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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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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本就是在暫住,這屋子對周時年來說簡直不要太合適了,趕緊就跟著大娘去看屋子。

大娘一邊在前引路,一邊道:“丫頭,你叫我趙嬸兒就行,我就住在剛才你們遇到我的那屋,你們若是租了我的屋子,有啥需要的直接來東頭第一家屋子找我就行。”

趙嬸兒話挺多的,又道:“西邊這屋子本來空了許久了,是我那漢子的老宅,有些破舊,前幾年才搗騰出來,就有倆母子來租住了倆屋,本來剩一個西屋空著也就空著了,又正好遇到你們需要,你說著不是巧嗎。”

尋常人家租住也是租一個小院兒,但是那母子二人好說歹說讓她便宜些,說只需要兩個屋子,她看著母子二人有些可憐,便也就便宜了點,本是租二兩銀子五百銅錢一年的,給他們便宜到了一兩銀子八百銅錢。

本來想著就虧,也是可憐他們了。好在空了幾年了,這剩下的西屋可以租出去。不管租多久,多少也是點錢。

“咱這裏以前叫做大坡村,現在不少村民都搬進益陽城裏住著了,但還是有些人生活在這裏。”趙嬸兒介紹著,帶著兩人來到了西頭的第一間屋子。

是一個小院,木門拴著的,上面有一把鎖。

鎖是開著的,並沒有鎖上,趙嬸兒敲了敲門,沒有回應,她便伸手推開了木門領著周時年兩人進了院子。

院子裏被打掃得幹幹凈凈,連落葉都沒有,想來住在這裏的租戶很愛幹凈。

趙嬸兒指著正前方的那間屋子,“這屋子住了一個婦人,不愛說話,神神道道的,整日就在屋裏不出來,我來收租的時候她每次都把屋門關上不與我說話。”

又指著右手邊的屋子道:“這東屋裏住的是那婦人的兒子,文文靜靜的,這幾年的房租都是他給的,他與我說他娘受了些刺激才不出屋子讓我多擔待,害,我有什麽好擔待的,只要不把我屋子給燒了,按時交租就成。”

“唉不過我聽說,這小夥子讀書讀得極好,每日都進城裏的書堂念書,他們母子兩個吃得不咋好,但書堂那麽貴,這錢卻舍得。”

趙嬸兒嘖嘖搖頭,“若是有哪日考取功名了,這母子倆可算熬出頭有好日子過了,但願到時候能記得一點我的好。”

周時年聽得趙嬸兒介紹,總覺得有些奇怪的感覺,但一時沒有想起來。

她擡眼看了正屋一眼,裏面有人影晃動,顯然是有人的,但屋門緊閉,裏面的人沒打算出來。

而東邊的這間屋子,屋門外上了鎖,顯然現在是沒人的。聽趙嬸兒所說,這個時辰該是進城念書去了。

“喏,你們就住左手邊這屋吧。”趙嬸兒從自己懷裏掏出鑰匙,打開了西屋的屋門。

西屋裏有一張木桌,兩張凳子和一個木床,一個木箱子。簡簡單單的家具,但都很幹凈並沒有落灰。

“這屋裏不是沒有住人嗎,怎麽看上去挺幹凈的?”周時年伸出手摸了摸木桌,指尖只有一層很薄的灰塵。

“我一個月會過來一趟,給那母子二人送點吃食,然後順帶打掃一下這屋子。”趙嬸兒說。

她也確實是可憐這母子二人。那婦人清醒時還好,還會與她說上幾句,犯起渾來的時候,那叫罵聲周圍都聽得見,她可因為這事兒被這屋子旁的鄰居找上門好幾次了。

也是看在多年的鄰居份上,旁邊那戶人家才勉強忍了下去。

“你們看還行不,行就住下,不行就另外再找吧,這大坡村好幾十戶人家,可能還有其他人家出租屋子。”趙嬸兒問。

“挺好的。”周時年點了點頭,“趙嬸兒我們可能住不太久的,短租半月吧。”

“成,沒問題,那你們先給三十文吧。”趙嬸兒點點頭,“若是後面要繼續住,就再給我二十文就行。”

周時年從懷裏掏出三十文給趙嬸兒。

趙嬸兒收下錢,將手中的屋門鎖的鑰匙給了周時年,然後看了看空空的床鋪道:“這屋子也沒有被子,我去拿兩床過來,你們將就著蓋吧。只是棉被不是新的,但是洗幹凈了放心蓋。”

“謝謝趙嬸兒。”周時年欣喜感激道。這趙嬸兒看著就面善,人也是真的好。

若是他們上街去買棉被,三十文錢還買不到兩床好棉被呢。

李季言幾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頭,他不喜旁人用過的東西,周時年的還好,別人的他不要。

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拉扯,周時年回頭看向身後一直乖乖跟著自己的李季言,疑惑道:“怎麽了小言?”

