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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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漆黑的夜裏燈火輝煌,鞭炮聲不絕於耳,燦爛的煙花在半空中盛放,閃爍之間,照亮了地上的小小人影。

林霽一身黑衣,坐在路緣石上,正在撥弄尚未燃盡的金元寶。

火焰如同尚未走遠的幽靈,跳躍著,林霽用指尖挑了根香煙,借著火焰點燃了。

但他沒有吸,只是靜靜地註視著那點火星。

長夜之中,不遠處就是萬千盛景,煙花光影灑在他的身上,也映在不遠處窗內烏銳的眼睛裏,而烏銳,也只定定地註視林霽。

烏銳剛剛遇見林霽的時候,林霽才剛二十歲,鮮衣怒馬,鮮花著錦,風流倜儻,有著一日觀盡長安花的少年意氣,而今,快十年的時光匆匆而過,落寞的林霽竟然是這個樣子。

他半邊側顏被火光照得通亮,可仍然看不清表情,只是隨著火焰升騰,黃紙元寶逐漸變成了一堆灰燼,連他指尖煙頭的小火星,也閃爍了兩下,撲地滅了。

林霽的肩膀緩緩塌了下去,抱著肩膀,團成了小小一團。

吧嗒。

雞蛋糕摸摸頭頂,默默將下巴搭在烏銳小臂上,用臉蛋蹭蹭烏銳的手。

芝麻糕不解地拽拽自己的肩膀,舔了一口,嘟囔道,“有水,好鹹啊。”

他不由想要求助烏銳,雞蛋糕卻伸手給了他一記貓貓拳。

芝麻糕立刻不甘示弱,張嘴哈了起來。

兩只崽崽立刻在烏銳懷裏你來我往地互錘起來。

烏銳無奈地嘆了口氣,幹咳了一下,拎著兩只小崽子的後脖頸將他們左右分開。

芝麻糕渾然忘了剛才毛濕了的事,使出渾身解數,想要再給雞蛋糕一拳。

雞蛋糕則抱著烏銳的手,嘰裏咕嚕地順著他的肩膀往上爬,幾乎爬到了烏銳的頭頂,只是他不小心又摸到了水。

雞蛋糕一邊爬,還要一邊甩甩爪子。

烏銳撿了兩塊凍幹,分別遞給兩個崽崽,他們一心向吃,眼睛雙雙亮了,立刻就忘了打架的事情,坐在地上,咯吱咯吱地啃凍幹。

烏銳轉身去洗臉,等到眼睛沒那麽紅了才回來,試探著問兩個崽崽,“你們爸爸這些年一直都是一個人帶著你們嗎?沒有誰來陪陪他嗎?”

雞蛋糕看了看他臉上的水痕,皺著鼻子咬凍幹,小腦袋一看就是在暴風思考。

而芝麻糕快貓快語,“有大舅舅,大舅舅總是和爸爸吵架,但大舅舅還是總來看我們,有時候爸爸忙,舅舅接我們去他診所。舅舅家有好多小貓,但舅舅不讓我們和他家小貓玩。”

烏銳點點頭,是林霽的哥哥林朗,林朗極疼愛他這個弟弟,想來是能照顧他們幾個孤兒寡爹。

不過林朗那人脾氣太差,又一向看不慣烏銳,因此烏銳只和林朗見過幾次,還都是不歡而散。

不過這麽多年,好在還有林朗。

烏銳點了點芝麻糕沾滿凍幹渣的小爪子,示意他學著舔幹凈,“大舅舅是獸醫,他那裏的小貓都是生了病的,所以不讓你們和它們玩,怕你們也生病......芝麻糕,舔爪子要從下往上舔。”

說著,烏銳用指尖在芝麻糕爪子上短短的絨毛上劃拉了一下,“我們小貓都要順著毛的方向舔的。”

