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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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他在此後的日子裏忍不住會想起這個孩子,要是那時他能說話,他是不是就能把那個孩子留下來,實在太孤獨了,在漫長的黑暗裏有一個禮物真的讓他驚艷。

於是在多年裏,這個無法與任何活物溝通的空間裏,嚴喻安把自己沈下去,耐心地等待與他再次相遇。他向來主動從不坐以待斃。

他說道:“你能幫我找到我的家人嗎?他們一下子就不見了,我想找到他們,我想他們了。”

他反反覆覆地練習,道:“你能幫我找到我的家人嗎?他們一下子就不見了,我想找到他們,我想他們了。”

“你能幫我找到我的家人嗎?他們一下子就不見了,我想找到他們,我想他們了。”

我想他們了。

我想他了。

再後來,他有了模糊的意識,漸漸地理解了他在思念那個孩子,那個孩子是特別的。

他想他開心,想他愉快,想他見到自己想見的人。

那他怎麽一副受盡折磨的樣子,他怎麽在一個有太陽的地方冷得發抖,頭發一縷一縷地結在一起,畏畏縮縮的靠著墻走,身上的衣服不合身,拖拉了一地,更方便那些圍攻他的人扔石子,木塊,鋒利的貝殼劃過他的大腿,他像是沒有感覺一樣,直楞楞地往前走,他的傷口沒有一滴血流出來。

他睜著眼睛睡在破廟下面,身體沒有起伏,就像一具屍體。

他早就死了,在他又一次意外地與他相見後,之後就死了。

他得把他接回來,就讓最熟悉他的那個去。

………………

撕裂的頭痛差點讓嚴喻安再昏一次,他半捂著頭靠在床背上,閉著眼睛等那一波五彩斑斕的黑在腦海裏閃過,在漫長的等待中他聽到了一點呼吸聲,極其的細微,像是怕吵到他休息一般。

他一轉頭,嘴角掛著自己也沒有察覺的笑意。

他睡得好熟啊!是什麽時候睡在他旁邊的?他應該照顧了自己一夜。

嚴喻安緩了緩,伸出無力的手為他蓋了被子,一點一點動作,生怕吵醒了他,才醒來大腦還很遲鈍,他一直盯著孟欣故的睡顏發呆。

夢中的孩子怎麽樣了?他最後得救了嗎?

他倆的五官看起來真像,不過人都有相似之處,但這也說明他們之間的緣分很深吧!嚴喻安不可自控地想到。

夢與現實的界限很明顯,他不會弄混,在夢中他對那個孩子很憐惜,可現實裏讓他牽腸掛肚的只有孟欣故,除了他沒有人值得自己費盡心力。

孟欣故被他硬生生盯醒了,原諒他,任何一個在熱切眼光裏睡著的人都會硬生生醒來。

“還發燒嗎?”他一邊說,一邊撐起身體試他的體溫,還好已經退燒了。

他移動便掀起一股馨香,那是睡了一夜兩個人的氣味,混合的味道讓人著迷。嚴喻安允許自己因此而心動,手隨心動。

那只想要撤回的手僵在了原地,孟欣故的氣息一下子就亂了,他想要呵斥,疾言厲色一點才好,這樣才能奪回主導權。

可瘋狂的心跳聲讓他無力。

被抱了滿懷的人不是他嗎?為什麽被冒犯的自己說不出一句重話?

嚴喻安一直蹭著他,像是在抱著小時候媽媽從外地帶回來的毛絨玩具,抱著就心動不已。

“放手。”孟欣故難以啟齒道,慶幸的是,他的臉朝天看不到窘迫的表情。

只是有些人不僅過分,還得寸進尺,嚴喻安大口大口地吸著馨香,陶醉其中不能自拔,膽子巨大。

“我要是不放呢?”嚴喻安黏黏糊糊地說著。

孟欣故推不開他,使了力氣才拉了一個頭出來,雙目對視。

他冷漠一笑,“不要用現在的方式挑戰我的耐心,不然回去你會發現25號店鋪會被人扔出去。”

囂張的人立馬老實,不敢起一點冒犯的心思,嘟嘟囔囔道:“好好好,我松開還不行嘛!”他留戀地搓了搓指尖,有點不舍,“你怎麽能這麽無情地對一個病號。”

這人還委屈上了!病號?病號有什麽了不起的。

孟欣故無意識地撅著嘴,看他的眼神裏有一點驕傲,“你照鏡子瞅瞅,還是生病的樣子嘛!”

嚴喻安確實覺得自己現在精力充沛,有說不出的一股勁,他連忙掀開被子,跑到衣櫃旁,鏡子裏的人看起來很精神,有了不屬於人的氣色。

孟欣故打了個哈欠,搓了搓眼角的淚花,懶洋洋地躺在枕頭上,沒有往日對自己外形的要求,真的好累,那種累僅靠睡眠也比不過來的。

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孟欣故沒有回頭,也不睜眼,他道:“再讓我休息一會兒,中午的時候我們去探班,看看拍戲現場,爭取早點找到線索抓住那只鬼。”

抓住那只鬼市地府的任務,他還有一個任務,B市的鬼市在崔玨發公告質問的那一天就沒有回消息,一定要弄清楚是怎麽回事,他猜一定和囂張的公儀旭脫不了幹系。

他又被抱了個滿懷,孟欣故無奈地喘息著,就快呼吸不過來了,“又怎麽了?”

