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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大概是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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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大概是欠了吧

張君玉松開鉗制夏令希手腕的手,眼神深處透著一絲茫然,眉頭緊鎖。

“鐵銹……淡淡的腥氣……還有點藥草的澀味……我也說不清,就是……”

他盯著算盤珠,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夏令希剛才差點按上檔柱的手指,胸腔裏那種煩悶不安的感覺異常清晰。

“身體在示警。”

經張君生密查,這算盤第三檔柱被塗了極隱秘的“七日枯”毒粉,無色無味,但接觸到活人帶汗的皮膚,便會緩慢滲透,令人七日之內精血枯竭而亡。

若非張君玉那莫名其妙且精準無比的本能預警,後果不堪設想。

為了拿到更能按死錢家的證據,他們決定潛入醉仙樓獲取藏於花魁內室的秘鑰。

依舊是那片燈紅酒綠、脂粉彌漫之地。

夏令希熟門熟路地被引到雅間,任由兩名嬌媚女子倒酒、依偎。

他佯裝不勝酒力,歪倒在軟榻上,長袖垂落。

“公子~醒醒嘛,再飲一杯桃花釀~”

花魁泠銀笑靨如花,柔若無骨的手便伸向夏令希微敞的襟口。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及夏令希裏衣,要摸向暗袋位置的剎那,一只修長有力的手,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死死扣住了她的腕骨。

力道之大,讓泠銀痛呼出聲。

室內眾人驚愕回頭。

不知何時出現在雅間門口的張君玉,一身青衫在靡靡暖風中顯得格格不入,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但那周身散發出的冰冷壓迫感,讓整個喧囂的雅間驟然一靜。

“他醉了。”

張君玉的聲音平鋪直敘,毫無情緒,卻字字重若冰棱。

“姑娘,請自重。”

那眼神銳利如刀,鎖死在花魁的臉上,仿佛她剛才差點掏走的是什麽稀世珍寶。

泠銀被他看得渾身發毛,仿佛被無形的野獸鎖定,觸電般縮回了手,臉色煞白。

在所有人驚疑的目光中,張君玉從容走到軟榻邊,俯身,以一種極其自然卻又宣告主權的姿勢,將癱軟的夏令希半扶半抱了起來,直接將他帶離了這是非之地。

無人知曉,一片極微小的“黑點”已悄悄從夏令希垂落的袖口滑落,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醉仙樓密室的暗影裏。

……

數日後,秘鑰得手,證據到手。

張宅書房內,幾本至關重要的走私賬冊攤在桌上。

張君生快速翻看,指著其中一頁關鍵的收貨日期。

“此賬頁記載錢家上月十三收的軍械,但十三那日,我們在漕幫的眼線明確說他們的船被風浪困在津口泊地,整整遲滯了兩日才到,日期對不上。”

張君玉拿起賬本,指尖細細摩挲著那記載著“三月十七”收貨的墨跡。

忽然,他的指尖停在了“七”字的最後一捺上。

“這筆墨…”

張君玉眉頭緊鎖。

“透骨紙背,墨色沈亮,字跡邊緣暈染自然,像是舊賬。唯獨這‘七’字的最後一筆…”

他用指腹輕輕刮蹭,感受到那一筆微妙的滯澀感。

“墨色凝聚、略有板結,邊緣也過於鋒利,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用新墨在原‘五’字上描改添補。

”他並非鑒定專家,但指尖傳遞出的那份極其細微的差異感,卻讓他無比確信自己的判斷。

就在這時,院外驟然響起密集嘈雜的腳步聲和粗暴的喝罵。

“張家人聽著!立刻交出庫房鑰匙和所有賬冊!否則老子一把火燒了你這黑心商賈的老巢!”

錢彪囂張的聲音穿透門板。

“終於來了。”

張君生眼底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一絲成竹在胸的冷笑。

“按計劃行事。”

急促起身間,張君玉動作快得驚人。

他抓起桌上那本剛從醉仙樓得來的關鍵賬冊塞入特制的密匣鎖好。

另一只手在拿起佩劍的同時,“嗤啦”一聲,竟將自己長衫的下擺猛地撕下長長一條!

“你做什麽?”

夏令希愕然。

張君玉沒有回答,眼神堅定而深沈。

在喊殺聲破窗而入、冷兵器碰撞聲瞬間炸響的混亂背景下,他毫不猶豫地將那截撕下的衣擺,一頭緊縛在自己左腕,另一頭,牢牢系在了夏令希的右腕上,順便系了個死結。

“?”

