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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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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嚴喻安回來後,便察覺出詭異的氣氛,他走得越近腳步越沈重,他分明看到一張不屬於公儀明的臉,可一身的裝束屬於公儀明。

孟欣故神態自若地介紹,“這是本地的城隍公儀旭,這些年是他一直在庇護B市的安全。”

公儀旭一臉愧不敢當,連連道:“在其位謀其職,不過是我的本分,怎麽當得起如此誇。”

熟悉的官腔撲面而來,嚴喻安順勢加入其中,在外打交道的人從不怯場。

“您好!久仰大名。”嚴喻安笑著說。

公儀旭像是沒有忍住,“嚴總還是人,怎麽和孟先生一起?”

孟欣故站了出來,“我在人間久了,有些產業需要他打理,不過陰間事他半點未沾。”

公儀旭的鼻子一聞,嚴喻安的氣息很幹凈,沒有一點幽冥的氣味,他們在一起的有些時日,但這人的魂魄依舊不變,看來是天生吃這碗飯的人。

都是熟悉各種社交規則的精怪,寒暄到這個時辰也到了散開的時候,公儀旭禮貌地退場。

“青葉就是公儀玄,他可是公儀靖的女兒,城隍怎麽對她如此上心,不知內裏的人還以為她是你的女兒。”

公儀旭的腳步頓住,在孟欣故打量的目光中轉過身,像是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孟先生以為我是無情冷血的鬼神?”他的周圍明明是竄來竄去的人,可他在鬧市中寂寞,一切熱鬧與他無關,他被困在了過去,“她也是我的侄女,是我為人時的一絲牽掛,何況那人……”

未盡之言,吞吞吐吐地留在了他的喉間,不為人知的過去裏全是懷念,莫名地勾起哀傷的情緒。

他也不指望孟欣故有所回應,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略微動了動自己僵硬的身軀,一言不發地走了。

留下二人面面相覷。

孟欣故問道;“你信他?”

嚴喻安收好情緒,連連搖頭,“他的話裏有掩飾,若是向往親人,那他現在附身的公儀明也是他的世孫,可我感覺不出來他的在意,只有青葉能勾起他的情緒。”

孟欣故到了B市有兩件事最為好奇,第一便是公儀旭,他可是多年沒有傳出一點私事被地府列為重點觀察的城隍,第二便是已經過了三天,還是沒有鬼市的負責鬼差和他聯系,這既不正常也讓他震驚。

到底是B市的鬼差膽大包天,還是某個鬼神一手遮天。

還有他離開的時候對著嚴喻安的離奇一眼。

孟欣故道:“這段時間如非必要不要和他單獨相處,哪怕約你見面的是公儀明,這裏實在古怪。”

嚴喻安在外向來是說一不二,但是孟欣故的叮囑他記得牢,從不會陽奉陰違,這一點還是讓孟欣故放心的。

孟欣故在不停地思索中對他的異常有了模糊的猜測,他看向明顯和經紀人有了爭執的青葉,一臉的興味,“我很好奇,他們之間的舊事,是什麽讓公儀靖這個在地府已經翻不了身的鬼逃出來,還到了最惹人註目的B市?”

嚴喻安在公儀旭、公儀靖、青葉間排了序,發現這一切都圍繞著青葉展開,道:“有的是時間,說不定公儀旭的古怪也能被弄清楚。”

孟欣故讚許的目光又讓某人心猿意馬起來,接著懲罰也隨之而來。

嚴喻安壓抑著喉嚨裏翻湧起來的鋪天蓋地的咳嗽,他的頭暈乎乎的,精力已經耗盡。

孟欣故嘆了口氣,熟練把他拉入自己的懷中,掏出手機看時間,確實晚了,可以離場而不被人蛐蛐。

剛好手機推送了一個消息。

《眉間繞》官博:期待已久的朋友們,戲已經開拍了,明天早上八點官博正式啟動花絮放送,大家期待嗎?動動你們的小手讓我看看劇粉們的決心。

下面跟著的一個個彩虹屁看得孟欣故嘆為觀止,大家的愛真是都從屏幕裏溢出來了。

公寓裏的燈一直亮著,是療養院的醫生進進出出地,只能看出嚴總高燒不退,卻找不出病因,運來的儀器開了關,進去了又退出來。

他們真誠地建議早點送嚴總去大醫院,不要耽誤治療。孟欣故體諒他們的辛苦,真誠地表示會考慮他們的建議,更是親力親為地把他們送到門口,目送他們離開後,反鎖了房門。

孟欣故拉上窗簾,關閉所有的燈光,把燒得渾身滾燙的嚴喻安從床上抱了下來,他的臉紅得發燙,一呼一吸間帶著駭人的火氣,每一縷發絲都生出一點汗水,整個人皺皺巴巴的團成一團依偎著他,雖然在病中但他的警惕心沒有被這場突如其來的病擊倒,他醒了一瞬,平日裏清涼如水的眼睛不聚焦,蒙上了一層層紗,看不清,不過還好孟欣故在他心裏是特別的,醇厚的檀香鉆入他的鼻子,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安心地睡去。