真是個難伺候的祖宗。

然後他就聽見抱著他的人心跳聲裏有哀傷。

孟欣故第一次有了不知所措的情緒,他只能安撫似的拍拍他的肩膀。

“是你救了我,可人鬼殊途,你會因此而受傷嗎?”嚴喻安把頭埋在他的懷裏,聽自己說完話後忍不住自嘲起來,“怎麽會沒事,你以前只是犯困,現在連說話的精力也沒有……”

孟欣故費力地扒拉出他的臉,重覆了一開始的動作,他又好氣又好笑,道:“這不是你的錯,你這次病得來勢洶洶,說到底是公儀旭想給我一個警告,在B市我得夾緊尾巴做人他才會放過我,普通的藥或是針劑對你都沒有用,我想試試能不能用鬼神的力量救你,沒有想到對癥下藥了。”

嚴喻安道:“你會受傷嗎?”他的手趁機在孟欣故的身上游弋,鬧得孟欣故癢癢。

孟欣故笑著掀翻他,真是沒完沒了,“再這樣我就給你買票,送你回S市。”

嚴喻安檢查出他沒有外傷,心放下一點,可又想到鬼和人不一樣,心又懸了起來。他開始對人鬼殊途在意。

“難道我們只能受制於公儀旭,任由他為所欲為。”那這樣就讓人不甘心了。

“不著急。”孟欣故對著他緩緩一笑,“他的破綻多,總能找到,到時候也把昨日的仇一起報了。”

嚴喻安的眼神晦暗,在孟欣故起身收拾自己的時候又來到鏡子前仔細端詳現在的模樣,他的眼裏多了一些不該有的東西。

這就是鬼神的力量嗎?真神奇!

………………

一輛線條流暢的賓利呼嘯著停在了古代的建築外,眾人紛紛回頭看著如流動的溪水般靈動的車身,在心裏驚嘆,這又是哪位大佬親自監工,順心娛樂的大老板才來。

孟欣故一邊扯著安全帶,一邊從車窗裏伸出一個腦袋,為眼前的建築驚呼,“幾百年前的公儀府就是這個樣子了。”

嚴喻安小跑過來,為他打開車門,忍不住笑了笑,“這可是集團裏的工程師一比一還原的建築群,今年的重點項目。”

孟欣故驀地生出有榮與焉之感。

一進去,嚴喻安就著惡補的知識為孟欣故介紹,占地5畝的建築群林立,每一處都在這部電視劇中發揮重要作用,一進門就是不可忽視的石壁上面刻著歷代家族的豐功偉績,公儀家家學淵源最早的記載要追溯到戰國時,每一代家主勵精圖治,從不懈怠,又樂善好施,在不知不覺中積累了大功德,使其在常年的動蕩中依舊屹立不倒。在歷史記載中筆墨最多的就是那六十六代家主公儀靖和他的同宗,長年駐紮邊關的公儀旭。

“公儀靖要不是對那孩子太執著,只怕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嚴喻安嘆了口氣。

公儀靖的姐姐留下了一個孩子名叫公儀玄,可那個孩子在五歲的時候就因一場大病變得癡傻,後來公儀靖查出是公儀家的長老為了報覆他,特意為他準備的大禮。

史書記載:靖自危,泣於眾公,君臣皆哀,怒而斥,同年九月長老薨,十月初旭班師回朝,清君側。

“公儀靖沒有想到除了一個大長老,馬上回來一個軍功赫赫的公儀旭,在他們相處的兩年裏,倒也是相安無事,可最後怎麽是潦草收尾。”孟欣故疑惑道,他不只想不明白,而且在生死簿上也看不出來,畢竟那時的公儀旭已經是城隍,泰山府君的門下不計入地府,有些事情想查也沒有頭緒,公儀靖與他沾親帶故也看不清生死簿,他又是個倔強的性子,死活不開口,倒讓往事成了懸案。

嚴喻安收集了些野史,“他為了自己的女兒獻祭了一個城池,而公儀旭救了他們,這才得了泰山府君的青眼破例做了城隍。”

孟欣故反駁道:“在人間做了善事的人如過江之鯽,這點小事還不能讓泰山府君註意到他,一定有更隱秘的事情,只是大家都不知道。”

他們越往裏走越熱鬧,到處都是穿梭的工作人員,孟欣故眼尖地看到主演穿好了戲服正拿著劇本對戲,二人為了不打擾他們在角落聽戲,正是他們在滿朝文武面前的第一次交鋒,赫赫有名的大將軍回朝覲見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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