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關燈
第 8 章

按照基地規定,任何行動必須兩人組隊,就算有特殊情況,也必須要在行動之前向隊內或者是指揮員報告。

不過規定歸規定,烏銳獨來獨往慣了,又向來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以他的能力,大多數時間更是不需要隊友配合。

烏銳按亮個人終端,只是表示:通知,我要開始行動了。

況且眼前的局勢覆雜,烏銳根本來不及低頭細看通訊儀中接入的是誰。

小巷中,突發的混亂仿佛投石入水,躁動的漣漪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烏銳悄無聲息按了一下墻,竄上了一個有缺口的圍墻,手指攀著碎磚,半掛在墻上,全神貫註地觀察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而就在此刻,一個人走在最前面,趁著人堆掩護,飛快地從垃圾桶下面扯出了個布袋,若無其事地拎在手裏。

烏銳眼睛瞇了瞇,等到他走過一個轉彎,突然從天而降,一把拽住了他的後脖頸領,悄無聲息地將那人甩過圍墻,按在了地上。

而墻的另一側,被他們掀起的紙屑灰塵剛剛落在地上,一切重歸平靜,散場的商家和買家這才趕到,匆忙逃竄的腳步聲不絕於耳。

墻這側被烏銳按住的人剛想求救,烏銳手掌輕輕用力往下一按,將他的臉按在了土裏,一手挑開那個包裹,拆了藥物包裝,意料之中地挑眉。

可他隨即又心中一沈。

不對勁。

藥物赫然便是X藥劑。

烏銳面色沈沈,薅著他後脖頸,把他從地裏拔起來。

那個人雙眼緊閉,滿臉是土,好像是嚇暈了過去。

烏銳順勢在他後頸上一敲,那人這才軟軟地歪倒下去。

“果然是裝的。”烏銳眉頭一動。

這時,他才接起了通訊,低聲道,"成功抓捕一員嫌疑人,OVER。"

誰知通訊儀裏也是安靜的。

烏銳一挑眉,低頭看去,突然一股涼意從他後背泛起。

烏銳陡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接入電話的竟然是林霽。

烏銳和林霽剛搭檔不到一天,烏銳還是習慣地按照之前的行為模式來執行任務。

之前他的任務通訊一般自動撥給值班的指揮員,要不然就是樓山漫,所以烏銳就算接了通訊,實際上也還是他自己做任務,甚至還有可能因為通訊影響他當下的思路。

烏銳一般都是在行動結束之後才和別的隊友聯系。他也一直不認為這樣的行為有什麽不妥。

而今天,他的不可一世刺傷了他最珍視的人。

林霽一直不說話。

烏銳耳中嗡地一聲,急得都能聽見心臟在胸腔裏砰砰跳,可是這邊仍然在黑市附近,不方便大聲說話,烏銳從來沒這麽急過,一手拎起那個暈過去的嫌疑人,用最快速度竄了出去。

烏銳本體是貍花貓,基因裏就帶著敏捷。他將速度拉到滿的時候肉眼幾乎不可捕捉,如同是一道黑色閃電掠過地面,不過眨眼的時間,烏銳便竄到了主幹道上。

“林先生??林霽?”烏銳難得在語氣中露出一些焦躁,“你怎麽樣?你那邊還好嗎?怎麽不說話?”

林霽那邊窸窸窣窣地有響聲,可一直沒人說話。

烏銳攥緊了通訊儀,甚至又重新按亮了幾下屏幕,反覆確認語音到底有沒有問題,“林霽?林霽你怎麽樣?林......”

林霽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嘆出來,“嗯。”

烏銳腳步終於釘在了原地,慢慢低下頭,揉了揉臉。

世界中的萬物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烏銳飛快道,“對不起。”

林霽好像也想說什麽,但最後什麽也沒說,可烏銳還是敏銳地感受到了一點的驚魂未定。

烏銳手指搓了搓褲線,自責像是潮水湧了上來,他聲音更輕了,“對不起。”

可同時,林霽也開口了,“什麽嫌疑人?你需要我幫忙嗎?”

烏銳心口一墜,梗了一下,在無人處閉了下眼睛。表面上卻若無其事地接上話,“有人渾水摸魚,轉移X藥劑,現在具體情況還不知道,人被我打暈了,我打算回基地細問。你......”

林霽幹脆道,“我也去。”

烏銳垂下眼睛,“那孩子呢?”

林霽道:“睡著了,我送他們去舅舅家。”

烏銳沈默地掛了電話,伸手打車,司機看他帶著個暈過去的人,還有些忐忑。

“他喝醉了。”烏銳解釋道。

“哦!”司機恍然大悟,這個時間打車的大多都是剛喝完酒,他看看烏銳,調侃道,“你倒是沒喝多少,怕喝多了老婆罵吧?”

烏銳默默嘆了口氣,降下窗戶,冷風呼呼灌了進來。

烏銳悶悶道,“他罵我一頓倒好。”

司機笑了,“人家不罵你,你還不樂意了。”

烏銳皺眉,“可他要是背地裏傷心怎麽辦,他要是偷偷難過怎麽辦?”