雞蛋糕也跟著打量自己的爪子,片刻,他恍然大悟似的點點頭。

林霽同樣整理好心情才回來。

兩個崽崽卻好像敏感地察覺到了林霽的低氣壓,一聲不吭,乖乖上前抱住了林霽的大腿。

烏銳卻不敢擡頭。

他默不作聲地用濕紙巾蹭地板。

剛才兩個崽崽吃凍幹,還是掉了一地的碎渣,他裝作忙著收拾,實際是怕和林霽對視,怕看見他依舊傷懷的眼睛。

“四貍?”林霽正抱著兩個崽崽,突然一低頭,見薛四貍正一邊蹭地,一邊抹眼淚。

林霽心中詫異,走了過來,蹲在他面前。

烏銳反應比他更快。

他立刻站起來,扭頭就回屋了。

林霽想要上前問問他,追了兩步,腳步也頓住。

他同樣是身心俱疲,實在提不起來勁來關心別人了。

何況貓族滿門忠烈,五年前犧牲的貓太多了,想來他也有家人歿於那一役吧。

林霽終究是不方便細問。

過了片刻,烏銳換了身便裝出來。

林霽也默契地沒再提剛才的事。

“我剛才和樓隊整理了現有的黑|市線索,”烏銳將外套拉鏈一拉到頂,單膝半跪在林霽面前,摸了摸兩個小崽崽的頭頂,來兩個崽崽都舒服地瞇起眼睛擡起頭。

烏銳把剛才寫的線索紙拿出來鋪在地上——他是專業特工出身,受訓多年,字跡千變萬化,只有總部的幾個專業筆跡鑒定人員才能認出來分辨出來他的筆跡。

兩個小崽崽好奇地蹦上來,烏銳索性把他們兩個往角落一推,讓他們各自趴在一角,當做小貓鎮紙。

黑|市千變萬化,根據區域劃分,大多都是賣點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算是擦邊,不算違法,現在並不太平,也沒有時間抓這些嘍啰

不過不抓歸不抓,基地對這些黑|市大概也有數,也有派了少量的下屬監督,能在保證大概不出差錯下,將有限的人力投入到更緊迫的工作中。

烏銳指出的是江北一個黑|市。

無他,只因這黑|市靠近市腺體專科醫院。

基地附屬醫院自然是全市醫療水平的巔峰,不過水平雖然高,但資源緊張。

專科醫院既然是專科,自然也有他的高明之處,也承載了大多普通病患的醫療任務。

關於藥品的售賣管理向來較為嚴苛,但自然也有能放水的地方,而且法不外乎人情,尤其對於在熬日子的絕癥患者來說,一些管制藥品雖然對身體有害,但好歹能減輕一些痛苦,因此對這些患者的用藥也向來寬容,相當於是利用灰色市場讓他們生前好過一些。

但是自然也有人要趁著這個微小的空檔渾水摸魚。

很多違規的藥物也經常在這個地方流動,不過是現在健康科普地比較好,大多數市民也不敢吃來歷不明的藥物,這才不成氣候。

而如果ABYS想利用X藥劑制成藥品,讓像高中生那樣的普通市民接觸到,無疑也會利用這些場所。

X藥品既然是針對腺體,自然要是腺體醫院周圍才有市場。

“從高中生那邊入手還需要時間,我們時間緊迫,還是多線並行吧,我打算今晚就去那邊看看。”烏銳說完,便起身要走。

他本來也不是來和林霽商量的。烏銳獨來獨往慣了,平時還好,做任務向來是自己說怎樣就是怎樣。不過念在對面是林霽,烏銳還是解釋了兩句。

“今天是節日,雖然我們加強了巡邏,但ABYS不是一般的組織,他們一來和我們恩怨甚深,二來......說得好聽點,他們是有“信仰”的。聯盟由妖族執政一百多年,他們向來不服,想要重新建立以人類為首的政權。ABYS的主力雖然被......烏銳他們在五年前剿滅了,但餘孽仍在,和之前做事風格應該差不多。ABYS之前就一向喜歡挑我們好日子砸場子,我們這邊越紀念日,他們也越愛搞小動作,要是趕著今天周年的時候,能背地裏攪和出來一些違|禁|物品,他們得興奮得要......”烏銳及時收住了話頭。他在兵痞子裏混得多了,素質自然不好,可他在林霽面前總想維持個優雅的形象,雖然不太成功。

林霽沒細聽後半句,只是皺眉道,“你自己去?”

