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4

關燈
5.4

我在納迪爾的陪伴下,去見了我的父親。

為了照顧病人,屋子裏沒有開燈,壁爐裏火光跳動著,我的父親面容憔悴,臉色蒼白,靠坐在床頭。母親陪在他的身邊。

“父親…”我叫他。

“弗瑞。過來吧。我的女兒。”父親勉強地笑了笑。

我在母親的註視下,還有弟弟的擔憂中走了過去。

“父親…請原諒…我很抱歉讓你因為我而……”我的聲音有些顫抖,內裏是無法掩飾地內疚與擔心。

不得不說,利德森叔叔無禮地話,還是對我造成了影響。

我趴在父親的床頭,淚水有些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但是,我的父親,伸手摸了摸我的頭,他說:“不…無需道歉…孩子…我的病與你無關。不過是因為一些討厭的人罷了。好了…笑一笑。我們可是好久沒見了。”

聞言,我只好擡起頭,勉強地扯動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當然,納迪爾也放松了一些。我知道,他一直在為我和父親擔心。

“可是…父親。如果和姐姐無關…你為什麽不願意告訴我。”納迪爾明顯有些疑惑。他也問出了我心裏的想法。

究竟是什麽事情,或者什麽人,讓父親如此大動肝火,以至於急火攻心?

“納迪爾…你也過來吧。”父親看著弟弟說。

我們兩個人一起站在父親的床頭。

壁爐裏的火光在不安的湧動著。

讀者們,終其一生我都記得父親但是看著我們的肅穆神情。

他說,為了榮光。

……

讀者們,我不是在自傲。

我的家族也算得上是老牌家族了。

祖祖輩輩都在靠近倫敦的薩羅郡生存。

我的家族,見證且參與了維多利亞的榮光。

那是我自小聽到大的。

紫羅蘭。本家家徽。

紫羅蘭…

紫羅蘭的盛放圍繞著太陽的榮光。

而英格蘭,是我們的太陽。

……

我的父親是一個傳統且正派的人。

他愛我的母親。

他愛他的孩子。

當然,他愛我們的國家。

我不知道,如果我是我的父親,我會像他那樣在議會上指出一個可能會捅破天的事情嗎。

我不知道。

但我的父親做了。

……

“弗瑞,這不是一個小事。”簡說,透過電話,我都可以感覺到她的嚴肅。“保護好自己。我會帶梅爾過來。”

“可…好,路上小心。”

我沒法拒絕。

我迫切地需要一些支柱。

我…我不知道怎麽說。

讀者們,我在滿懷悲痛的寫這個故事。

多虧了,簡和梅爾小姐,我的父親活了下來。

我的父親足夠幸運。

他又是何其不幸。

哦!上帝啊!

讀者們,我想你們一定一頭霧水,抱歉,讓我調整一下。

讀者們,盡管當時我的父親面容憔悴,但他整體的情況也並沒有特別的差。

“弗瑞…我的女兒,我想你還記得你經歷的那個寶石案子。”我的父親虛弱地說。

來自東方的“盛會之星”。

克裏米亞夫人的案子。

我和簡參與了的。

案子結束後,一些不入流的小報報道了簡和我。

而這,成了有心人在議會上攻擊我父親的一個點。

我的父親沒有怪罪我。

他註意到了我完全沒有考慮的事情。

他在指責了寶石的來源以及所有權的合理性,並且直接向喬治國王提出了徹查建議。

“他們是蛀蟲!是竊賊!”我的父親憤恨地說。

派駐殖民地的官員,獲取的寶物,理應上交國家。

但現在,絕大部分被冠上名號。成為了那些人的私有財產。

就如同,克裏米亞夫人的“盛會之星”。

戰爭帶來了很大的混亂,在結束後,從事情發生的當時,直接延續到了我寫這段文字的現在。

在這樣的混亂中,我的父親,直接向喬治國王要求清算。

他觸及了多少人的利益?

又有多少人會狗急跳墻?

我無法想象。

我的父親也明白。

所以他保持緘默。並且臥病。

可是,讀者們,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怪事折磨著家裏所有人的神經。

父親還是告訴了我們。

我不知道他思來想去想了多少。

我只能慶幸於上帝。

天主垂憐。

……

我讓納迪爾陪著父親和母親。

近乎恍惚地走出了父親的房間。

血液在身體裏奔流,心臟在砰砰亂跳。出於擔心?出於恐懼?我不知道。

走廊是漫長的,我獨自一人穿過了眾多畫像的註視,直奔書房。

書房裏有父親出於辦工安裝的電話。

我有預感…莊園裏的怪事,一定和父親上交給喬治國王的建議有關。

那是陰謀。

或者說,陰謀在暗中發酵。

……

“弗瑞,這不是一個小事。保護好自己。我會帶梅爾過來。”

簡的話讓我一直提著的心放下了一點。

我站起來,看向了窗外。夜色籠罩著整個本家莊園,潔白的雪反射著月光。

起大風了,大風刮過,莊園旁的樹木沙沙作響,我甚至可以聽見落雪的聲音。

樹木在搖擺,張牙舞爪,鬼影重重。

這個夜晚有一場大雪。

在這樣風雪交加的夜晚,一聲尖叫打破了莊園的死寂。

“啊!!!”

