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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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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咚咚咚”

輕輕的三聲敲門聲,不急不緩,是游塵坤歷來的習慣。

周時年從木床上起身,走到屋門打開門,疑惑的看向屋外站著的俊美少年。

“有事嗎?”

這夜已經大黑了,照常理來說,作息規律的游塵坤早該睡下了。

“我煮了點糯米團子。”游塵坤手中端著一個還冒著熱氣的瓷碗。

他話剛出口,院外傳來了陣陣劈裏啪啦的鞭炮聲和炮竹炸裂聲,此起彼伏聲聲不絕。

“新年快樂。”

游塵坤的話淹沒在震耳欲聾的炮竹聲中,顯得有幾分不真實。

周時年望著他俊美如昔的面容,有些失神。她在游府過的那個年關,滿心期待的從白日等到了黑夜,再到第二日大年初一,都未曾親耳聽見自己的丈夫與自己說一聲新年快樂。

“我聽不太清。”周時年道。

她的聲音本就不大,在刺耳的聲響中恍若蚊吟。

游塵坤揚起薄唇笑了笑,將手中的瓷碗遞到周時年的手中,然後轉身往東屋走去。

周時年看著自己手中冒著白騰騰熱氣的糯米團子,緊了緊手指,看著游塵坤走進屋子關上了門,這才轉身回屋。

她將碗放在桌上,看著碗中糯米團子沈默了好一會兒。她在想,當初她身為他的娘子時都得不到一句新年快樂,更別提這親手下廚煮的糯米團子。如今她身為一個與他並不太親近的‘陌生人’卻得到了這種待遇。周時年的心裏泛起了絲絲苦澀,如針刺骨,讓她渾身都痛。

原來,游塵坤不是對所有人都冷漠,只是對她,對周家人冷漠。

坐在凳子上,周時年用勺子舀起一個糯米團子放入口中,溫度適宜,軟糯香甜,可是不知為何,她卻吃出了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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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陽光明媚。

久違的太陽懶洋洋的灑在皚皚白雪上,與之輝映,更顯這世間潔凈。

周時年裹著厚披風,在陽光出來時就打開屋門走到院外,看著田間的白雪,深深呼吸了幾口依舊冰冷的空氣。雖依舊有些刺鼻,但能讓人神清氣爽。

吐出一口蝸居半月的濁氣,周時年才覺得自己算是又活過來了。

身後傳來動靜,她回頭一看,是游塵坤走出了院子。

“你要走了嗎?”

游塵坤背著行囊,裹得嚴嚴實實的,顯然是一副要出遠門的樣子。

這才大年初一,游塵坤就要啟程了?

“嗯。”游塵坤點了點頭,看向院內正屋,屋門緊閉,顯然游母唐婷玉還沒有醒來。

“時年,拜托你一件事。”游塵坤道,“這封信等我娘開門後你交給她。”

周時年看著游塵坤遞過來的書信,並不想去接,她不想看見唐婷玉,可是在游塵坤懇求的目光下,她還是伸手接過。

“我會給她的。”周時年嘆了口氣,“我可能明日也就回村裏了,你娘一個人在這裏你想過怎麽辦嗎?”

游塵坤進京趕考不可能帶上唐婷玉,且唐婷玉人又有時瘋癲,一個人生活顯然是不行的。

周時年這般說,也是怕游塵坤拜托她照顧唐婷玉一些時日,她絕對做不到。

“有拜托趙嬸兒每日飯時送一口吃食過來。”游塵坤俊美如畫的眉目中帶著無奈。

“那就好。”周時年裹緊披風,不再多話。

游塵坤深深看了周時年一眼,收斂神色,越過她,腳步沈穩,不疾不徐一步一步往村東頭走去。

周時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久久才回過神來。

游塵坤這一去,會改寫游家的命運,也與她的命運息息相關。

她不知往後命運究竟如何,但願能不走前路,不蹈覆轍。

周時年回了長益村,在大年初五這日。

折騰了兩日的牛車,她終於到兩河口鎮上,在徒步回的村子。

走在長益村裏,看著熟悉的景物,周時年深深呼出一口白氣。

她原以為出去益陽城不過十天半月,卻沒曾想一走就是快兩月的時日。好在,終於回來了。

走到山腳下,路過張姨一家時,正巧碰到牛大成從家中出來。

在看見周時年的第一眼時,牛大成有些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才驚喜的狂奔到周時年身前,不住的打量她。

“時年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牛大成只差淚流滿面。他還以為他的媳婦兒跟人跑了。

“我只是帶李季言去尋親,自然是要回來的。”周時年看著牛大成笑道。

牛大成見周時年身邊沒有跟著那個討人厭的家夥,頓時更高興了,那人肯定是回家了,時年就是他的了。

“你走了好久啊,你山上的菜都被凍死了,但是那兩只雞我給你帶下山來了。”牛大成搓了搓手,招呼著周時年跟他回家。

自從周時年離開山頂,牛大成每日都往上山跑一趟,給她的菜澆澆水,餵餵雞,生怕時年回來他不曉得,可是跑了很多趟,腳都跑出繭子來了時年還沒有回來,眼見著天要下雪,沒辦法就將兩只雞給帶下山來了。

