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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笨得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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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笨得可愛

張君生那句“不如你自己去問?”如同平地驚雷,在張君玉心頭炸開,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身體僵在原地,仿佛被無形的冰霜凍結。

自己去問?

親自去問夏令希何時有空來看書?

這無異於將自己那份被撩撥起的、焦灼的、甚至有些狼狽的期待,赤裸裸地攤在對方面前。

他眼前瞬間閃過水榭裏夏令希那張冷淡疏離的側臉,閃過那句帶著嘲諷的“張二公子”,閃過最後那抹玩味審視的笑意……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緊,悶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強烈的自尊心在瘋狂叫囂著拒絕。

他張君玉何曾需要如此低聲下氣地去詢問一個人的意願?

長大後,向來就只有別人揣摩他的心思,迎合他的安排。

可另一股更洶湧的沖動,卻如同沸騰的巖漿,灼燒著他的理智。

他需要見到夏令希,需要解開那個“為什麽躲他”的謎團、需要確認那份讓他心煩意亂的在意究竟意味著什麽。

他無法忍受那種被懸在半空、不上不下的煎熬感,無法忍受“十天半月”的漫長等待。

兩種力量在他體內激烈撕扯,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死死捏著眉心,指節用力到泛白,仿佛要將那翻江倒海的情緒硬生生按回去。

書房裏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燭火燃燒的細微劈啪聲和張君生饒有興致的目光,如同無形的壓力,沈甸甸地籠罩著他。

最終,那股想要靠近、想要弄明白一切的渴望,如同沖破堤壩的洪流,徹底沖垮了那點搖搖欲墜的自尊壁壘。

他猛地放下手,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決絕。

他擡起眼,看向張君生,眼底的掙紮和懊惱被一種近乎孤註一擲的堅定取代。

“好。”

他沈聲應道,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自己去問。”

張君生看著他這副“視死如歸”的樣子,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強忍著拍案叫絕的沖動,故作平靜地點點頭:“甚好。擇日不如撞日,我看夏公子今日也無甚要事,不如……”

他話未說完,張君玉已經猛地站起身。

動作之大,帶得身後的紫檀木圈椅都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像是要逃離這令人窒息的氛圍,又像是迫不及待要去完成那個艱難的任務。

他沒有再看張君生,徑直走向靠墻的多寶櫃。

櫃子上層,一個紫檀木盒子靜靜擺放著。

他打開盒子,裏面正是那本前朝大家手抄的《南溟異聞錄》。

書頁泛黃,墨跡古樸,散發著淡淡的墨香和歲月沈澱的氣息。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書冊,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指尖拂過那細膩的紙張和遒勁的字跡,這本他珍藏多年、連兄長都輕易不肯借閱的孤本,此刻卻成了他主動靠近夏令希的唯一、也是最笨拙的“敲門磚”。

他將書冊仔細地捧在手中,仿佛捧著什麽稀世珍寶,又仿佛捧著一顆滾燙的心。

然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朝書房門口走去。

步伐依舊沈穩有力,背脊挺得筆直,但那份冷硬的疏離感卻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悲壯的……笨拙的勇氣。

張君生看著弟弟捧著書、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門外的背影,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

“這小子…開竅是開竅了,就是這開竅的方式,真是…笨得可愛。”

夏令希的住處離張府不遠,是一處鬧中取靜、布置得清雅別致的小院。

此刻,他正懶洋洋地歪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裏捧著一本新出的話本,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讓他舒服得瞇起了眼。

「宿主,你說他會來嗎?」慕旋在意識海裏百無聊賴地問。

「會。」

夏令希在意識裏篤定地回答,翻過一頁書。

「而且,很快。」

「你怎麽知道?」

「直覺。」

夏令希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還有…他那性子,忍不了太久。」

話音剛落,院門外便傳來一陣沈穩的腳步聲,停在了緊閉的院門前。

夏令希翻書的動作微微一頓,嘴角上揚的弧度更高了。

他沒有立刻起身,反而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慵懶隨意,仿佛完全沈浸在話本的世界裏。

