
奧萊恩沒有停下擦拭的動作，聲音溫和卻堅定，帶著一種特有的、試圖撫平躁動的平靜力量。
“一件十三王朝時期的聖甲蟲琺瑯掛飾，上面有罕見的凈化符文。我想……研究一下。也許對……”
他頓了一下，沒有說完，轉而道：“也聽說維斯特伍德家的茶會今天很熱鬧？”
盧修斯冷哼了一聲，血瞳中的煩躁又開始積聚。
他看到了奧萊恩眼中那熟悉的、帶著探尋意味的光——又在找“他”
……那個能安撫暴戾本能、能彌補空缺、能將一切拉回“正軌”的縹緲存在。
奧萊恩相信它存在，如同在黑暗中執著尋找一縷光。
但盧修斯對此嗤之以鼻。
他只覺得……更煩了。
哪裏有什麽良藥？
不過是他這個兄長不肯面對現實，徒勞地抓住一根又一根無用的稻草罷了！
這些年來，奧萊恩收集的所謂“可能有用”的古物、符文、遺物乃至……人，堆滿了城堡的側塔。
結果呢？
他的睡眠好點了嗎？
那隨時會引爆的怒火平息了嗎？
堆積如山的事務減少了嗎？
沒有！通通沒有！
一切只是讓他這個兄長更加心力交瘁，讓他盧修斯更加厭煩。
這種不斷希望又不斷落空的循環，本身就足以成為煩躁和憤怒的燃料。
奧萊恩似乎讀懂了弟弟眼中翻騰的陰郁和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否定與暴戾，很輕地嘆了口氣。
他將擦幹凈墨跡的布巾放下，聲音依舊維持著那種平穩。
“盧修斯，你該休息一會兒了。剩下這些，我來處理。”
說完，他轉頭看著桌上依舊堆積如山的卷軸，感覺一陣陣頭皮發麻。
盧修斯猛地擡眼，血瞳中瞬間爆發的壓迫感讓書房裏的氣溫再次驟降。
“處理？”
他的聲音低沈而危險，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針。
“像你‘處理’諾德林那樣？用你的‘溫和’再給我制造一堆甩不開的麻煩嗎？”
奧萊恩沒有被弟弟的怒火震懾，只是那雙溫潤的眼眸深處，那濃重的無力感更深了。
他找不到那把“鑰匙”，也無法真正替弟弟分擔那份根植於靈魂深處的巨大創痛和隨之而來的瘋狂壓迫。
他只能像現在這樣，默默地、徒勞地，擋住一些隨時可能濺射出來的毀滅性怒火，試圖維持表面的運轉，並永不放棄地……繼續尋找那渺茫的可能性。
他知道弟弟從未真正主動獵殺過人類，也知道盧修斯內心對他龐大力量之下的血腥傳聞有多麽厭惡（盡管大部分是愚蠢的下屬揣測上意導致的）。
但這些“事實”，在“霜語之庭”那沈重的絕望和無處不在的暴躁陰雲面前，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風暴眼本身，早已被風暴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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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夏令希這邊還算和諧的畫面不同。
莫萊古堡·“霜語之庭”書房。
這裏沒有溫暖的爐火氣息，唯有終年不散的、深入骨髓的陰冷。
壁爐是象征性的存在，裏面燃燒著某種散發著幽藍冷光的魔法晶石，只提供微弱的光線和更深的寒意。
書房的地面由整塊巨大的、切割打磨光滑如鏡的月長石鋪就，在幽藍光芒下泛著清冷的光澤，光可鑒人卻冰冷刺骨。
盧修斯·德·莫萊的身影深陷在高聳、仿佛由整塊寒鐵雕琢而成的巨大書桌後面。
書桌之上，堆積如山的羊皮卷軸、魔法契約文書、閃爍著魔力符文印信的密報，如同等待吞噬的怪獸般將他環繞。
