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關燈
第 27 章

快到沈府後門時,陸崢忽然停下腳步,叫後面的人把輪椅推上來,將他輕輕放在輪椅上,自己則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距離。

沈知淵楞了一下,心裏莫名有些空落落的:“怎麽了?”

陸崢撓了撓頭,語氣有些不自在:“到府裏了,得守規矩。讓人看見不好。”他也不是真的要守規矩,是因為沈家的人對他都太好了,從沈母到蘇嬤嬤都對他關懷備至,他不想給別人添麻煩。

沈知淵看著他故作輕松的樣子,心裏卻像被什麽東西蟄了一下。他知道陸崢是怕給他惹麻煩,怕別人說他以下犯上。可他偏偏不喜歡這所謂的 “規矩”,不喜歡兩人之間這刻意拉開的距離。

“有什麽不好的,” 沈知淵推著輪椅往前了一步,重新靠近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我是沈家的少爺,我說了算。誰敢多嘴?”

陸崢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裏那點不自在瞬間煙消雲散。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又恢覆了那副混不吝的樣子:“行,聽少爺的!”

陸崢推著他走進沈府後門,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他們身上。

就連後面跟著的程潛和其他仆從,都覺得少爺真的開心,沒見少爺嘴角下來過。

回到沈府,沈知淵剛喝了口熱茶,就見蘇嬤嬤匆匆進來稟報:“少爺,徐公公派人來了,說朝廷的旨意下來了,允許咱們借織造局的名號采買桑絲,還讓您即刻去織造局一趟,商議具體事宜。”

沈知淵放下茶盞,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徐之芳動作這麽快,顯然是沒安好心,想趁機拿捏他。

“知道了。” 他剛要吩咐備車,就見陸崢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件厚實的披風。

“我跟你一起去。” 陸崢將披風遞給他,語氣不容置疑,“徐之芳那老狐貍沒安好心,我在你身邊,也好有個照應。”

沈知淵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裏一暖,沒再拒絕,接過披風披在身上:“好。”

兩人坐著馬車往織造局去,車廂裏一片寂靜。沈知淵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速掠過的街景,心裏卻在盤算著應對徐之芳的對策。陸崢則坐在他身邊,目光緊緊盯著他,生怕他又像從前那樣,獨自硬扛所有事。

到了織造局,徐之芳早已在大廳等候。他見沈知淵和陸崢一起進來,眼神裏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覆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沈少爺倒是好興致,出門還帶著個打手。”

陸崢沒理會他的嘲諷,往前一步,擋在沈知淵身前,眼神冷得像冰:“徐公公還是先說說旨意的事吧,別浪費時間。”

徐之芳被陸崢的氣勢懾住,心裏有些忌憚,卻還是強撐著道:“旨意上說得明白,允許你們沈家借織造局的名號采買桑絲,但采買的桑絲必須優先供應朝廷,而且價格得按朝廷定的來。”

沈知淵早就料到徐之芳會來這一手,他冷笑一聲:“徐公公這是想趁火打劫?朝廷定的價格比市價低了三成,我們要是按這個價格采買,豈不是要虧本?”

“虧本?” 徐之芳挑眉,“沈少爺可是說了要為國分憂,怎麽現在又怕虧本了?再說,能借織造局的名號,已經是朝廷開恩了,沈少爺可別不知好歹。”

陸崢聽得怒火中燒,剛要發作,卻被沈知淵攔住了。沈知淵看著徐之芳,眼神裏滿是不屑:“為國分憂可以,但也不能讓我們沈家做賠本的買賣。這樣吧,我們可以優先供應朝廷,但價格必須按市價來,不然這采買的事,我們寧可不做。”

徐之芳沒想到沈知淵這麽強硬,臉色瞬間沈了下來:“沈少爺這是在跟朝廷討價還價?你就不怕抗旨?”

“抗旨?” 沈知淵嗤笑,“我只是在跟徐公公講道理。若是徐公公覺得我不講理,大可以上奏朝廷,讓皇上評評理。”

徐之芳被沈知淵說得啞口無言,他知道沈知淵背後有陸崢撐腰,而且沈家在江南的勢力不小,真要是鬧到皇帝那裏,他也討不到好。他沈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妥協了:“好,就按市價來。但你們必須在三個月內采買到足夠的桑絲,不然別怪我上奏朝廷,治你們的罪。”

沈知淵點點頭:“沒問題。”

商議完正事,沈知淵和陸崢告辭。走出織造局,陸崢忍不住問:“就這麽答應他了?三個月內采買到足夠的桑絲,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沈知淵笑了笑:“放心,我早有準備。我已經讓人去聯系沿海的商戶了,他們手裏有不少從海外運來的桑絲,價格也比內地便宜。只要借到織造局的名號,我們就能順利采買到桑絲,還能趁機開拓海上的商路。”

陸崢看著沈知淵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裏徹底松了口氣。他就知道,沈知淵不是只會硬扛的人,他心裏早就盤算好了一切。