“篤、篤、篤。”

三聲清晰而克制的敲門聲響起,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刻意的禮貌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夏令希放下話本,慢悠悠地坐起身,伸了個懶腰,這才趿拉著軟底布鞋,慢吞吞地朝院門走去。

他拉開院門。

門外,張君玉挺拔的身影沐浴在午後的陽光下。

他依舊穿著那身墨色錦袍,身姿如松,只是手裏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本用紫檀木書函裝著的書冊,與他冷峻的氣質形成一種奇異的反差。

看到夏令希開門,張君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臉上。

那眼神覆雜難辨,有探究,有審視,似乎還帶著一絲……努力壓抑的窘迫和期待。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

夏令希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他會來。

他倚著門框,雙手抱胸,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帶著點慵懶的審視,上下打量著張君玉,最後落在他手中的書冊上。

“喲~”

他拖長了調子,聲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侃。

“這不是張二公子嗎?什麽風把您吹到我這小廟來了?”

他刻意加重了“張二公子”四個字,帶著一種疏離的戲謔。

張君玉被他這語氣刺得心口一緊,捧著書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那份不適感,目光沈沈地看著夏令希,聲音低沈而平穩,努力維持著鎮定。

“夏公子。”

他頓了頓,將手中的書函微微向前遞了遞,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這是…《南溟異聞錄》。”

他避開夏令希審視的目光,視線落在書函上。

“我…帶來了。”

他沒有說“請你來看”,也沒有說“送給你”,只是幹巴巴地說“帶來了”。

那姿態,笨拙得近乎可愛。

夏令希看著他這副強裝鎮定卻又掩不住緊張的樣子,看著他捧著書如同捧著燙手山芋的姿勢,心底直要樂翻了天。

他強忍著笑意,故意歪了歪頭。

“哦?”

他語氣輕飄飄的。

“張二公子這是…親自給我送書來了?”

他故意強調“親自”二字,帶著濃濃的調侃意味。

張君玉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薄紅。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依舊低沈,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嗯。”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不夠,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更低了些。

“你說…考慮考慮。但...我怕你忘了。”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輕,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坦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怕你忘了。

夏令希的心尖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撓了一下。

他看著張君玉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泛紅的耳廓,看著他捧著書那副小心翼翼又帶著點期待的樣子,剛才那點故意刁難的戲謔心思瞬間消散了大半。

這家夥…居然真的這麽老實巴巴地捧著書送上門來了?

還怕他忘了?

「宿主!他他他…他好乖!」

慕旋在意識海裏激動地尖叫。

「這誰頂得住啊!」

「他之前不是更乖?也沒見你這麽激動。」

夏令希反駁一句,心裏倒是也對張君玉這個樣子喜歡得緊。

本身是小狗的乖和強勢之人低頭的乖不一樣,前一個錦上添花,後一個...

他臉上的調侃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玩味和審視的平靜。

他沒有立刻去接書,而是微微側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既然張二公子親自送來了。”

他聲音恢覆了平常的清亮,不再刻意疏離:“那就…進來坐坐?”

他目光落在張君玉臉上,帶著一絲詢問和…等待。

他在等,等張君玉如何回應這份“邀請”。

是繼續保持那副冷硬的姿態,還是…真正放下身段,走進他的世界?

張君玉看著夏令希讓開的門口,又看看他眼中那抹平靜的等待,捧著書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進去?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他徹底放棄了那點無謂的驕傲,意味著他主動踏入了夏令希的領地,意味著他承認了……自己的在意和急切。

他沈默了幾秒,胸腔裏那顆心臟在劇烈地跳動。

最終,他擡起眼,迎上夏令希的目光,眼神裏所有的掙紮和猶豫都沈澱下來,只剩下一種破釜沈舟般的妥協。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然後,捧著那本珍貴的《南溟異聞錄》,邁開腳步,踏進了夏令希的小院。

陽光落在他身上,將那挺拔的身影拉長,也照亮了他眼底那份笨拙卻堅定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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