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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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木倉聲的回響仿佛還回蕩在空氣裏,硝煙和血腥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其他警探已經把人全部押送到車子裏了。

“老大。好了。”有警探過來對懷特警探說。

“行。”懷特點點頭,他轉向我們,“裏斯克小姐,本小姐。你們…也得跟我回一趟蘇格蘭場。今天這事,還有霍華德…我們需要談談。詳細的談。”

簡沒有異議,只是輕輕頷首,動作牽扯到胸口的傷,她極細微地吸了口氣,但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我註意到她的傷口處似乎滲出更多暗紅了,她可能又把傷口扯開了。

“當然,懷特警探。”我立刻接話,同時不著痕跡地靠近簡,“但是簡的傷需要先…”

“沒事的。弗瑞。”她打斷我,率先邁步跟在押送俘虜的警察後面,走向巷口停著的幾輛黑色警用廂型車。

我只好無奈地跟上。

這是我第二次到蘇格蘭場了,上一次,還是作為嫌疑人。

而當時的霍華德警探現在……

唉。

懷特把我們帶進了一間單獨的辦公室,比上次那間更靠裏,也更安靜。

他示意我們坐下,倒了三杯水。

“今天的事…”他開口,聲音疲憊,“謝了,裏斯克小姐。雖然你的方式讓人心驚肉跳。”

他苦笑了一下,但立刻嚴肅起來,“但你們為什麽會在金賽馬後巷?別告訴我是散步。”

簡端起水杯,沒有喝。

“為了馬可·比安奇和威廉·霍華德。”她直接點題。

“第三個死者是比安奇,第四個是霍華德。兇手沒打破規律。比安奇和霍華德有聯系,另外兩個死者呢?他們四個之間,有什麽是‘Justice’非要清除不可的?”

懷特警探重重地嘆了口氣,雙手撐在桌面上。“我們也在查,信息還沒湊全,但霍華德…”

他臉上閃過厭惡和痛心,“他爛透了。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薄薄的卷宗,推到我們面前。裏面是一些零散的記錄和照片。

“霍華德警探,背地裏,不過是是那些大人物還有危險人物好用的狗。”懷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我們早就懷疑他收黑錢,包庇他們的非法賭馬放貸,還有暴力活動,但…一直…沒有確鑿證據。呃…小姐們,你們知道的。”

我點了點頭,對於他的話,我不予置評。

沒有確鑿證據?

也許只是永遠有人需要霍華德罷了。

懷特警探指著其中一張模糊的照片,是在“金賽馬”後巷的偷拍,隱約能看到霍華德和一個男人在低聲交談。

“這個人是保羅·羅西,金賽馬酒吧的老板,也是本地意大利裔團夥的頭目,比安奇就是給他辦事的。”

“比安奇死前,”懷特繼續道,“我們收到一點風聲,說他似乎惹上了大麻煩,可能卷走了幫派一筆不小的錢,或者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

“他消失過一段時間。”簡點點頭說。

“是,據我們的線人說,是他自己動了不該的心思。緊接著,他就被‘Justice’幹掉了。”

簡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霍華德呢?他在這中間扮演什麽角色?”

“中間人?也可能是提供一些行動或者別的什麽方便?”懷特警探臉色陰沈。

“我們查到霍華德在比安奇死前和死後,都頻繁地私下見過羅西。比安奇死後,幫派內部似乎因為那筆‘失蹤’的錢或者別的什麽,發生了不小的動蕩。今天下午我們去‘金賽馬’後巷,原本是想找羅西‘例行問詢’關於比安奇的事,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到霍華德涉案的線索。”

他捏緊了拳頭,“結果我們剛到,還沒找到羅西,就撞上那幫亡命徒!他們像瘋了一樣,二話不說直接開火!好像知道我們要去,在守著什麽或者急著清除什麽證據。我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被迫應戰,然後你們就出現了。”

“守?”我追問,“他們在巷子裏守著什麽?”

懷特警探搖頭,“不清楚。交火太突然,我們根本沒機會深入搜查。現在現場被封鎖了,我們的人正在搜。但我有種感覺,霍華德的死,和比安奇的死,還有今天這場襲擊,都指向同一件事。”

那筆‘失蹤’的錢,還是某個能要命的秘密,或者其他不為人知的秘密?

Justice的目標很明確,那些死者,前兩個表面毫無關聯,但暗地裏都和地下世界有染。

銀行職員挪用了公款私自放貸,這錢流向了哪裏?出版社社員又扮演了什麽角色?信息傳遞?洗錢渠道?比安奇是覆雜賭馬還有地頭蛇,霍華德是保護傘。

這四個人,很可能是一條線上的螞蚱。

Justice在順著這條線,從外圍的爪牙,一路殺向核心的保護層。

簡沈默了片刻,淺綠色的眼睛盯著卷宗裏霍華德和羅西的那張模糊合影。

她擡起眼,看向懷特警探,“懷特,你們抓回來的那些人,尤其是那個光頭,他們是羅西的人?還是別的勢力?”