小言?叫他?

李季言抿了抿唇,眼神裏充滿了抗拒,用腳在地上劃拉了兩個字。

周時年看著他劃拉的筆畫,問:“不要?”

李季言點了點頭。

不要?不要什麽,不要叫他小言,還是不要……被子?

周時年只是略微疑惑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轉過頭對著趙嬸兒道:“嬸兒,給我一床被子就好。”

李季言的被子,還是等會兒進城買一床吧。

趙嬸兒點點頭,盯著李季言有些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沒忍住,悄悄靠近周時年,小聲問:“你這弟弟,是不是……”

她說著,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周時年點了點頭。

見此,趙嬸兒的眼神充滿了同情,“你們姐弟二人也是難啊。”

她這院子裏住滿了可憐人啊。

“你在這裏等一會兒,我給你抱被子過來。”趙嬸兒腳步飛快,一會兒就從東頭的屋子抱了一床看上去挺新的被子以及一床褥子。

她將被褥都放在床上,轉過身對周時年道:“有什麽需要盡管來找嬸兒啊,不要客氣,對了,這小廚房只有一個,你們就共同用一下,各自買各自的菜就成,鍋碗瓢盆油鹽醬醋啥的我提供。”

“趙嬸兒,你人真好。”周時年是真心感激。兩世為人,趙嬸兒是她遇見的第一個這般熱心善良的人。

“哎,你們都不容易。”趙嬸兒說完,擺擺手就離開了屋子。

周時年將褥子鋪在床上,然後對李季言道:“走吧,我帶你進城買被子。”

兩人離開院子沒多久,院門被推開了。

一位身形修長的少年,手中拿著兩本書,踏進了院子。他本是直接往右邊的東屋去,掏出鑰匙開門時卻皺了皺眉頭,目光瞥向了對面的屋子。常年落鎖的屋子此時鎖並沒有鎖在屋門上,雖然屋門是關著的,但鎖扣開著,顯然是沒有落鎖了。

雖疑惑,但少年並沒有多看,只是打開了自己屋門,邁了進去,轉過身關上了門。

夕陽的餘暉灑在少年的臉上,投影出他棱角分明的輪廓,雖穿著樸素麻衣,卻難掩周身清貴氣質。

門關上,隔絕了夕陽的輝映,也掩住了少年身影,俊美的容顏陷入了黑暗中。

周時年帶著李季言買了床新被子回來,還順帶買了一些吃食。今日她不打算在小廚房做飯吃,畢竟還沒有跟同住的租戶打招呼,貿然進廚房這種公眾區域不太好。

回到小院子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周時年進院子就看見右邊的屋子亮起了油燈,裏面住的讀書郎顯然是回來了。

正屋裏的燈也亮著,但沒有啥動靜。

周時年覺得這母子二人有些奇怪,就像是各住各的一般。

但這並不關她的事兒,牽著李季言就回了西屋,把門關上。

李季言坐在凳子上,看著周時年把剛買的被子鋪到了床裏面的位置,然後對他說:“你等一會兒,我去村東頭提水回來洗漱。”

水井是在村東頭,挨著趙嬸兒家不遠。這是她進大坡村就看見了的,趙嬸兒也給這屋子裏放了一個木桶和一個盆。

李季言點了點頭,倒是沒有跟著去了。坐了快兩日的牛車,他渾身都快顛散架了,好不容易過了這麽些時辰胃裏舒服一些,整個人就疲憊得昏昏沈沈想睡去了。

周時年提著木桶出了屋子帶上了門,走出小院往村東頭的水井去,打了桶水,又費勁兒的左手換右手,輪換著提了回來。

剛進小院的時候,右邊屋子的門突然開了,一個麻衣少年走了出來。

周時年手中提著木桶,擡眼對了上去,正想打招呼,整個人卻頓時僵在了原地。

少年俊美的臉雖帶著青澀,卻與她記憶中華貴冷漠的丈夫游塵坤一模一樣。

游塵坤,好久沒有想起他了。

東屋裏出來的少年也沒想到會在院子裏見到一個提著水桶的少女,那少女見著他直接就楞住了,直勾勾的盯著自己。

游塵坤對新來的租戶本不在意,淺淺的掃視了一眼,卻在看清少女容貌時,瞳孔微縮,身形一頓,隨後又像是無事發生,擡腳往正屋走去,並沒與她打招呼的打算。

直到游塵坤敲開了正屋的門,走了進去,又關上了門,周時年還是僵在原地沒有動彈。

她怎麽想,也想不到會在益陽城遇見游塵坤,遇到還沒有進京趕考的游家公子。

聯想起趙嬸兒的話,那正屋裏住的豈不就是游塵坤的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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