烏銳聽出來了點隱晦的關心,輕笑一聲,語氣柔了下來,“我只是去踩點,不做別的,你放心。”

林霽沈思了一會兒,將雞蛋糕的毛揉得一團亂,虧得雞蛋糕脾氣好,不和他計較,“你開我的車吧,現在太晚了。”

烏銳搖頭,“我打車,如果那邊真的有問題,那你的車最好不要出現在那邊,以免打草驚蛇。”

他的話也沒錯,林霽雖然考進了基地,但是終究不是科班出身,外勤的事想來還沒有那個小孩有分寸,便也不好再說什麽了,只是道,“那你要是有事隨時在個人終端聯系我。”

烏銳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囑咐他些,諸如好好睡,不用等我之類的廢話,但是卻沒有立場開口。

他梗了一會兒,只得點點頭,幹脆利落地轉身出門,潛入夜色中。

烏銳剛才外勤理由說得言之鑿鑿,其實也是給兩個人一個臺階下。他在屋裏實在是尷尬得要命,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Alpha的劣根性讓他不停地嫉妒,他嫉妒林霽祭奠的那個Alpha,那個林霽後來又愛上,與他組建家庭的Alpha。

這些年的紀念日明明也是烏銳的忌日啊,林霽在懷念他的Alpha的同時,還能不能有那麽一點點懷念烏銳呢?

烏銳怕他忘了自己,怕他不懷念自己,卻也實在是不舍得他仍然在記得自己。

烏銳變成貓,趁著月光奔跑在柵欄上,不過多時,就跑出了基地範圍,隨後換了四五次出租車,輾轉到了江北黑|市附近。

其實基地一直知道ABYS的尿性,紀念日的巡邏往往比平時嚴格數倍,幾乎不可能出亂子,因此ABYS的臭毛病也被糾正過來不少,現在很少再像之前一樣蓄意挑釁了。

而江北黑|市中並無確鑿證據,烏銳一半是消化胃裏的胡思亂想,一半是來撞大運。

烏銳前世來過江北黑|市,雖然現在和前世布局不同,入口改變,但烏銳和ABYS打交道了一輩子,還是輕而易舉地混入其中。

這交易地點在暗處的一條窄巷裏,路雖然也就兩米寬,但人並不擠,可能是都心中有鬼,都縮頭縮腦,不敢靠近對方。

天上,烏鴉亂飛。

人人都不像好人,以巡邏的角度來說,全是異樣,幾個一看就是基地的巡邏員,眼睛都瞪冒煙了,生怕錯過一點,烏銳卻只是逛,先倒不著急找線索。

可他不著急,有人著急。

突然,有人大喊:“搶劫了!!有人搶我錢!!”

烏銳皺眉,果然不遠處有一片騷動,一個帶著帽子的正追著另一個帶著帽子的,兩個人都擋著臉,看不到容貌。

巡邏員應聲而動,剩下集市裏的,無論是商販還是買家,大多是不法的,心虛,聽到有人鬧事,怕連累自己,連忙都要跑路。

一時間窄巷裏人潮擁擠,攢動不安。

烏銳敏銳地瞇了下眼睛,習慣性地快速按了下個人終端,向隊內報告有緊急情況。

不過片刻,個人終端上的呼吸燈亮起,隊友已經響應,申請接入通訊。

可烏銳卻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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