我猛地從床上驚醒,心臟在胸腔裏猛烈地狂跳。枕下的匕首瞬間滑入掌心,冰冷的金屬觸感勉強讓我安心。

那聲尖叫淒短促,隨即被窗外呼嘯的風雪吞沒。但它的餘音仍在我腦中作響。

是艾格尼絲!

聲音的方向,似乎是……樓下靠近儲藏室或廚房的區域?

該死!

我來不及點燃蠟燭,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把扯過搭在椅背的晨衣裹住睡衣。

黑暗濃稠得化不開,只有窗外雪地映進的慘白,勾勒出扭曲的輪廓。

風聲在古老的橡木梁間嗚咽,仿佛有無數細小的爪子在刮擦墻壁。

我握著匕首,側身拉開房門。

走廊同樣一片漆黑,死寂得可怕。

只有我的心跳和風雪聲在耳畔轟鳴。我能感覺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

“艾格尼絲?”我壓低聲音呼喚,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

沒有回應。

只有風雪拍打窗戶的嗚咽,以及…寂靜。

我貼著冰冷的墻壁,向樓梯口移動。

腳下的木板發出輕微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晚餐時配膳室門後的刮擦聲,那帶著土腥和甜膩糖漬的氣息,此刻在腦海中無比清晰地翻湧上來。

樓下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快速移動,伴隨著輕微的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我加快了腳步,幾乎是滑下樓梯。

借著從仆役廳門縫透出的一點微弱燈光(大概是有人被驚醒後點了燈),我看到幾個人影驚恐地聚集在儲藏室門口,手裏端著油燈或燭臺,光線搖曳不定,在他們臉上投下驚慌失措的陰影。

艾格尼絲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墻,雙手死死捂住嘴,身體篩糠般顫抖。她的眼睛瞪得溜圓,瞳孔因極度的恐懼而放大,死死盯著儲藏室黑洞洞的門內。一個男仆試圖扶她,手也在抖。

“艾格尼絲!”我沖到近前蹲下,“發生了什麽?”

她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發出破碎的音節,“鬼……鬼……有鬼影!小小的……像……像孩子……又不像……它……它跳下來……在……在吃東西……”她語無倫次,手指顫抖地指向儲藏室裏面。

“吃東西?”我心頭一緊,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儲藏室的門敞開著。借著門口仆人們手中搖晃的光線,能看到裏面一片狼藉。面粉袋子被劃破,白色的粉末灑了一地。幾個果醬罐子被打翻在地,黏稠暗紅的果醬像凝固的血液潑濺在木架和地面上。空氣中彌漫著甜膩的果醬味、面粉的粉塵,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土腥和動物膻氣。

地板上,除了面粉和果醬的汙跡,還有一些細小的、濕漉漉的爪印,模糊不清,指向儲藏室深處堆放的雜物陰影裏。

“它……它就在那兒……跳下來……”艾格尼絲還在喃喃,顯然嚇得不輕。

“都別動!”我低喝一聲,站起身,握緊匕首擋在門口,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儲藏室深處的黑暗角落。仆人們噤若寒蟬。

就在這時!

“吱嘎!”

一道黑影,快如閃電,猛地從靠近天花板的陰影裏竄了出來!

它體型不大,約莫兩三歲孩童大小,但動作奇詭迅捷,四肢並用,在墻壁和木架甚至天花板的橫梁上如履平地般飛竄!

它沒有直撲門口,而是像一道扭曲的黑色閃電,在狹小的空間裏急速折返跳躍,利用雜物的遮擋制造混亂!

油燈和燭火的光線根本無法捕捉它清晰的模樣,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黑影在瘋狂移動,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類似孩童嬉笑又像是動物嘶叫的尖利聲音!

“啊!!!”又有仆人忍不住尖叫起來。

“安靜!別讓它跑了!”我厲聲喝道,試圖抓住那東西的軌跡。

它太快了!而且異常狡猾,總是在光線邊緣游走。

混亂中,那黑影猛地蹬踏一個面粉袋,借力高高躍起,直撲向門口端著油燈嚇得呆住的年輕男仆!

“小心!”我下意識地揮臂格擋。

黑影的目標似乎並不是男仆,而是他手中的油燈!它細長的爪子(或者別的什麽)猛地一揮!

“哐當!”

油燈被打翻在地,燈油潑灑出來,火焰“呼”地一下竄起,瞬間點燃了潑灑的燈油和地上散落的面粉!

火焰騰起,夾雜著面粉燃燒的爆裂聲,火光猛地照亮了整個儲藏室門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