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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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就在這一瞬間的光亮中,我終於看清了那東西的輪廓!

那絕不是鬼影!

那是一只……猴子?!

四肢比例怪異,體型比尋常猴子更瘦長,毛發臟汙得看不出原色。它的眼睛在火光中反射出野獸的幽綠,嘴巴咧開,露出尖利的牙齒,沾滿了暗紅色的果醬,使它看起來如同剛剛茹毛飲血的惡鬼!最詭異的是它的動作,帶著一種非自然的痙攣和扭曲!

它似乎也被突然竄起的火焰驚到了,發出刺耳的尖叫,放棄了門口,猛地向撞開了儲藏室另一側一扇平時很少開啟的門,那通往宅邸後方雜物堆放小廳,迅速消失在濃稠的黑暗裏。

“快滅火!”我顧不上追那東西,立刻指揮嚇傻的仆人們。

“姐姐!”納迪爾的聲音傳來!他跑了過來拉著我從火焰中沖出來。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用腳踩、用布撲打地上的小火苗。好在火勢不大,很快被撲滅,只剩下嗆人的煙氣和焦糊味。

“姐姐!你沒事吧?!”納迪爾擔心地問。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

“是……是猴子?”一旁稍微年長些的女仆顫抖著問,臉上驚魂未定,“可……可哪來的猴子?還這麽……這麽邪門?”

我看著那扇被撞開的、通往雜物小廳的門,以及地上熄滅的火焰留下的焦黑痕跡和刺鼻氣味。

那只猴子……它身上那令人作嘔的土腥膻味,還有它那瘋狂扭曲的動作……絕對不正常。

而且,它為什麽偏偏出現在儲藏室?僅僅是為了偷吃果醬?

晚餐時配膳室門後的刮擦聲和糖漬……是它嗎?

“有人受傷嗎?”我環視眾人。

艾格尼絲被扶了起來,還在發抖,但看起來沒有外傷。其他人只是受了驚嚇。

“納迪爾。我得去見見父親。”

不管是什麽怪事,它目前最有可能地是沖著父親來的。

一種莫名的心悸籠罩了我。

我的去見見父親。

我吸了口氣,壓下心悸,轉向納迪爾和驚魂未定的仆人,“守好這裏,檢查有沒有別的入口封死。納迪爾,跟我去父親那兒。現在。”

走廊壁燈的光昏黃搖曳,拉長我們的影子,在地毯上扭曲晃動。

越靠近父親房間所在的東翼,我就越感覺心慌。

拐過最後一個彎角,父親的貼身男仆老喬瑟夫正焦躁地在厚重的雕花木門外踱步。

“小姐!少爺!”他一見我們,幾乎是撲過來的,臉色比墻上掛的祖先肖像還灰敗,“老爺他……老爺他不太對!”

我的心猛地一沈。“怎麽回事?開門!”

門被推開。

一股怪異腐敗的甜腥氣息撲面而來。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緊閉,只點著一盞床頭小燈,光線吝嗇地照亮一小片區域。

父親靠在巨大的四柱床上,厚重的被子蓋到胸口。僅僅幾個時辰不見,他像是被抽掉了一半精氣神。額頭上滿是冷汗,打濕了頭發,一縷一縷的頭發混著反光的汗漬貼著頭皮,嘴唇幹裂起皮,臉頰不正常地泛著潮紅。他閉著眼,呼吸又粗又重,就像是一條瀕臨渴死的魚。

“父親!”納迪爾帶著哭腔撲到床邊。

父親的眼皮顫動了幾下,費力地掀開一條縫。眼神渾濁,失焦地在放我們臉上。

“是……你們啊……”他聲音嘶啞得厲害,“我……”

“您感覺怎麽樣?”我上前一步,手背下意識想探他額頭,卻在半空停住。他的狀態太不對勁了。

“冷……”他含糊地咕噥,身體在厚被下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骨頭……像被敲碎了……頭……炸開一樣疼……”他費力地擡起一只手想揉太陽穴,袖口滑落了一截。

就在那一瞬間的光線下,我看到他小臂內側靠近手腕的地方,有著突兀的深紅色斑點。

不大,卻紅得刺眼,像皮下滲出的血珠。

旁邊似乎還有許多更小的、微微凸起的硬點。

不是蚊蟲叮咬。絕對不是。

老喬瑟夫順著我的目光也看到了,倒抽一口冷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恐懼。

“前幾天……下午老爺就說手上被什麽小蟲子叮了一下,有點癢……剛才換衣服時,就……就看見這個了!而且老爺突然就燒起來了,說冷得打顫……”

蟲子叮咬?發燒?寒戰?骨頭劇痛?還有那些詭異的紅點……

那只猴子咧嘴時,尖牙上沾滿的暗紅色汙漬。它那痙攣扭曲的動作……

恐懼竄上了我的心頭。讓我忍不住後退幾步。

“喬瑟夫!”我強行壓下內心的恐慌,聲音異常緊繃,“你親自去馬廄挑最快的馬,立刻派人騎馬去請布朗醫生!告訴布朗醫生,情況非常緊急,可能是……某種嚴重的痘癥,接觸過野生動物!讓他帶上所有可能用得上的消毒藥水和隔離用品!快!用跑的!”

