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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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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嚴喻安福至心靈道:“他不會開車對吧?”

孟欣故點點頭,那是一個輪回了幾次就蘇醒了記憶的孤魂野鬼,她可沒有接觸過現代科技。

這世道對她可太難了!孟欣故感嘆。

嚴喻安道:“我們要不要去追她?”現在她可是拖著秦執的皮到處走,要是闖下什麽大禍就是秦執承擔,要是有人外出溜達,遇到這麽兇煞的女鬼嚇死了這麽辦。

秦執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孟欣故搖搖頭,他的嘴角翹了翹,回神看著紙棺材,目帶期待。

好公民秦執不負期望,暈乎乎地從裏面飄了出來,嚴喻安看他腳不離地,嚇了一跳。

“他現在這模樣和死了有什麽區別?要是他回不去他的肉身,也會成野鬼。”

孟欣故看他如此上道,很是讚賞,“你果然看得見!”

嚴喻安奇了,何至於發出如此感嘆他可一點沒有掩藏。

秦執雖然是鬼魂形態,但他可不會缺熱鬧,“他從小就能見鬼,家裏請了不少大師才讓他活到了現在。”

“反倒是你,孟先生怎麽一點也不害怕。”秦執直接問道。

孟欣故似笑非笑,“你們一會兒就明白了。”

“秦研,我問你還要和她再續前緣嗎?”孟欣故趁他神魂不穩,發出一道鬼神質問,直接將他前世的部分喚出。

秦執魂魄一蕩,低頭擡頭的瞬間便已經變換了形態,言行舉止倒和那一身衣服相配。

嚴喻安終於明白,位什麽之前孟欣故讓他找醫生古人的衣服給他換上,原來等的是這一刻。

秦執笑了笑,對孟欣故躬身行禮,十分崇敬,他溫聲道:“不知大人喚我出來所謂何事?”

在嚴喻安覆雜的眼神裏,孟欣故道:“你看見了方意畫的所作所為,既然是苦主,那你想如何了解這樁舊事?”

秦研已經入了輪回按理與前塵割席,他轉世為秦執自有這一世的任務與體驗,方意畫強行和他牽扯,見他生魂不穩直接搶奪他的身體,這不值得原諒。若是按照地府的新規,方意畫會直接投入第七殿焦熱大地獄受兩百年的辛苦。

秦研的心卻一抽,他緩了一會兒道:“還請大人手下留情,饒她一命,若是她肯就此罷休,安心入地府投胎,我也不糾纏便將人間這一遭拋開,只當從未發生過。”

這已經是他能做的最大讓步,

孟欣故了然,他調整表情,只當自己很為難的樣子,再三考慮勉為其難的答應了他的請求。他的手一揮秦研消失,秦執的精神回來,兩眼發蒙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孟欣故的目光轉向嚴喻安時陡然停住,瞳孔微縮。

嚴喻安釋然道:“原來你這麽厲害。”他想了想,“那你和我一起的時候,就不怕倒黴遇到鬼了。”

這樣一想,才是好處多多,畢竟這些年自己的好友也就一個秦執,因為他從不懷疑自己能見鬼這事,要是自己不舒服還主動為他尋找大師驅魔除鬼。

孟欣故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沈默片刻道:“我已經在這附近布了一個結節,她一踏出秦宅就會被結界控制,在哪裏她會用秦執的身體體會做人的快樂。”

天真的少男少女或許會為了情愛要死要活,可古代的仕女卻把生存放在第一步。

方意畫生於永和初年,在永和十年之前都和母親躲在一個小小的宅院裏,他的父親位高權重不假,母女兩人卻沒有因此受益。男人的劣根性便是多少年也不會變的,有了嬌妻自然想要一個美妾,為了維護自己的名聲在外宣傳,無後為大。

可惜了古人箴言居然被曲解成這樣,更可惜的是男人期盼的兒子沒有出生,女兒被抱出來的時候,她的父親連掀起繈褓的興致也沒有,冷漠地走開,留下兩母女承受那一切。

一個可以買賣的妾,無用的女兒,便是她有意識以來聽得最多的話,在那個四四方方的宅院裏方意畫被困住了,那個世道留給女人的就只有出嫁生出兒子這一條路。

何其荒謬。

士大夫家的女兒也只有這條路,更荒謬。

男人沒有兒子只能將教養的興致放在女兒身上,母女的生活好了很多,錦衣玉食,真集古玩應有盡有,每當這個女兒有了進步,男人讚賞的目光裏又多了一絲遺憾。

真是惡心,方意畫坐在書桌前靜靜地看著自己才寫的行書,冷漠地舀了一勺墨汁將它覆蓋,再神色如常地取了一張新的紙,老老實實地寫下小楷。

在她十五歲那年一切成了定局,滿腹詩書,才貌雙全,人人稱讚也逃不過命運的安排。她的才華,她的志氣,她的每一次風頭都成了談婚論嫁的籌碼。漸漸的她在絕望中等待自己的牢籠。