“謝謝你啊大成哥。”周時年看著眼前開朗的少年認真道謝。

“你我客氣啥,我給你把雞送回山上去,我跟你講,這兩只雞我給你養得可好了,肥肥壯壯的,每天都能下兩個蛋呢。”

“不過蛋可能沒辦法給你,我娘都給吃了。”

牛大成一邊跟周時年說著,一邊打開了自己家的院門,剛進門就看見自己的娘手中提著一把刀,正好將兩只雞的脖子給割開了,鮮紅的血正咕隆咕隆的冒著,流了一地。

張紅梅看見周時年,臉上的橫肉堆滿了假意的歉疚,“哎呀時年你回來了,真不巧啊我剛說把這兩只雞給殺了,我瞧這兩只雞病了,怕把家裏其他的雞鴨給傳染了。”

她剛才正打算出門,就看自家這臭小子在屋門外與周時年講話。

這臭丫頭回來了,居然還敢來拿雞,她給殺了都不會還給她。

周時年看著地上還在動的兩只母雞,眼神冷了下來。她不傻,自然知曉張紅梅是故意的。

“張姨,你這院裏十來只雞就我的兩只母雞病了是嗎?”

周時年指著旁邊雞窩裏雄赳赳氣昂昂的幾只雞,哪裏有生病的模樣。

“對啊,就你的那兩只病懨懨的,一副要死的樣子。”張紅梅一臉嫌棄,“不殺了傳染給我的雞,你賠得起嗎?”

“娘,明明早晨那兩只雞還好好的,我養得可肥了,哪裏生病了!”牛大成眼睛都紅了,不服氣的沖著張紅梅嚷道。

“你給老娘我閉嘴!”張紅梅惡狠狠的瞪了一眼牛大成,這不爭氣的臭小子,胳膊肘竟往外拐,“還有,雖然你這兩只雞病了,但這兩月可吃了我不少糧食,時年你可得把這賬給結一下。”

把她的雞殺了,還問她要錢。周時年的眼睛黑得都快滴出墨來,反問,“我若是沒錢呢?”

“沒錢?”張紅梅冷笑一聲,撇了撇嘴,“那就拿這兩只病雞抵債唄。”

總之,雞她是不可能還的。

“娘,你怎麽能這樣,你太過分了!”牛大成沖上前,想要把地上的兩只雞給搶過來。他娘把雞殺了就算了,連雞肉都不願意還給時年,太丟人了。

張紅梅身體肥碩,見自己這混小子沖過來彎腰就想撿地上的雞,直接一腳踹在他的屁股上。

牛大成被踹了一個跟頭,從地上爬起來,恨恨的瞪著張紅梅。

“你再給老娘瞪一個?”張紅梅反瞪回去,“反了天了你還,吃老娘的住老娘的,還敢為了一個賤丫頭與老娘作對?”

“不許你說時年是賤丫頭!”牛大成紅著眼,還想跟張紅梅爭吵,就聽周時年平靜的一句。

“算了,大成哥。”

“時年……”牛大成望向時年,滿臉羞愧。

“張姨,既然你覺得雞吃了你家的糧食,那你留下便是。”周時年說罷,轉身出了張姨的院子。

“時年!”牛大成見周時年要走,趕緊想追過去,卻被自己的娘提住了後衣領。

“你給老娘我老實待在屋裏,再敢上山去找周時年,老娘就將你綁了。”

張紅梅把兒子關在柴房,得意的看著院裏地上的兩只雞。

當日在山頂被訛了一貫銅錢的惡氣,總算是出了一點了。

哼,不過是一個小丫頭片子,還敢跟她作對,別以為攀上了村長就能夠作威作福。

這兩月她可是托在陵州城周家打雜的劉婆子仔細問過,周家根本沒有人想起這臭丫頭,哪裏會來管她。

這丫頭她看著就晦氣,白瞎養了這麽些年。

周時年回到山頂,土屋經過大雪的摧殘更加的破爛。她簡單修整一番,繼續住了下來。

這一住,就是一年多。

這一年多,她時不時下山采購日常所需的物品,還買了一些書籍來看。上一世這個時間點她不識字,但現在,她想多為自己補充知識。

牛大成在這第二年的春日裏,被張紅梅給定了親,一直鬧著不願意結這門親事。幾次三番的上山找周時年,想要她做媳婦兒,都被周時年拒絕了。

再後來,牛大成還是結了親,新媳婦兒管得嚴,倒是有兩月沒有上山來了。

周時年住在山頂,消息閉塞,也不知京中發生何事,游塵坤究竟如何了,但她想,若是不出意外,時間也差不多了。

周家,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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