他的面前攤開著一份關於領地邊境線模糊地帶礦產收益分配的冗長報告，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和互相推諉的責任陳述幾乎讓冰冷的空氣都要凝滯。
他，盧修斯·德·莫萊，是傳統派名義上最強大的支持者，是無數恐怖傳說的源頭，是懸掛在人類乃至不少血族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然而，此刻困擾他的，並非如何更高效地獵食人類。
事實上，他內心對那種血腥而低效的獵殺行為充滿了厭惡與輕蔑，源自一種刻在古老血脈深處、對“秩序”與“純凈”近乎偏執的追求。
他堅信，穩定的規則與克制的力量，才是血族統治的基石。
但他的“規則”藍圖，卻永遠被堆積如山的瑣碎事務所掩埋。
他修長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手指按在冰冷的月長石桌面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眉宇間凝結著濃得化不開的煩躁，那雙傳說中能讓地獄凍結的血瞳深處，此刻燃燒的是另一種火焰——名為疲憊、暴躁與深深的不耐。
處理不完。
永遠也處理不完。
諾德林領地的糾紛？
他記得那份報告，他當時只想讓奧萊恩去警告一下那個不識相的伯爵，把該吐出來的份額吐幹凈，再安分一點。
結果呢？
手下那些蠢貨，打著他的旗號直接把人抓了，莊園燒了！
他是在收到奧萊恩的報告和質問時才知道事情變得如此……難看！
現在，後續處理、諾德林產業清算、對那個小瘋子的安置問題……一堆麻煩事又像蒼蠅一樣湧了上來。
煩躁！
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沈悶的叩擊聲，如同冰錐敲打著凍結的湖面。
每一下都讓書房內侍立的幾個高階血族親隨心臟漏跳一拍。
他們垂著頭，大氣不敢出，感受著空氣中越來越濃重的、幾乎能擠壓靈魂的陰冷威壓。
睡眠？
那已經是遙遠記憶裏的奢侈品。
每當試圖合上眼，那些堆積如山待處理的文件、下屬匯報時小心翼翼的蠢臉、以及不斷因為錯誤執行他指令而捅出的新簍子……
所有畫面就在腦海中翻騰咆哮，將最後一絲倦意驅趕得幹幹凈凈。
越是睡不著，積累的疲憊就越是轉化為無處發洩的怒火，如同在他胸腔裏翻滾的巖漿，灼燒著他的理智。
他現在就想……
“砰！”
一聲刺耳的脆響。
桌角那盞昂貴的、用整塊暗影水晶雕琢而成、裏面漂浮著幽藍靈魂螢火的墨水瓶，毫無征兆地炸裂開來。
濃稠如血的墨水瞬間潑濺而出，仿佛被無形巨力瞬間擠壓爆裂。
冷冽的黑色液體如同潑墨畫般濺射在慘白的月長石桌面上、飛散在冰冷的空氣裏，甚至有幾滴濺到了離得最近的那個倒黴蛋親隨純白的高階法袍下擺上。
整個“霜語之庭”的空氣瞬間凍結到絕對零度。
所有侍立的親隨身體僵硬如石雕，連呼吸都停止了，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那個袍子沾上墨水的血族臉色慘白如紙，連恐懼的表情都做不出來，只剩下空洞的絕望。
盧修斯甚至沒有擡眼看他。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王座般的高背椅裏，看著那灘迅速暈開的、在月石桌面上顯得異常猙獰汙穢的墨跡。
冰冷血液中翻騰的煩躁巖漿似乎因為這次小小的爆發而暫緩了一點點。
一絲極其微弱、難以察覺的倦怠感終於開始從靈魂深處彌漫上來。
書房的門無聲地滑開一道縫隙。
奧萊恩·德·莫萊安靜地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剪裁合宜、便於行動的深色旅行服飾，風塵仆仆，似乎剛從某個地方趕回。
