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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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按照上一世的軌跡,游父此時已經被洪水沖走了。

現下來看,游父確實已經遭遇了意外。周時年的記憶沒有錯,可為什麽這一世的軌跡又有那麽多不同。

她怎麽會在益陽城裏遇見游塵坤呢?

對了,上一世她沒有在益陽城落腳的經歷。也許上一世游塵坤本就住在這裏,只是現在她因為李季言住了進來,才會碰到游塵坤。

想起趙嬸兒說游母有些神神叨叨的,怕是從游父失蹤開始,游母就已經不正常了,並非是她嫁入游府,游母看著她想起往事氣出來的。

想到那猶如鬼厲的游母就在自己不遠處,周時年整個人都在顫抖。

游母已經成了她的夢魘了,這些日子許是有李季言在,她在夢中被魘著的次數變少了,可並非完全散去。

如今那個人不在記憶裏了,就在她的面前,隔了一道薄薄的屋門。

“我讓你洗衣服,你給我偷懶?”

“啪”

一道利器破空的聲音,隨即劇烈的疼痛來自後背之上。

游母手中舞著長鞭,對著周時年的背狠狠的揮舞下來。

“啪”

皮開肉綻的聲音。

殷紅的鮮血順著周時年的後背,從破開的衣裳裏往下滑落,滴在了地上皚皚白雪中,仿若一朵朵鮮艷的臘梅盛開,刺目中帶著詭異的艷麗。

寒冬臘月,湖水都結冰了。游母卻逼著周時年跪在湖邊,用洗衣棍敲碎湖面的冰,將衣物和自己的雙手放入刺骨的湖水中漿洗。周時年凍得手腳發麻,兩只手漸漸失去知覺,游母卻覺得她在偷懶,狠狠的鞭子揮舞下來,打在她瘦弱的脊背上。

“嘎吱”

是木門推開的聲音,將周時年的思緒扯了回來。

她順著聲音看去,李季言站在屋門處望著自己,他背著光看不清神色,只覺得目光幽幽。

小院子裏,周時年面色蒼白的站著,整個人在顫抖,手中木桶裏的水都在晃蕩。李季言目光帶著詫異,若有所思的站在門邊,頓了頓邁入小院,一只手接過周時年提著的木桶,另一只手牽過她,往西屋走去。

溫暖的手輕輕的握著周時年的手,讓她思緒回籠,強忍著雙腿的顫抖,跟著李季言回了西屋。

進了屋,李季言將手中的木桶隨意的放在門口,拉過周時年來到木床邊,扶著她坐下。

周時年望著他,只看得見李季言漂亮的灰色瞳孔中充滿了不解與疑惑,卻還是伸出手笨拙的學著她的模樣拍著她的肩。拍了幾下,李季言皺了皺眉頭,索性直接伸過手將她抱在了自己懷中。他的個子雖不高大,但懷抱卻異常溫暖。

周時年渾身被暖意覆蓋,緩緩驅散了心裏的寒冰。

許是沒有想過在這裏能夠遇見游塵坤,周時年的情緒好一會兒才平定下來。

她平靜下來,發覺自己竟在李季言的懷中,不由得稍稍掙紮了一下。

李季言倒也沒強行束縛住她,見她掙紮,松開了環抱她的手臂。

‘你怎麽了?’李季言以眼神詢問。

周時年看懂他的眼神,想了想說:“我見著鬼了。”

她總不能說看見了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的游母,那如同鬼厲般的瘋癲婦人。她無法把上一世的經歷告訴他人,任誰聽了都只會覺得她在瞎編亂造。是啊,這一世都還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又有誰會信呢。

但說見到鬼,她是真沒說謊,游母在她心中哪怕是個活人,對於她來講也是鬼怪,吃人的鬼怪。

李季言雙眸微閃,聽見周時年的話像是怕鬼般緊緊皺了皺眉頭。在周時年起身將木桶水倒進木盆裏時,眸光冰冷的越過窗臺看向小院,小院對向的東屋,燈亮著。燭光搖搖晃晃,閃爍著映出一個坐在窗邊的修長身影。

鬼?

東屋開門的時候,他聽見了。但他並沒有聽見周時年與東屋裏的人說話,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李季言眸光閃爍,在周時年端水過來給他洗漱時,又斂去了眼中的情緒。

洗漱完,李季言照往常那般,裹上新買的被子,往木床裏面一滾,給周時年騰出一大塊地方。

周時年心緒紛亂,沒有註意到李季言的雙眸直直的盯著自己,顧自熄了燈,裹上被子,閉上雙眼,強迫自己不要去想。

周時年不知自己是何時入睡的,她只記得夢中游母那張明明看上去柔弱的臉卻充滿了猙獰,叫囂著要她賠游父的命。而那個俊美冷漠的男子游塵坤與她說得最多的便是,孝順游母,讓著游母。

“不要,不要打我!”

