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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愫暗湧難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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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愫暗湧難自持

夏去秋來,梁山泊的蘆葦蕩染上了一層淺黃,水色愈發澄澈幽深。山寨在宋江等人加入後,實力急劇膨脹,名聲也愈發響亮,已然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邊境摩擦,小規模沖突時有發生,緊張的氣氛如同逐漸繃緊的弓弦。

我與公孫勝的關系,在這山雨欲來的背景下,卻進入了一種微妙而穩定的階段。他不再僅僅是那個高高在上、超然物外的“入雲龍”,更像是一個嚴苛卻可靠的師長,一個……沈默卻無處不在的守護者。

他依舊大部分時間清修,但每日總會抽出固定時間檢查我的功課,解答我的疑惑。有時是清晨在院中看我練習符箓,有時是傍晚聽我彈奏一曲,偶爾甚至會與我探討一些道家典籍中較為深奧的義理,對我那些夾雜著現代思維的“奇談怪論”,也不再輕易否定,反而會陷入沈思。

這種精神層面的交流,遠比單純的保護更讓我心動。我能感覺到,他在試圖理解我的世界,正如我一直在努力融入他的世界。

然而,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歇。

宋江的聲望與日俱增,聚義廳內,他的座位雖仍在晁蓋之下,但隱隱已能與吳用分庭抗禮,甚至在某些事務上,晁蓋也不得不更多考慮他的意見。關於梁山未來道路的爭論,雖未再像上次那般激烈,但那“招安”的陰影,始終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眾人頭頂。

公孫勝對此愈發沈默,除了必要的議事,他幾乎不再踏入聚義廳,整日待在院中,或是打坐,或是翻閱古籍,周身的氣場也愈發清冷孤寂。

我知道,他在擔憂,也在抉擇。

這一日,秋高氣爽,我新學了一道“清風符”,據說繪制成功後可引來一陣微風,驅散暑熱。我在院中石桌上鋪開黃紙,凝神靜氣,調動體內那絲微薄的靈力,小心翼翼地勾勒著符文。

或許是秋日讓人心緒不寧,或許是最近山寨的氣氛影響了我的心境,連續繪制了幾次,都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靈力潰散。

我有些氣餒,放下符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心浮氣躁,如何成事?”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我回頭,只見公孫勝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正靜靜地看著桌上那幾張畫廢的符箓。

“道長。”我連忙起身。

他走到桌旁,拿起一張廢符看了看,淡淡道:“符箓之道,在於心手合一,意與符契。你心中雜念太多,靈力流轉便滯澀不通。”

他說的沒錯。我最近確實有些心煩意亂,既擔憂梁山的未來,也……為與他之間這種若即若離的關系感到一絲焦灼。

“弟子知錯。”我低聲道。

他沒有責備,而是拿起一張新的黃紙,鋪在我面前,然後……站在了我身側,距離近得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如同雪松般的氣息。

“看仔細。”他聲音低沈,修長的手指輕輕覆蓋在我握著符筆的手背上。

我的身體瞬間僵住,心跳漏了一拍!他……他這是要手把手教我?

他的手掌微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穩定力量,引導著我的手腕,蘸取朱砂,落在黃紙之上。

“凝神,靜氣。”他的呼吸幾乎拂過我的耳畔,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感受筆尖靈力的流轉,意隨筆走,氣貫符文……”

我強迫自己收斂紛亂的思緒,將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在他引導的手勢和那流動的靈力上。他的靈力溫和而磅礴,如同涓涓細流,引導著我那絲微弱的氣感,在黃紙上勾勒出玄奧的軌跡。

這一次,筆尖無比順暢,朱砂的線條圓融飽滿,靈光內蘊。當最後一筆落下,整張符箓仿佛活了過來,散發出淡淡的、令人心神寧靜的氣息。

成功了!而且品質遠超我之前的任何一次嘗試!

“記住這種感覺。”他緩緩松開手,退開一步,語氣恢覆了平日的淡然。

我怔怔地看著桌上那張成功的“清風符”,又看了看自己仿佛還殘留著他掌心溫度的手背,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方才那一刻的親密接觸,雖然短暫,卻在我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多……多謝道長指點。”我聲音微顫。

他目光落在我泛紅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語氣聽不出情緒:“修行之路,漫長艱辛,需戒驕戒躁,持之以恒。”

“是。”我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清松。

“師父!步姐姐!”清松跑得氣喘籲籲,臉上帶著驚慌,“不好了!前山打起來了!”

我和公孫勝同時神色一凜。

“怎麽回事?”公孫勝沈聲問道。

“是李逵頭領和……和新上山的焦挺頭領!”清松急道,“好像是為了爭搶一壇子好酒,言語不合,就動起手來了!誰也拉不住!”

李逵和焦挺?這兩個都是莽撞沖動的性子,動起手來沒輕沒重!

公孫勝眉頭微蹙,對這類兄弟內鬥的事情顯然頗為不喜。他看了我一眼,道:“你留在院中,勿要出去。”

說完,他身形一動,便已出了院子,向前山而去。

我哪裏放心得下,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當然,我只敢遠遠看著。

前山一片空地上,果然圍了不少看熱鬧的嘍啰。場中,李逵和焦挺兩人如同發怒的蠻牛般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吼聲如雷,地上還散落著酒壇的碎片。其他頭領在一旁勸架,卻根本拉不開。

公孫勝到場,並未立刻出手,只是冷冷地喝了一聲:“住手!”

聲音不大,卻如同帶著雷霆之威,震得在場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李逵和焦挺動作一僵,下意識地停了手,看向公孫勝,臉上都露出一絲懼色。

“聚義兄弟,竟為區區一壇酒械鬥,成何體統!”公孫勝目光如電,掃過二人,“各自回去,面壁思過一日!若再犯,嚴懲不貸!”

李逵梗著脖子,似乎還想分辨,但接觸到公孫勝那冰冷的眼神,頓時蔫了下去,嘟囔著不敢再言。焦挺更是低著頭,不敢吭聲。

一場風波,就這樣被公孫勝輕易平息。

眾人見無熱鬧可看,也紛紛散去。

我站在遠處,看著公孫勝那挺拔如松、不怒自威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他擁有強大的力量,卻並不濫用,平日裏清靜無為,關鍵時刻卻能一言定鼎。這樣的他,如何不讓人傾心?

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轉頭向我這邊看來。

我連忙低下頭,假裝在看地上的落葉。

腳步聲靠近,他走到了我面前。

“不是讓你留在院中嗎?”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我……我擔心……”我小聲辯解。

他沈默了一下,忽然擡手,輕輕拂去了落在我發梢的一片枯葉。

動作自然,仿佛只是隨手為之。

但我卻因他這突如其來的、近乎親昵的舉動而渾身一僵,心跳驟然加速,臉頰如同火燒。

他看著我瞬間通紅的臉頰和不知所措的樣子,深邃的眸子裏,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無奈的笑意,但轉瞬即逝。

“回去吧。”他收回手,語氣依舊平淡,轉身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我站在原地,摸著被他指尖拂過的發梢,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久久無法回神。

情愫如同藤蔓,在不經意間悄然滋長,纏繞心間,再難自持。

我知道,我早已深陷其中,無法自拔。而他呢?那看似平靜無波的道心之下,是否也早已為我,泛起了難以平息的漣漪?

這情劫之路,我們都已踏上,再難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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