馬車駛回沈府,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轆轆聲。車廂內,沈知淵微微闔眼,指尖無意識地撚著披風的系帶。方才在織造局與徐之芳的交鋒雖暫占上風,但他心知肚明,這只是開始。三個月,十萬匹絲綢,背後是無數雙盯著沈家的眼睛,以及潛藏在暗處的洶湧暗流。

陸崢坐在他對面,目光落在沈知淵略顯疲憊的側臉上。

窗外流光偶爾掠過,照亮他纖長的睫毛和抿緊的薄唇。陸崢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起破廟裏那人靠在自己懷中的溫熱與依賴,與此刻端坐於輪椅之上、重新披上冷靜自持外衣的沈家少爺,判若兩人。一種想要將其重新攬入懷中、隔絕所有風雨的沖動蠢蠢欲動,卻又被他強行壓下。他知道,沈知淵要的不是庇護,而是並肩。

“看什麽?”沈知淵並未睜眼,卻似有所覺,聲音淡淡。

“看少爺好看。”陸崢扯出慣有的痞笑,語氣輕佻,眼神卻認真。

沈知淵眼皮微顫,終是睜開眼,琉璃色的眸子斜睨他一下,耳根微熱,語氣卻冷:“油嘴滑舌。”

陸崢嘿嘿一笑,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我說真的。比徐之芳那老閹狗好看多了。”

這話引得沈知淵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又繃緊:“少貧嘴。回去還有的忙。”他頓了頓,看向陸崢,“采買桑絲的事,你……若有門路,也可留意。”

這便是將他真正視為助力,而非僅僅是一個護衛或……情感上的寄托。陸崢心頭一熱,正色道:“放心,礦上那些年,南來北往的人也認識幾個,我明日就去打聽。”

回到沈府,沈知淵剛走進書房,就見虞寶初坐在裏面等著他。

“母親。” 沈知淵喊了一聲,推著輪椅在她對面坐下。

虞寶初看著他,眼神裏滿是欣慰:“怎麽樣,徐之芳那邊談妥了?”

沈知淵點點頭:“談妥了,價格按市價來,我們可以優先供應朝廷,但必須在三個月內采買到足夠的桑絲。”

“三個月?” 虞寶初皺了皺眉,“這時間太緊了,恐怕不好辦。”

“母親放心,我早有準備。” 沈知淵將自己聯系沿海商戶的事說了一遍,“只要借到織造局的名號,我們就能順利采買到桑絲,還能趁機開拓海上的商路。”

虞寶初聽完,臉上露出了笑容:“好,好,你能這麽想,母親就放心了。看來,你真的長大了,能獨當一面了。”

沈知淵看著母親欣慰的眼神,心裏也滿是暖意。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離不開母親的支持和陸崢的陪伴。

“對了,陸崢呢?” 虞寶初忽然問起。

沈知淵楞了一下,隨即笑道:“他在外面候著,我讓他先去休息了,跑了一早上,也累了。”

虞寶初點點頭,沒再追問,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沈知淵一眼:“你心裏有數就好。陸崢是個好人,但他的身份特殊,你可得好好把握,別讓他受了委屈,也別讓沈家受了牽連。”

沈知淵明白母親的意思,他鄭重地點點頭:“母親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

虞寶初沒再多說,起身離開了書房。沈知淵看著母親離開的背影,心裏暗暗下定決心,他一定要保護好沈家,保護好陸崢,讓他們都能好好的。

沈知淵調閱賬目,聯絡沿海商號,規劃航線,常常書房燈火亮至深夜。陸崢則憑著一身江湖氣和三教九流的關系,果然很快摸到幾條海外桑絲的線索,雖量不大,卻解了燃眉之急。他辦事利落,手段時而亦正亦邪,卻總能將事情辦成,無形中為沈知淵分擔了不少壓力。

傍晚,陸崢從外面回來,手裏拿著一個油紙包,裏面是剛買的糖糕。他走進書房,見沈知淵還在埋頭看賬冊,就走過去,將糖糕放在他面前:“先吃點東西吧,別累壞了。”

沈知淵擡起頭,看著陸崢手裏的糖糕,心裏一暖。他拿起一塊,放進嘴裏,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裏化開,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

“好吃嗎?” 陸崢看著他,眼神裏滿是期待。

沈知淵點點頭:“好吃。”

然而,與此同時,沈敬安並未真正沈寂。

他多年經營,勢力盤根錯節。得知沈知淵竟真敢接下皇差,且與陸崢那“朝廷欽犯”關系愈發緊密,他恨得幾乎咬碎銀牙。在他看來,沈知淵此舉無異於將沈家拖入萬劫不覆之地,更是徹底斷送了他重新掌權的可能。

他暗中聯絡舊部,尤其是對沈知淵激進手段不滿的幾位族老。

酒過三巡,沈敬安捶胸頓足,痛心疾首:“諸位叔伯!知淵年少氣盛,被那來歷不明的陸崢蠱惑,行此險招!十萬匹絲綢?談何容易!屆時若無法交貨,便是欺君大罪,我沈家百年基業必將毀於一旦!還有那海運,與蠻夷打交道,豈是那麽容易?稍有不慎,便是人財兩空!他這是要將我沈家拖入深淵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