黑夜中,周時年驚叫出聲,可是她依舊沒醒,閉著雙眸,神情痛苦,手指緊緊的抓著胸口的棉被,力道大得十指泛白。

李季言看著周時年,長長的睫毛也沒有掩下他眼眸中的疑惑——一個偏遠山村的小丫頭,身上似乎也有秘密。

周時年睡得極為不安,整個人在被子裏扭扭蹭蹭,在入冬前夕寒冷的天氣下都出了一層薄汗。她想醒過來,可無論怎麽掙紮,她都牢牢的陷入夢魘中,掙脫不開。

李季言盯著周時年看了好一會兒,才從自己的棉被鉆出來,將一旁的周時年的被子掀開,把她挪到了自己的被窩裏。

隔著厚厚的中衣,李季言抱著周時年盈盈一握的腰,腦袋埋在她的頸窩,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周時年的脖頸處,刺刺癢癢。可莫名的,煩躁不安的周時年卻安靜下來,蜷縮起雙腿,背靠著李季言的胸膛,縮在他懷中沈沈睡去。

同被而眠,如此不合禮數,卻又如此溫暖。

翌日,當清晨的陽光撒進屋內,周時年才睜開疲憊的雙眸。明明睡了一夜,她卻感覺自己像是熬了個大夜一般渾身疲軟。

她動了動脖子,後知後覺的察覺到自己的脖子處擱著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周時年楞住了,灼熱的呼吸一陣一陣有規律的噴灑在她的脖頸處,不用想也知曉自己脖子上毛茸茸的東西是什麽。

——李季言的腦袋。

她與李季言不是一個人一個被子嗎,怎麽李季言跑到她被子裏來了?

如此不守規矩,今晚她不能再讓李季言與她睡一個床榻了!周時年皺著眉,推開了擱在自己脖子處的李季言腦袋,拍醒了李季言。

李季言睡得正香,被周時年推開腦袋,睡眼惺忪的擡起了頭,委屈中帶著不解的看著周時年,又往她這裏蹭了蹭,顯然是還想靠過來。

周時年不打算慣著他,從床鋪上坐起身,瞪著李季言,沈臉道:“你怎麽睡到我被子裏來了?”

李季言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伸手打了一個哈欠,懶散的指了指他們兩人身上蓋著的棉被——灰色被褥,很新,是昨兒下午才去益陽城買的。

周時年看見身上蓋著的被子時呆住了,咽了咽口水有些不敢相信。

她怎麽蓋的是李季言的被子,她不是蓋著趙嬸兒拿過來的被子睡的嗎?

周時年的神色有些心虛,看見了一旁趙嬸兒拿過來的被子淩亂的堆在了床外邊,她自己則是裹著李季言的被子躺在床裏面了。

“額……”周時年心虛的望向李季言。莫不是她自己睡到半夜,滾進了李季言的被子裏了?

李季言回望著,漂亮的灰色眼眸中帶著些許委屈,和一種理不直氣也壯的氣勢,伸出手比劃著外邊的被子和自己身上的這床,顯然是控訴周時年搶了他的被子,他是好心才沒有把周時年給推出去。

“不好意思啊,我可能沒啥睡相……”如此顯然的‘證據’都指證了是她睡進了李季言的被子,她只能幹笑幾聲,跳下了床。

一邊去從木桶裏倒水過來洗漱一邊道:“我今兒晚上一定把自己裹嚴實點,不搶你被子。”

以往都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想必應該是昨晚兒見著游塵坤了,想到游母也住在這個院子,嚇住了,才會在無意識中搶了李季言的被子。

周時年將水盆放在桌上,自己溜出了屋子,去了院子。

李季言看著她逃開的背影,勾唇笑了。

低頭嗅了嗅,灰色棉被上還殘留著餘溫,帶著淡淡的馨香,煞是好聞。

李季言已經確定了這香味是周時年的體香,雖然不懂這丫頭怎麽自帶香氣,但這味道他是真喜歡,這些時日讓他睡了這些年來最沈穩的夢。

日後……要不把這丫頭給拐到京城去暖床,反正她在這長益村無牽無掛的。至於那勞什子周家,能把這丫頭給丟到山野裏去的算哪門子家人。

李季言想著把周時年帶回京這件事情的可能性,愉悅的瞇起了眼睛,陽光灑在他俊美白皙的臉上,漂亮得不似凡人。

等他處理好了京城的事情,就來接她。

他得好好長個子,總被當成弟弟對待,他不喜。

李季言美美的想著,卻不知道周時年這一世唯一的心願,便是不再入京。

京城,充滿了不好的回憶,恐怖的經歷讓她對京城這個地方忌諱莫深。

李季言想接周時年入京,她是一萬個不會願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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