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3

我似乎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我不喜歡。

我還活著。

意料之中。

但是，弗瑞受了很大的驚嚇。

我很抱歉。

我應該早點把危險告訴她的。

但是，抱歉。

梅爾說我在害怕。

也許是的。

我讓梅爾跟著弗瑞，我也做出過示意，我會保護好她的。

她能接受嗎？

我不應該懷疑的。

這是對她的不信任。

……

一群瘋了的雜魚。

金環蛇的漏網之魚。

“你喪失了應有的警惕。”那個男人說。

呵。

我的木倉懟在了男人頭上。

“你也是。”我說。

格林眼觀鼻鼻觀心。她一向聰明。

至於那個男人，他笑了，他是個瘋子，他無所謂。

“處理好你這邊的東西。”

這是第幾次了？

不過是這個男人給我的警告和提醒。

我從來都弄不懂他。

……

我帶著梅爾解決了一堆雜魚。

開木倉，放話，威懾，輕車熟路。

我不希望弗瑞再受到打擾了。

我找了格林。

“小姐，先生其實是看重你的。”她說。

呵。

她和那個男人如出一轍，喜歡優雅，體面，以為沒有人能懂他們的內心。

當然，她和那個男人秉持著同一套理念。

“黑暗需要管控。”她說。

這我認同。

但是，由誰管控？

那個男人控制的金環蛇？

呵。

派系爭鬥，內部散亂，空有其表。

他老了。

但我不想陷在他的蛇窟裏。

我也不希望弗瑞受他的威脅。

“格林小姐，你倒是聰明。所以，合作愉快。”我說。

這沒什麽。

……

弗瑞很堅強，或者說，她很固執。

梅爾不討厭弗瑞。

我就知道。

沒有人會真的討厭弗瑞的。

但是，為什麽梅爾成了弗瑞的師父？

明明我也可以教弗瑞的。

梅爾說我和弗瑞很像。

我不這樣認為。

弗瑞就是弗瑞。

……

還有“Justice”的案子，真的辛苦弗瑞了。

“小姐，她很努力。”梅爾和我說。

弗瑞就是很努力。

“Justice”是一個瘋子，也是一個傻子。

沈浸在自己的妄想裏。

倫敦地下世界盤根錯節那麽多年。

怎麽可能是他殺幾個嘍嘍動搖得了的。

攪動秩序？

也許他只是需要一個高大上的理由，需要一個吞錢的理由。

又或者，他想成為一種符號？

算了，不管處於什麽理由，他的確囂張。

也不需要去探究了。

“你多管閑事了。”我帶著梅爾攔住了格林。

我是後來才知道格林所謂的邀請的。

“這是為了她好。”格林從容地笑著，“難道你願意告訴她嗎？難道你願意永遠……”

“永遠什麽？”

她沒說完。也不需要說完。

那雙聰明的眼睛看著我，裏面是憐憫？還是算計？都一樣令人作嘔。

“小姐，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她語調輕柔，“有些事情，知道比不知道更好。尤其是對她那樣……純粹的人。”

純粹？

弗瑞只是在黑暗中走得還不夠深。或者說，我把她擋在了最深的泥沼外面。

她不需要接觸這些深沈的東西。

“格林。”我站起身，陰影籠罩著她，“我的事，我的人，我管。”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態無可挑剔。

“當然。您是裏斯克小姐。”

虛偽。

“管好你自己。”我轉身。

……

雨又開始下。

冰冷的，細密的，鉆進領口。

梅爾在等我，匯報弗瑞今天的訓練。她學得很快，梅爾說，眼神裏有光。

光。

我靠在冰冷的磚墻上，點燃一支煙。火星在潮濕的空氣裏明明滅滅。

格林的話揮之不去。

永遠保護她？永遠瞞著她？

呵。

哪有什麽永遠。

只有現在。只有我手裏的刀，梅爾的木倉，還有這該死的、盤根錯節的黑暗。

“Justice”死了，還會有下一個瘋子。金環蛇的雜魚清了，還會有新的毒蛇冒頭。

那個男人……他永遠不會真正放手。

弗瑞的光，能亮多久？

煙蒂被我狠狠摁滅在墻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梅爾推門出來，看到我。“小姐？”

“嗯。”我直起身，甩掉手上的雨水，“弗瑞睡了？”

“剛睡下。”

“好。”我走進去，帶進一身濕冷的夜氣。

經過弗瑞的房間，門縫裏透出一點微弱的光。也許是臺燈。

我停了一下。

手放在冰冷的門把上，又收回。

我只能在這記錄著。

我在害怕？

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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