“是!小姐!”老喬瑟夫被我的語氣震懾,瞬間找回了主心骨,踉蹌著轉身沖出門去。

“納迪爾!”我一把抓住撲到父親床邊的弟弟後退幾步,力道大得讓他痛呼一聲,“別靠近!”

他驚愕地看著我,眼中滿是不解和受傷,“姐姐?”

“看著父親,但別碰他!離床遠一點!”我急促地命令,目光死死看著父親手臂那些不詳的紅點,“喬瑟夫說父親被蟲子叮過……那只猴子……它身上可能帶著病!很危險的病!”

“猴子?”納迪爾臉色瞬間慘白,“你是說……父親是被……”

“很可能。”我打斷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父親。

他閉著眼,眉頭痛苦地緊鎖,粗重的呼吸帶著灼熱的氣息,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巨大的痛苦。

“父親……”我站在床的遠處,聲音放得極輕,“您能聽見我嗎?您除了被叮咬的地方癢,還有哪裏不舒服?身上……其他地方,有沒有起類似的疹子?”

父親的眼皮顫動了幾下,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微弱,“……弗瑞……冷……渾身……都疼……我…背上……好像……也癢……”他艱難地擡起那只沒起疹子的手,無力地想去抓撓後背。

“別抓!父親,千萬別抓!”我急聲阻止。

背上的癢……疹子在蔓延!這速度……太快了!

不管它是什麽疫病,它現在恐怕已經徹底爆發了!

“納迪爾,去把壁爐的火再燒旺些!但別靠父親太近!”

我一邊指揮,一邊迅速掃視房間。

厚重的窗簾緊閉,空氣凝滯,彌漫著病人特有的氣息和那股若有若無的腐敗甜腥。

這太糟了!

“快把窗戶打開!一點點就好!要通風!快!”

納迪爾幾乎是跳起來執行命令。

他手忙腳亂地撥旺壁爐裏的炭火,又跑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掀開厚重天鵝絨窗簾的一角,費力地推開沈重的雕花窗欞。

夾雜著風雪的空氣瞬間湧入,吹散了室內令人窒息的悶熱,也帶來刺骨的寒意。

借著納迪爾撥旺爐火時驟然亮起的光線,我終於清晰地看到了父親手臂上的疹子。

那不僅僅是幾個紅點!

在他小臂內側,靠近手腕被叮咬處為中心,已經零星散布了十幾顆大小不一的丘疹!

顏色鮮紅如血,有些頂端似乎已經有了令人心頭發麻的凹陷!

而在他因寒冷和不適而微微敞開的睡衣領口下方,鎖骨附近,同樣刺目的紅點也隱約可見!

疹子!在蔓延!

在發熱的短短時間內,已經擴散了!

壁爐的火光跳躍著,將那些疹子映照得如同嵌在蒼白皮膚上的深紅色瑪瑙。

窗外的風雪呼嘯,整個莊園裏亂作一團,仆人們尖叫奔跑的聲音傳來,而這個房間裏只有不祥的陰影。

“姐姐……怎麽辦?”

納迪爾的聲音帶著哭腔,他站在窗邊,手裏還攥著窗簾,像個嚇壞了的孩子。

怎麽辦?我也想問。

布朗醫生趕來需要時間,而這詭異兇險的病癥卻在瘋狂地攻城略地。

那只骯臟的猴子,它只是一個工具!

一個被精準投放到儲藏室和配膳室附近,靠近食物,也便於潛入宅邸深處區域的工具!

它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我的父親!

就是要用這種最惡毒骯臟的方式,無聲無息地除掉這個敢於挑戰他們利益的人!

我緊緊握住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思考。

不能慌。

現在父親和整個莊園的安危,都懸於一線。

我不能慌。

“納迪爾,聽著!”我轉向他,“你立刻去樓下!告訴所有仆人,莊園裏可能爆發了嚴重的傳染病,源頭可能來自那只猴子!讓所有人立刻檢查自己身上是否被蟲子叮咬或起疹子!有異常立刻報告,但不要亂跑!讓艾格尼絲她們把燒好的熱水、硫磺粉、石炭酸全部拿到一樓大廳!所有人用熱水仔細清洗裸露的皮膚,尤其是手和臉!用硫磺水擦拭可能被猴子碰過的任何地方!把儲藏室和雜物間徹底封死!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進去!還有……讓廚房準備大量的淡鹽水!快!”

我必須立刻建立起最簡陋的隔離和消毒防線。阻止可能的傳播。

納迪爾用力點頭,臉色蒼白卻眼神堅定,轉身沖了出去。

房間裏只剩下我和父親粗重痛苦的呼吸聲。壁爐的火光在墻上投下巨大搖曳的影子,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窗外的風雪更加猛烈了,狂風卷著雪沫撲打著窗戶,發出可怖的咆哮。

我站在房間內離父親最遠的地方,卻不敢靠近。

我看著他在高熱和劇痛中煎熬,看著那些不祥的紅點在昏暗中如同地獄的烙印般一點點浮現蔓延……

而我,除了等待醫生,別無他法!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滔天的憤怒在我胸中翻湧。

上帝啊!

這是赤裸裸的謀殺!

“約瑟!”

慌亂地叫聲傳來,又一個人匆忙地沖了進來,撲到了父親的床邊。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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