司機無奈搖頭笑。

“你剛才站在路邊,我還有點不敢拉你,黑漆漆的一個,看著好嚇人。結果還得是老婆栓得好啊,你看你這麽個大Alpha,還是這麽怕老婆。”

烏銳揉了揉眉心,“沒有吧。”

司機笑了一聲,不說話了。

烏銳打車只到博物館門口,然後拎著嫌疑人走到背街。

特殊控制基地在外人看來就是個廢棄的上世紀別墅。幹枯藤蔓纏繞著柵欄,碎磚零落,別墅的表皮都已經褪色掉漆,不惹眼。

烏銳走到圍墻邊,腳步絲毫未停,直接穿了過去。

墻內,燈火輝煌。

基地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有執勤,一路上的都沒有同事認出來烏銳,還以為他抓的是個普通小賊。

石路穿越綠植,院子的盡頭是基地總部。

烏銳申請了一間小關押間,將那嫌疑人往地上一扔,自己靠在一旁的桌子上。

他剛把關押間的號碼同步給林霽,林霽沒回,估計他還在路上。

烏銳揉了揉眉心,起身扯出張白紙,深呼吸了一會兒,想將心緒收斂回來。可卻怎麽都靜不下心。

剛才電話打不通的時候,林霽在想什麽呢?

會不會以為他這邊遇到了危險。

會不會又讓他回憶起來他失去愛人的痛苦?

他試著將思緒拽到正事上,可心裏的思緒控制不住地轉,像一把帶利刃的飛輪,不斷剮著內心最軟的地方。

烏銳想讓自己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林霽。可是還是忍不住。

烏銳心緒一路走低,甚至明明知道自己走進了牛角尖,可就是怎麽也拽不回來。

他雙手柱在桌子上,背後的尾巴在輕輕顫抖。

他深深呼吸,將胸腔中的空氣盡數擠出去,直到肩膀都塌下來,肋骨都壓成了扁扁的一張紙。

烏銳看著自己落在桌子上的陰影。很慢很慢地蹲下來,將下巴搭在桌沿上,一手抵著胃,一手再次給林霽打了電話。

播出去的瞬間,烏銳將個人終端扣在桌子上,緊張地閉上眼,腦門抵著桌子。

嗡地一聲,林霽接了。

烏銳立刻將個人終端貼在耳朵上,有些低啞地道,“餵?”

對面林霽的語氣仍舊輕松,幾乎是從鼻音裏擠出來,“怎麽?”

林霽標志性的尾音搞得烏銳有些不知所措,他有些覺得自己沒事找事,可現在掛了電話豈不是更欲蓋彌彰?他憋了半天只來了一句,“你到哪兒了?”

林霽:“嗯?嗯,我到二樓了,馬上。”

幾乎是同時,林霽推開門。

烏銳立刻擡起頭來。

林霽看著他水汪汪的眼睛,憋悶的氣瞬間散了一半,心道,“算了,小貓罷了。我跟小貓生什麽氣。小貓大概都是這樣的。”

他看了看地上的那個人,又指著桌子上袋子,“這是?”

烏銳垂著眼睛耷拉著尾巴,乖乖過來打開包裝。

林霽眉頭一皺,戴上制服口袋裏的手套,認真檢查起來,“看外表確實是X藥劑,不過可能得實驗室化驗一下才能確認。”

烏銳低頭看著他沈靜專註的側顏,剛才獨處時候的自責內耗逐漸被壓制住,烏銳的心跳奇異地慢慢平靜下來。

烏銳拿起筆,從文件櫃中拽出紙鋪開,隨手繪制出了剛才大概的地形圖,飛速標註出來自己站的地方、左邊不遠處,兩個同事的站位、搶劫和被搶劫的,分別註為黑衣人1、黑衣人2。右邊,躺地上的這個烏銳親手抓回來的嫌疑人站位,嫌疑人翻動的垃圾桶位置。

隨著他的標註,也和林霽把剛才的事情經過重覆了一遍。

“還有這邊,”烏銳換成藍筆,在紙上一圈,“最混亂的地方。”

烏銳想了想,又標註出了大家主要關註的方向,和逃跑的方向,評價道,“好一招渾水摸魚。”

林霽想了想,“的確是渾水摸魚,但他們這是哪一出,這也太明顯了吧。”

烏銳:“江北那邊抓到了兩個黑衣人,不知道結果會怎麽樣,如果能確認是咱們這邊的同夥就好辦了,可如果沒有什麽結果......不,多半是沒有什麽結果的。”

“如果他們都是ABYS的話,提前就會準備得一絲不露。”林霽道,“不會輕易地就攤牌的。”

“而且這位的行為也很難評價。”烏銳踢了踢地上那位仁兄的小腿,“集市一般都是售賣藥品的,他這直接從垃圾桶下拿,是把集市當成接頭地點了?那位置選擇可有點奇怪,接頭在哪兒接不好,明知道我們在市場有巡邏員,還非要在我們眼皮底下搞燈下黑,他們對自己這麽有信心?ABYS高調歸高調,可並不蠢,也不至於狂妄至此。”

“他們只是想挑釁,不想找死。”林霽總結道,隨後皺眉,“什麽意思,你是說他是故意送上門來的?”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烏銳道,“去現場盲紮蹲點這種事情,十次有十次都拿不到結果,不然還要搞線索收集信息的幹什麽?”

烏銳沈思了一會兒,下結論:“以我的經驗,這次線索來得太輕易了。”

他解釋:“我本來的設想是,黑|市可能有售賣的線索,可能有人見過抑制腺體的藥物,然後再順著查這些抑制腺體發育的藥物有沒有不合理的,有沒有和X有關,或者和ABYS扯上關系的,誰知道這剛去第一次,甚至我還沒蹲多久,這個人就送到我臉上了......”

林霽冷笑,補充道,“其實也不算送,不是還給你演了一遍聲東擊西麽。”

烏銳沈默了一會兒,輕聲一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