她坐在畫舫裏,隔著簾幕遙遙地看著兩岸的垂柳被反吹起又翩然落下,兩岸的行人如織,幾個孩童舉著糖葫蘆跑來跑去,歡樂的笑聲傳遍整個河岸,她的眼裏才聚起笑意,目光一轉,下一刻就冷了下去。

此刻,畫舫輕輕晃動,她一晃神,眼睫輕顫,無力地閉上眼,進來的是父親好友的兒子,張家大公子,家裏有良田千頃,連綿無盡的莊園。

他道:“小生這廂有禮了。”

岸上的買主對著人牙子道:“這個女人多少兩?生過孩子嗎?我可要生養過的。”

人牙子道:“客人放心才生過一個男孩,要不是主家養不起也不會再賣出來,您帶回去,來年就能給您也生一個大胖小子。”

方意畫垂目,輕聲道:“張公子有禮。”她的簾幕輕薄如紗,在一舉一動間就將主人的形貌表露無遺,她今日與節氣呼應穿了一身青衣,綠意昂然。

張公子看盡了今日為他精心準備的一切,滿意地點點頭,便已經看到了初夏時節她穿這一身紅衣的樣子。

岸上的買家與賣家聊得盡興,叮叮啷啷的銀錢聲響起,那個出門還空嘮嘮的男人轉頭帶了一個女人走。

他們一問一答也是賓主盡歡,張公子退了出去坐了小船走。

方意畫回家不過片刻,便將那衣服付諸一炬,偏生她的父親叫她,等她再回來就可惜了這件衣服,已經化為灰燼。

方意畫想真是可惜了,來日她進了門,在紅顏老去恩將斷的時候,這點舊物還能稱得上旖旎的回憶,幫她籠絡夫君的心。

她站在鏡子前審視著自己的軀體,半夜她的房裏就響起了叮當一聲巨響。

第二日,她的奴仆就知道房裏不能出現鏡子。

等院門外的桃子結出又大又紅的桃子,她的婚期也漸漸逼近,父親常說的一句話居然是讓她收心,不要再想閨中的詩詞,要把如何侍奉公婆照顧夫君放在第一位。

她的心被烈火烹油,每一天醒來都是折磨。

雪上加霜的是,她的父親終於找到了一個令他滿意的當做兒子的替代品,姻親家的侄子,他的外甥——秦研。

方意畫在看到秦研的第一眼就嫉妒得要死,她夢寐以求的一切居然是他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的。

而那個男人也不堪一擊,她只需略施小計就讓他對自己神魂顛倒,她曾故意讓父親看到男人對自己的殷勤,她的心只有報覆,原以為父親的雷霆震怒會把秦研趕出家門,卻沒想到真正被拋棄的居然是她。

夢寐以求的兒子,能給他帶來教導快樂的學生和一個即將出嫁為他人婦,給別的家族延續榮光的容器,是個人都會選擇。

方意畫在出嫁之前不能離開自己的房門半步,出嫁了也不許她隨意地回來打擾繼兄的學業。

秦研也曾努力過,知道她厭惡這門婚事,知道她的報覆,曾在月黑風高之夜潛入她的閨房,願意助她逃婚,願意在方父百年之後將她家的家財盡數歸還。

恨意已經蒙蔽了她的雙眼,她看不到秦研眼底的真誠,也看不到他們相處時的點滴裏夾雜的真心。

那一夜最後還是被方父知道了,他久違的來到她的房間,響亮的巴掌聲響起,斷了父女親情。

出嫁那日天朗氣清,送她出嫁的人中沒有秦研,她入了張家做了張家婦,每一日都在水深火熱中,三朝回門,秦研已經是板上釘釘的方家繼承人,她的父親正喜氣洋洋地為他定親,等她回了張家便陷入無盡的絕望中。

最後的結局就如大眾所知,秦研在會試之前就因病而故,方意畫也在一月前香消玉殞。

本是人死債消,可有人的心不甘,到了陰曹地府恨意依舊蔓延,日覆一日地折磨她。

時過境遷,放下的人幾經輪轉,早已從往事中超脫,而有的人卻依舊求不得放不下,艱難掙紮。

現在她如願地搶奪了秦研的身體,有了機會去體驗那一世的瀟灑恣意,可這一切會讓她滿意嗎?

舊事重提泛起來的是無邊的嘆息。

嚴喻安道:“那她現在還有執念嗎?”

孟欣故搖搖頭,他只能在結界中為她尋一個可能,具體怎麽選擇要看她,只希望她能徹底放下,安心入輪回。

“要是她悔過,你能願意不追究她害的你吃盡苦頭嗎?”若他不問秦執也是對他的不公。

秦執是苦主,他道:“只要她沒有用我的身體為非作歹,我可以原諒她,讓她好好投胎去。”

孟欣故沒有立刻作答,看向窗外露出意味深長的笑,他道:“那我們出去看看她的選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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