“大部分是羅西手下的打手,那個光頭叫卡肖,是羅西的頭號打手。”懷特說,“我們的人正在審。”

“帶我去看看。”簡站起身,語氣不容置喙。

懷特警探楞了一下,“裏斯克小姐,這不符合程序…”

“懷特警探,”我開口,“霍華德死了,下一個目標可能是那個羅西,也可能…是你們蘇格蘭場裏和這條線有牽連的其他人。你知道的,Justice不會停手。他選擇公開標記‘Justice’,不僅僅是炫耀,更像是一種宣言。我們沒有那麽多時間。那個人,他現在知道的最多。讓簡去吧。”

懷特警探看了看簡,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我,最終重重嘆了口氣。

“好吧。但只能旁觀,不能插手審訊。這是底線。”

……

審訊室的空氣比外面更渾濁,混合著汗味,煙味和絕望的氣息。

單面玻璃後面,卡肖被銬在椅子上,額頭有著青紫瘀血,嘴角破了,眼神卻仍然像野獸,兇狠但又帶著不易察覺的驚惶。

兩個身材魁梧的警探坐在他對面,語氣嚴厲地盤問著,但卡肖只是梗著脖子,要麽沈默,要麽用意大利語咒罵。

虛張聲勢,這是我對他的第一感覺。

懷特警探,簡和我站在玻璃後面看著。

“看,油鹽不進。”懷特警探低聲說,眉頭緊鎖。

簡觀察了幾分鐘,忽然對懷特警探說,“告訴他們,停止問關於今天襲擊的事。問問他,保羅·羅西現在在哪裏?安全嗎?”

懷特疑惑地看了簡一眼,但還是拿起內部通話器(單向廣播式的),向裏面的警探傳達了指令。

裏面的警探楞了一下,但還是照做,換了問題,“卡肖,羅西在哪?他安全嗎?”

卡肖猛地擡起頭,兇狠的眼神裏閃過驚疑,也許還有恐懼,他死死盯著問話的警探,依舊不開口,但緊繃的身體微微前傾。

“再問,”簡的聲音很冷,面色很嚴肅。

“告訴他,比安奇死了,霍華德也死了。下一個,會不會輪到羅西?或者輪到他自己?Justice可不管你是頭號打手還是小嘍啰,只要沾了那條線上的事,都得死。但是,你們可以保他。”

懷特轉述了簡的話。

當那些話被清晰地用意大利語說出來時,卡肖臉上偽裝的兇狠停滯了。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

審訊室裏的問話停下來了,只有卡肖一個人粗重的喘息聲。

“Justice…Justice…”卡肖喃喃地重覆著這個詞,聲音帶著強烈的恐懼和憤恨。

“他…他不是為了什麽狗屁正義!他就是個瘋子!一個…一個踩著屍體往上爬的瘋子!”

他猛地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單面玻璃,仿佛要穿透它。

“比安奇那蠢貨!他以為偷了賬本就能勒索那些大人物!他以為他是誰?!霍華德那條子也貪得無厭!他們…他們都該死!但Justice…他比他們都狠!他殺了他們!像宰豬一樣!還在他們身上刻字!他搶走了賬本!”

懷特警探立刻追問,聲音透過話筒傳到裏面,“什麽賬本?藏在哪?”

卡肖搖頭,“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老板只說…那賬本很重要。有條…警探收的每一筆錢!還有一些大人物的…老板說那東西要是落到對頭手裏,或者落到Justice手裏,我們都得死!比安奇就是因為想拿那賬本去敲詐,才被…”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他情緒徹底崩潰了,雙手被銬住,只能徒勞地抓著頭發。

“保羅…保羅老板不見了!比安奇那混蛋出事之後,老板就慌了!霍華德那個該死的條子也聯系不上!大禍臨頭了!他早就跑了!丟下我們…讓我們守好‘老地方’,誰敢靠近就殺誰!今天…今天你們來了…我們以為…以為你們是Justice的人…或者…是老板的對頭…”

“所以你們就開火?”審訊室裏的警探的聲音冰冷,“為了一個拋棄你們的老板?”

“我們沒得選!”卡肖嘶吼,帶著被拋棄的憤怒和恐懼,“老板跑了!Justice像鬼一樣!我們怎麽辦?!守不住也得死!”

“問,出版社那個和銀行職員是幹什麽的”簡對懷特警探說,“他們和Justice有什麽關系?”

聽到警探問話的卡肖楞了一下,眼神閃爍,似乎在回憶。

“出版社那個…好像…好像幫霍華德處理過一些見不得光的文件?還是…還是洗過錢?我不清楚…老板提過一次。銀行那個…他挪了錢,很大一筆…是放給我們的!也許還有其他人?通過比安奇!利息高得嚇人!他死了,那筆賬就爛了!沒人知道他到底挪了多少,又放出來多少!Justice殺了他,那筆錢就徹底成了無主的肥肉!他一定是想辦法吞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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