他揮手示意那些幾乎要被嚇破膽的親隨退下。
那幾個家夥如蒙大赦，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屏著呼吸飄了出去。
奧萊恩走到書桌前，看了一眼那狼藉的桌面和碎裂的水晶瓶，眼神裏沒有驚訝，只有深深的、幾乎被時光磨平的疲憊與一絲無奈的憂慮。
他自然地拿起桌上一塊幹凈的布巾，無聲地開始擦拭那些汙漬。
他的動作穩定而麻利，顯然是做過無數次。
“城裏的‘黃金橡樹’商會？”
盧修斯終於開口，聲音低沈得像是冰層相互擠壓的聲響，帶著尚未完全平息的餘怒。
“你又去淘那些……無用的垃圾了？”
他的目光掃過奧萊恩指間殘留的一絲還沒清理幹凈的金色粉末，那是件珍貴琺瑯器物把玩後留下的痕跡。
“並非無用，盧修斯。”
奧萊恩沒有停下擦拭的動作，聲音溫和卻堅定，帶著一種特有的、試圖撫平躁動的平靜力量。
“一件十三王朝時期的聖甲蟲琺瑯掛飾，上面有罕見的凈化符文。我想……研究一下。也許對……”
他頓了一下，沒有說完，轉而道：“也聽說維斯特伍德家的茶會今天很熱鬧？”
盧修斯冷哼了一聲，血瞳中的煩躁又開始積聚。
他看到了奧萊恩眼中那熟悉的、帶著探尋意味的光——又在找“他”
……那個能安撫暴戾本能、能彌補空缺、能將一切拉回“正軌”的縹緲存在。
奧萊恩相信它存在，如同在黑暗中執著尋找一縷光。
但盧修斯對此嗤之以鼻。
他只覺得……更煩了。
哪裏有什麽良藥？
不過是他這個兄長不肯面對現實，徒勞地抓住一根又一根無用的稻草罷了！
這些年來，奧萊恩收集的所謂“可能有用”的古物、符文、遺物乃至……人，堆滿了城堡的側塔。
結果呢？
他的睡眠好點了嗎？
那隨時會引爆的怒火平息了嗎？
堆積如山的事務減少了嗎？
沒有！通通沒有！
一切只是讓他這個兄長更加心力交瘁，讓他盧修斯更加厭煩。
這種不斷希望又不斷落空的循環，本身就足以成為煩躁和憤怒的燃料。
奧萊恩似乎讀懂了弟弟眼中翻騰的陰郁和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否定與暴戾，很輕地嘆了口氣。
他將擦幹凈墨跡的布巾放下，聲音依舊維持著那種平穩。
“盧修斯，你該休息一會兒了。剩下這些，我來處理。”
說完，他轉頭看著桌上依舊堆積如山的卷軸，感覺一陣陣頭皮發麻。
盧修斯猛地擡眼，血瞳中瞬間爆發的壓迫感讓書房裏的氣溫再次驟降。
“處理？”
他的聲音低沈而危險，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針。
“像你‘處理’諾德林那樣？用你的‘溫和’再給我制造一堆甩不開的麻煩嗎？”
奧萊恩沒有被弟弟的怒火震懾，只是那雙溫潤的眼眸深處，那濃重的無力感更深了。
他找不到那把“鑰匙”，也無法真正替弟弟分擔那份根植於靈魂深處的巨大創痛和隨之而來的瘋狂壓迫。
他只能像現在這樣，默默地、徒勞地，擋住一些隨時可能濺射出來的毀滅性怒火，試圖維持表面的運轉，並永不放棄地……繼續尋找那渺茫的可能性。
他知道弟弟從未真正主動獵殺過人類，也知道盧修斯內心對他龐大力量之下的血腥傳聞有多麽厭惡（盡管大部分是愚蠢的下屬揣測上意導致的）。
但這些“事實”，在“霜語之庭”那沈重的絕望和無處不在的暴躁陰雲面前，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風暴眼本身，早已被風暴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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