夏令希看著手腕上粗糙但結實的布帶,完全無法理解。

張君玉已拔劍在手,劍鋒指向闖入者的方向,側臉輪廓在刀光劍影中顯得冷硬。

他沒有解釋,只是用一種自己也不太明白的、近乎是根植於靈魂深處的執拗口氣說:

“跟緊我。這樣,你不會被沖散。”

本能驅使著他,仿佛在無數次的輪回和混亂中,唯有這種最原始的方法,才能確保眼前這個人牢牢綁在自己身邊,萬無一失。

喊殺聲最終在錢彪瘋狂的命令下升級為縱火,幾個火把被投向張家囤積布料的庫房屋頂。

然而火苗剛躥起沒多久,院門轟然洞開。

“府衙辦案!統統住手!”

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震徹全場。

只見張知府親自帶隊,大批官差如潮水般湧入,強弓硬弩寒光閃閃,瞬間將錢彪及其死士圍了個水洩不通。

為首官差高舉一份卷宗:“巡撫大人手令!錢家通敵、走私軍械!證據確鑿!主犯錢彪,膽敢拒捕,格殺勿論!”

錢彪如同被釘死當場,臉上血色褪盡,囂張氣焰蕩然無存:“證……證據?不可能!”

“不可能?”

張君生從人群中緩步走出,手中高舉著那只剛剛鎖好的密匣,另一手則托著幾只之前調包下來的毒香囊。

“你勾結外敵、毀我貨物、設局投毒、散播謠言、勾結外邦私運軍火!鐵證如山,錢彪,你錢家的日子,今天到頭了!”

他揚手將密匣和毒香囊交給知府。

那火終究沒能燒毀張家庫房,只在官兵的撲救下燒毀了幾處不甚緊要的柴堆和馬棚,其中一塊墜落的屋檐青瓦被魏瀾下意識用後背替張君玉擋了一下。

錢彪在絕望中被官差拖走,錢家的命運在此刻被徹底焚毀。

那片院角原本懸掛毒香囊的地方,只剩下幾縷被燒焦的布絲輕輕飄蕩。

風波平息,一切塵埃落定。

夏夜微風送來涼爽,一場小小的慶功家宴在張家後花園擺開。

魏瀾摟著柳長卿的肩膀,醉醺醺地指著遠處完好無損的庫房大笑。

“阿卿你看!瓦片都修好了!咱們贏了!一點沒傷著!”

柳長卿目光掃過庫房屋脊上那幾塊明顯是剛換上的新瓦,再瞥了一眼魏瀾刻意藏住後背酸痛表情的側臉。

他沈默片刻,忽然劈手奪過魏瀾手中的酒杯,語氣硬邦邦地聽不出情緒,但眼神卻銳利地刺向他後背隱隱滲濕衣衫的一點痕跡。

“逞什麽英雄?擋瓦片好玩嗎?”

魏瀾一楞,隨即沒心沒肺地咧嘴,順著柳長卿的力道歪倒在他肩膀上。

“疼!阿卿揉揉就不疼了!”

語氣委屈,一雙眼睛卻亮晶晶。

月光如水,皎潔地灑滿庭院。

夏令希斜倚著廊柱,把玩著一個小巧的酒壺,目光落在一旁獨自坐在石階上擦拭佩劍的張君玉身上。

晚風吹動他束起的高馬尾,少了白日的淩厲,多了幾分清雋。

“今日多虧張兄數次相救。”

夏令希踱步過去,嘴角噙著一抹狡黠的笑,在張君玉身邊坐下。

“這救命之恩……莫非是張兄前世欠下的債?今生趕著來還?”

張君玉擦劍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沒有擡頭。

下一刻,卻見他突然側身,長臂一探。

夏令希只覺腰間一松、一緊。

低頭看去,原身那塊從不離身的、雕刻著簡單古樸雲紋的白玉佩,已然被張君玉攥在手中。

那根在激戰中被他系在兩人手腕上、後被他解下、一直沈默系在腰間的青色布帶,此刻一端緊緊纏在張君玉自己手腕上。

另一端則緊緊地纏繞在了夏令希那塊玉佩的掛繩上,打成了一個精巧、牢固、似乎再也無法解開的結。

溫熱的呼吸帶著清冽的酒氣,猝不及防地拂過夏令希的耳廓,留下灼人的戰栗。

張君玉擡起眼,月光清晰地映照在他深邃瞳孔裏翻湧著的、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卻又無比執拗的情緒。

他微微傾身,兩人近得幾乎能看清彼此眼中倒映的星河。

他晃了晃手腕上系著布帶和玉佩的繩結,聲音低啞而堅定。

“大概是欠了吧。”

“...噗...我也就開個玩笑。”

夏令希擡手拍拍他腦袋,一雙眼睛帶著促狹。

“現在你們張家事了,我也該走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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