孟欣故抱著他,將一切動作盡收眼底,胸膛震動。

客廳已經被他清理幹凈,所有的沙發與桌椅統統消失不見,他抱著他,兩個人的頭抵在一起,呼吸交纏著不能自拔,他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孟欣故細細地聽著,每一次跳動都讓他感嘆人的神奇,不像他表面是一個人,可和人的結構一點也不一樣,他的心可不會跳動。

離開前醫生開的藥還好好地放在廚房,本應該燒得水冰冷地躺在爐子上。

他不相信,不相信這樣一個健康的人會被突如其來的病擊倒,他的呼吸一度停止,可現在在他的懷裏呼吸沈重地呻吟著。

現代醫學救不了他的命,孟欣故想,不知道他的猜測對不對,但是總要試一下,只要一次……

當月色穿過每一層樓,最後精準地停在公寓的窗子上。月色不過是月色,他只是一道光,那只是人對月色的看法,但是在鬼神的眼裏這一切是不一樣的,月色是他們最好的助力。

孟欣故不是鬼神中的一員,他只有一次機會,應該用在最重要的人身上。

月色吸引著他,他吸收著月色,直到登堂入室的月色無光,他才停止。沈寂一會兒後,低頭的鬼發出一陣陣低吼,他的喉嚨一動,抱著人的手捏緊,指尖泛白。

他強撐著身體不倒下,慢慢將懷裏的人放在一個發光的地板上,嚴喻安雙目緊閉,他一落地穩穩地躺著身下的地板如水一般蕩開,每一次觸碰都會帶起一點漣漪,以他為中心散開。

孟欣故發抖地縮在他的身邊,冷汗打濕了他的背,嘴裏發出一聲呼痛,接著地板的人也跟著一起發抖,無意識地想逃脫這一切,陌生的讓他害怕。

孟欣故顫抖著伏在他的耳邊,握著他的手,“忍一下,一會兒就好了。”

一條魚,月色一般的魚從他們的腳下游出,它看起來更像是一條蛇,沒有魚鰭,沒有魚尾,它在地板上游來游去,打量著他們,沒有眼睛的魚牢牢地盯著孟欣故,最後卻又游到嚴喻安的身下,不再出來。

那是什麽?是自己的幻覺嗎?孟欣故腦袋沈重,意識模糊,連思維都沈重了一分,他來不及想清楚,就被嚴喻安吸引了註意力,他深吸一口氣,摸上他的額頭,燒已經退下去了,等明天一醒他就會徹底好起來。

孟欣故提出著的一口氣松開,整個人也一下子倒了,就著黑暗睡過去。

嚴喻安行走在一個幽暗的空間,沒有風,沒有光,好像一切都不存在,他只能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像是一個行屍走肉。

我是什麽?他問。

我能去哪裏?他道。

那我現在還是一團無意識嗎?

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他只能不停地往前走,既看不到自己的目的地,也看不清方向,這對一個不停趕路的人來說是一種隱形的折磨。

終於在耐心與精力耗盡之前,他聞到了風的氣味,風中還有一點人的笑聲,幹凈澄澈,莫約三歲,虎頭虎腦的看起來很可愛,只是與他不在同一個時代,他一個人在黑夜中獨行,那張小嘴卻仍是哼著歌。嚴喻安剛走過去,只差一點點就能摸到他的衣袖,一路上有了同伴,那再黑暗的地方也有了光亮,明明只差一點,偏偏再靠近的一瞬間就離散。

他還留戀那個孩子臉上的明媚笑容,還能再次見面嗎?他想。

沒有危險,沒有崎嶇的道路,不需要吃任何東西就能活下來的密閉空間,嚴喻安偏生覺得顛沛流離。他靠著回憶繼續前進,那個孩子有黑軟的頭發,眼睛像是會說話,與他對視的最後一眼裏有細碎的星子。

好像是下雨了,嚴喻安遲鈍地摸著額頭的水跡,面容平靜,可內裏欣喜若狂,只可惜在虛無的環境裏待得太久,他已經忘了各種表情該怎麽從自己的臉上擠出。他想大叫,想大哭一場,宣洩自己的情緒。

不過……

哭是什麽樣子?

為什麽要笑?

他為什麽能感知到情緒?他不是生來虛無?靠著一點意識控制他的國度嗎?

為什麽他的一切發生了變化?是誰改變了他?

哦!

原來是那時無意間有了聯系的孩子,他的人生軌跡意外地和他重疊了一次,而這次他們再相遇。

那孩子的臉上多了幾處傷口,看起來有一點嚇人,他的眼裏多了哀傷和痛苦,連那一頭細軟的頭發也沒了黑亮的光澤,他的身量較之於前拉長了一點,年歲上長,該有五六歲的樣子。

那孩子對著嚴喻安苦笑,笑裏全是滄桑。他第一次註意到面前有個很大只的人,在這個黑黑的地方一個人生活了很久,應該很厲害。

他道:“你能幫我找到我的家人嗎?他們一下子就不見了,我想找到他們,我想他們了。”

嚴喻安一看他就知道他的身上發生了什麽,一個在天災中活下來的孩子,親人幾乎是死絕了,只有一個家人辛辛苦苦地拉扯著他。

嚴喻安沒有回應他,那孩子慢慢失望,他漸漸消失在虛無裏。

嚴喻安想要張口,想要挽留,但他不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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